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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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看見了?!?/br> 連喻看著皮皮黑白分明的眼仁,突然很想將它們摳出來。 酒后風吹的久了難免頭疼,連喻有些上頭,整個人都有些醉醺醺的。桂花釀的滋味在唇齒之間蕩漾開來,似乎還參雜了些許甜絲絲的別樣滋味。他將兩只胳膊并在膝蓋上,歪頭看了方婉之一會兒,眨眨眼,又看了一會兒,幾乎落荒而逃。 皮皮站在夜風里,看著那個有些踉蹌的背影,心情是相當的不錯。 次日清早,瀾卿難得起了個大早,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發呆。 皮皮端著臉盆進來,賊兮兮的對著他笑,被他沒好氣兒的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他說:“查的怎么樣?怎么這次去的這么久,我的被子都沒人疊了?!?/br> 皮皮撿了什么樂子似的一挑眉。 “沒人疊嗎?我怎么瞧著昨晚上被褥都碼的整整齊齊的?!?/br> 瀾卿將頭側向一邊去看初生的太陽。 “婆子疊的?!?/br> “婆子疊的?” 皮皮拖了個長音,總是正義凌然的臉上露出許多不正經。 “疊被的婆子可還在門口睡著呢,您不去看看?” “你怎么不送她回家?” 瀾卿立時回過頭斥了一句,抬腳就往屋外走,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皮皮的調侃。橫眉立眼的道了句:“真是婆子疊的,” 屋門外的方婉之當真就這么睡了一夜,皮皮給她用木板折了塊擋風,還蓋了條頂厚的棉被。 春日里的天肯定是凍不著的。 皮皮嬉皮笑臉的對連喻說:“方大姑娘睡覺可真死,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又不好冒然抱了人家姑娘進來。有心想給送回方府去吧,又覺著大半夜的,怕讓人家多想,便一直這么擱著了。再者說,咱們這兒左右就兩個屋。真抱進來了,您說是上你屋還是上我屋?” 瀾卿瞅著他明顯看熱鬧的架勢,自覺暗示自己不要同這個東西一般見識,想到昨兒晚上那一出,又有些不好意思。頤指氣使的一指,他道。 “我要吃餅子和豆漿,你去給我買?!?/br> 皮皮咧著嘴應下,留下一連串意味深長的小眼神,嘴里歡快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走遠了。 皮皮走遠以后瀾卿也沒覺得多自在。照例先探了探方婉之的額頭,沒有發熱才放下心來。 方婉之睡覺是有些死的,從床上掉下來也能一樣的睡。她的睡眠極好,也就不會賴床,卯時左右不肖人叫便自己起了。 青柳時常逗她說:奴婢聽說當官的都是卯時上朝,您這作息時間,剛好趕上應卯了。 此時正是卯時,瀾卿休沐倒是不用上朝。方婉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看到一身月白長衫的瀾公子站在她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他大概也是剛起,頭發連個冠也沒束,如瀑般的披了一身,很有些神仙樣子。 她咂巴了兩下嘴角才反應過來這是個真人,還沒來得及張口招呼,就聽見他從鼻子里哼出一句。 “要飯也不準備個碗?” 態度不是很好,語氣也不是很好。 兩人足有兩個月沒見面了,乍一見就這么貧嘴賤舌的,迅速讓方婉之想起了來時的目的。 憤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她一把掏出猶自在她懷中酣睡的王守財。 “到底是誰家的貓,你兒子你到底還管不管了?” ☆、第十六章 教‘子’之道 王守財自從在她家吃過一頓飯之后就認了路,隔三差五的就去方府曾一頓。倒不是連府的菜不如方府的好吃,而是方婉之的丫鬟青柳也養了一只小花貓,吃完了之后兩只貓還能玩兒上一會。 王守財的喵年還小,正是喜歡撒歡的時候,白天玩累了就不大愿意動彈,長久的窩在方婉之的懷里涎皮賴臉。 這個初次見面就拎了它后脖子的女人雖然粗俗,但是王守財喜歡她身上香味。它還是有些怕生的,方府里它也只認得她。 這樣下去的結果就是,連喻忙的沒時間照顧守財的時候,就會讓方婉之帶著,連喻的王守財也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方婉之的王守財。 方大姑娘是不介意多一只貓吃飯,只是偶爾看著將后花園糟蹋的一塌糊涂的梔子花,難免有些心疼。 昨天王守財又偷偷帶著青柳的阿黃弄倒了一片小花骨朵,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條椅上晃了兩下,突然就覺得,這事兒得跟瀾卿說道說道。小貓小狗就跟個孩子似的,寵的久了就越發不好管束。他是慈父,她可不是慈母,王守財要再這么鬧騰,她就動手打貓了。 她當時為著自己的認知怔了一下,一面搖頭一面覺得慈母這個稱呼實在用的不妥當,但又想不出什么新詞。鞋面晃動兩下走進屋里,抱著王守財就出了門。 她讓青柳給方正留了口信說自己去玉塵奉宛了。一路溜溜達達的走著,不想平日瞧著不長的距離竟然要走這么久的路。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累的不行,敲了許久的門又沒人應。 這是方婉之第一次不請自來,又累的狠了,轉圈在村里用了頓晚膳就睡著了。 方正對他這個嫡女除了婚嫁一事從來都不上心,盧二娘雖說喜愛這孩子,一旦跟幾個老jiejie打起了馬吊就是沒了黑白。 所以這一夜,沒人知道方婉之沒有回去。唯有丫鬟青柳咬著帕子頗為感動的想,小姐莫不是把瀾公子給撲了吧?她真勇敢。 而現在睡了個恬足的方婉之卻只想找連喻的晦氣。 因為他不光拒絕改變他的教子方式,還抱著王守財一溜的哄著,全然沒有覺得幾盆梔子花的陣亡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婉之皺著眉頭道。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棍棒之下才能出孝子,王守財都快把阿黃帶瘋了?!?/br> 瀾卿本來捏著貓爪子玩著,一聽她