第84節
秦惜拍拍她的肩頭,一轉頭瞧見綠蕪正在屋里伺候容恒穿衣裳,她也不組織,也不說話,靠在門檻上靜靜的看著。 “二少爺……奴婢給您披披風?!?/br> “不用你!”容恒滿臉狂躁的揮開綠蕪的手,憤怒道,“你別碰我,煩死了,我不要你給我穿衣服,我自己會穿!” 綠蕪滿臉的委屈,眼眶發紅,頗有些手足無措,“二少爺……” “走開走開,我不要你,我要我媳婦?!?/br> 綠蕪頓時眼眶通紅的看向秦惜,她是二少爺的貼身丫鬟,伺候二少爺已經許多年,以前還有個秀兒,可秀兒犯事兒之后被王妃攆出去,現在二少爺身邊就剩她一個大丫鬟。 在今天之前二少爺對她還挺好的,經常有說有笑,可怎么才過了一夜的功夫,二少爺就對她這般冷淡了? 綠蕪瞪著秦惜,肯定是她教唆二少爺對她冷淡的,要不然二少爺一定不會這樣對她的,沒想到新來的夫人年齡小小,心機竟然已經這么深了! 秦惜瞧著綠蕪委屈怒瞪她的眼神,她微微挑眉,還不等她發話,秋意就忍無可忍了,秋意怒斥道,“綠蕪,記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個丫頭,就算是侯爺身邊的丫頭,也改變不了你是丫頭的事實,我們小姐是侯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這個院子里的主母,你若是再不恭不敬,別怪我不客氣!” 綠蕪臉色一變,“秋意,你別太過分了?!?/br> “一個奴婢還妄想攀上高枝?!鼻镆饫湫?,“別說是對你不客氣,惹惱了我家小姐,直接把你趕出王府,別以為你是侯爺跟前的貼身丫鬟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侯爺是向著我們小姐的!” “二少爺……” 仿佛要證明秋意的話,容恒一把推開綠蕪,“你走開,我討厭死你了,擋著我看我家媳婦?!?/br> 綠蕪羞愧的咬住嘴唇,緩緩的退開。 秦惜瞧著她委屈的模樣,冷笑不止,如果王妃知道這個丫鬟對容恒心懷不軌,恐怕早就趕出去了。 說實在的,這個丫鬟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嫁人嫁人,到了夫家相公的態度就是女子在夫家的依仗,容恒待她什么樣,她比誰都清楚。 容恒又給秦惜梳了頭發,綠蕪在一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絞著手中的帕子,看著秦惜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恨的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兩人梳洗完畢,他們一行人就出發去給王妃和王爺敬茶。 秦惜這次依舊是帶著秋意,以往她都是不怎么帶含霧和梅蕊的,今天也一并帶上了。綠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跟著他們一起去。 秦惜無所謂,愛跟著就跟著吧。 剛好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后給這個綠蕪撐腰,臨出門的時候,她低聲在秋意耳邊交代了幾句,秋意連連點頭。 出門的時候秦惜披了件厚厚的大裘,給容恒也披了一件。幾人在綠蕪的帶領下,去到了大廳。 一路上碰到的丫鬟婆子看到她和容恒,都十分恭敬的行禮。 秦惜含笑點頭。 看來王妃管理后院真的挺有一把手,不管背地里如何,表面上丫鬟婆子能這么恭敬,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幾人很快就到了大廳里。 綠蕪掀了厚重的簾子,低眉順眼的把秦惜和容恒請進了屋子,自己則是在外頭站著。秦惜和容恒攜手進了大廳,大廳里的人還沒有來全,只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穿著一身黑色繡暗紋的滾兔毛的褙子含笑坐在那里和一個年老的嬤嬤說著話。 秦惜瞧見那老婦人微微一詫,她從未見過這老婦人,不過看著老婦人的氣質和修養,再看看她端坐的位置,秦惜心中頓時了然。 她垂下眸子盈盈一拜,“參見太后娘娘……” 沒錯,大廳里靜靜的坐著的就是當朝太后,太后看上去七十歲左右的樣子,花白的頭發梳的整整齊齊,雖然年邁,可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在秦惜看到她的時候,她也瞧見了秦惜,瞧見她走在容恒身側,立馬就知道她就是容恒剛剛迎娶的新媳婦。 太后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都帶上了笑意,她抬起手,“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br> 秦惜乖巧的抬起了眸子。 太后身后的莊嬤嬤微微一笑,和太后笑道,“太后娘娘,您瞧瞧那模樣那眼睛,真真是個標致的姑娘?!?/br> 太后也是一笑,對秦惜十分滿意,她含笑道,“快起來快起來,是叫秦惜吧?這么大冷的天兒,怎么不多睡一會兒,現在還早呢?!?/br> 秦惜微微一笑,直起了身子,看到太后慈愛的模樣,她心里微微松口氣,笑道,“兒臣正是秦惜?!?/br> “什么兒臣不兒臣的,以后在哀家面前就自稱孫兒就行了?!?/br> 秦惜一詫,不禁抬起頭來,一眼就瞧見太后慈愛的笑容,她不由得一笑,“……好?!?/br> 瞧見兩人說完話,容恒這才拉著秦惜的手向著太后奔過去,“奶奶奶奶,我媳婦呢,好看不?” “好看好看?!鼻埔娙莺?,太后笑的越發慈愛起來。 “奶奶,我媳婦對我可好了呢,以后您也要對我媳婦好一點啊,讓人不敢欺負我媳婦?!比莺阄罩蟮囊陆笕鰦?。 太后的心都要化了,連連答應,“好好好,奶奶一定對惜兒好,好不好?” “好?!比莺隳康倪_成,笑的見牙不見眼。 秦惜其實是有些震驚的,因為現在才辰時不到,太后昨兒個分明沒有來觀禮,今天一大早,還下了雪,她竟然從皇宮中趕到了王府,由此可見,她對容恒有多么的重視。 而且秦惜發現容恒叫太后是叫奶奶,而不是皇祖母,雖然都是一個意思,可其中的區別可謂是天壤之別。容恒就連叫簡親王都是直稱王爺,都沒有叫過爹,可見他是一個十分能感受到旁人對他態度的人。 王妃對他好,他就叫王妃娘,簡親王待他不好,他就直呼王爺。 別說容恒是個傻子,就是因為他傻,他心里最純凈,所以才最不會偽裝,旁人待他好不好,他一樣能感受的出來。 思及此,秦惜瞧著太后的眼神也變的親和了起來。 秦惜猜的沒錯,當今太后孫兒外加孫女有許許多多,可是最貼心的除了容恒再無旁人,就是當今太子容戌在太后面前,那都是要排在容恒的后面的。太后對這個孫子十分疼愛,生怕他受半點委屈。知道簡親王對容恒不好,她責備過,也訓斥過,后來見了還是沒用,干脆就冷淡了這個兒子,轉而和對容恒好的簡親王妃沈氏親厚了起來。 太后半年前就聽沈氏說看上了一個女兒家要給容恒做媳婦,她對沈氏的眼光還是信得過的,她這些年沒有一天不盼著容恒趕快成親的,現在終于讓她給盼到了,在他們婚事剛訂下來的時候,太后幾乎成宿成宿的睡不著,多少次都想把秦惜召到皇宮里瞧瞧。 可沈氏勸住了她,說秦惜年紀還小,進皇宮里萬一嚇到了該怎么辦? 太后想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了下來。昨天容恒大婚,她身子不太舒服就沒有來觀禮,今天一大早天不亮就等不及了,坐了馬車就來到了王府,終于瞧見了秦惜,太后松了一口氣。 她都活了快七十年了,該見過的人都見過,這個秦惜一瞧就是個溫柔敦厚的,而且沈氏說了,她待恒兒十分有耐心,還細致,都這樣了,太后還有什么好求的? 心里滿滿的只剩下歡喜了。 “你們別站著了,趕緊坐下?!碧笮奶蹆蓚€人,越看秦惜就越滿意,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這么一大早的就起來敬茶。心里對王府的人都十分不滿,這都什么時辰了,竟然還沒有來,讓她的恒兒和惜兒在這里傻等著。 太后不滿了,立馬吩咐莊嬤嬤,“莊嬤嬤,你去挨個的叫,就說哀家來了,看他們還不趕緊過來!” 莊嬤嬤微微一笑,太后方才進府的時候還特意叮囑讓王爺和王妃多休息會兒呢,所以沒有驚動任何人就來了大廳,這會兒就等不及了?她眸子里閃過一絲笑意,“老奴這就去?!?/br> 莊嬤嬤離開,屋子里就剩下太后和秦惜容恒三人,容恒和太后的感情很好,有些像是普通百姓奶奶對孫兒一樣的態度,十分的親厚,容恒就摟著太后的脖子撒嬌,逗的太后臉上的笑就沒有斷過。 秦惜見了,也不由的會心一笑。 有了莊嬤嬤的催促,很快大廳里的人就來齊了。 簡親王容厲云瞧見太后,立馬上前行禮,“母后,您來了怎么也不和兒臣打個招呼,兒臣好派人去迎接您,這滿天滿地的雪,您若是想念恒兒了,讓他去皇宮里看您不是好了,怎么還跑這么一趟?!?/br> 太后一聽,立馬不樂意了,冷哼一聲,“你不心疼恒兒,我還心疼他呢,你也知道這么大冷的天兒,這么大的雪!這樣的天兒哀家才舍不得讓恒兒跑這么一趟,而且皇宮里到底規矩多,拘束了些,恒兒在皇宮里也玩的不盡興?!?/br> 容厲云苦笑,他就不明白了,母后怎么就看上這么個二傻子了。 一轉頭瞧見秦惜,簡親王的眉頭頓時皺的死緊,這個秦惜,昨兒個給他沒臉,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呢,沒好氣的冷哼一聲,簡親王坐在了太后身邊的椅子上。 不多時沈氏也進了大廳,太后對沈氏可比對容厲云溫和的多了,拉著她的手瞧著她眼瞼下的青黑,不由得心疼萬分,“昨兒個又沒有睡好?天兒也冷了,等今兒個回皇宮,哀家讓人給你送些銀碳過來,這東西燒起來沒有煙,剛好可以放你屋里給你取暖?!?/br> 沈氏微微一笑,十分溫柔,“謝母后掛念?!?/br> 容厲云聽到太后的話,不由得把目光落在沈氏的身上,她的眼瞼下的確有一層青黑,面色也有些蒼白。容厲云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抽,皺眉看著她,“你昨兒個也累了一天,怎么不早些休息!” 沈氏淡淡的垂下眸子,十分客氣的道,“多謝王爺記掛,妾身不累?!?/br> 聞言,簡親王心中一陣憋悶,抿著唇移開了眸子。 太后瞧著這兩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秦惜瞧著簡親王和簡親王妃的相處模式,不由得十分詫異,她還以為簡親王冷落王妃呢,如今看來,倒像是簡親王巴不得和王妃好,反而是王妃有些冷淡的樣子。 就在沈氏話音剛落的時候,門外又進來一對男女,男子秦惜認得,是昨兒個代替容恒迎親的容念初,女子她是頭一次瞧見。 女子十分纖細,她穿著一身粉白色的滾邊小襖,下身穿著一條同色的棉裙,女子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模樣,五官十分柔美,只是她的臉色不知為何略略有些蒼白,看上去倒像是身子不好的樣子。 秦惜看著兩人并肩前行,心中了然,這女子應當就是太傅府的嫡長女——溫婉。 倒真是名如其人,瞧著這女子就是個溫和的。 秦惜注意到溫婉看她的時候眉目里是淡淡的厭惡,她微微挑眉,難道昨兒個不讓容念初替容恒迎親,還順便得罪了這個世子妃? 出乎秦惜的預料,昨兒個看到容念初覺得他是個冰冷無情的,可是瞧著他對待溫婉細心溫柔的模樣,倒是和昨天的他判若兩人。 而太后對著兩個人的態度就沒有那么的溫和了,容念初和溫婉行了禮,她也就不冷不淡的應付了兩聲。 人都到齊了,綠蕪立馬就拿了墊子給秦惜和容恒,又十分乖巧的給秦惜和容恒倒了茶。 秦惜握住茶杯的時候手微微一顫,不由得冷眼盯了綠蕪一眼,茶杯入手,guntang。 她忍住痛,轉眸瞧著容恒手中的茶杯,他面色如常,顯然茶杯的溫度是正常的。 故意整她?!以為她在太后和王爺王妃面前會忍著不說? 念頭瞬間轉過,秦惜眸子一轉,手指猛然一顫,看上去在努力忍痛,面色很是痛苦。 “媳婦你怎么了?”容恒第一個察覺到秦惜的異樣。 秦惜勉強一笑,“茶水有些燙……” “燙?”容恒一詫,瞧見秦惜握住茶杯的手已經燙紅了,趕緊去接她手里的茶杯,茶杯一到手里,容恒就燙的手一顫,茶杯頓時碎了一地。他眼眶通紅,捂住手指,“好疼好疼……” “相公你沒事吧?”秦惜一驚,她壓根沒想到容恒會去接她手里的茶杯,茶杯碎了一地,她顧不上茶杯,趕緊攤開容恒的手,就瞧見他白皙的手心燙的微紅,“疼不疼?” “疼……媳婦你疼不疼啊?!比莺阄兆∏叵У氖?,打開她的手心,看到她手心上燙出來的水泡,鳳眸里極快的閃過一絲冷厲。抬起頭時卻換了委屈的模樣,“奶奶,媳婦的手被燙出水泡了……奶奶,你趕緊叫大夫來,嗚嗚……為什么我的杯子就不燙,媳婦的杯子就這么燙啊?!?/br> 容恒十分聰明,一句話沒說,卻字字針對綠蕪。 綠蕪臉一白,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太后的臉色非常之難看,瞧見秦惜手掌中的水泡,她怒的拍案而起,“一個奴婢在哀家面前都敢做這樣的事兒,怎么,還把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綠蕪面色一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白著臉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是故意的……” “哀家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母后,不就是一杯茶嗎,您就別責罵小丫頭了?!比輩栐迫滩蛔¢_了口。 秦惜一詫,綠蕪針對她太明顯了,可容厲云竟然還給綠蕪說話,難道昨兒個晚上和今兒個的事情都是他授意? 容厲云一個王爺,就算再不喜歡容恒,也不至于干這么無聊的事兒吧?! 太后聽到容厲云的話,滿腔怒火立馬轉移到他那里,“不就是?大婚頭一天就敢做這些小動作,你還包庇?!” “不是兒臣包庇?!比輩栐瓶嘈?,“兒臣只是覺得今兒個是容恒大婚頭一天,一些小事兒就別計較了?!?/br> 太后冷哼一聲,算是接受了容厲云的解釋,又坐到了座椅上。只是……瞧著地上茶杯的碎片,太后心里有些不舒服。 這頭一天,怎么就碎了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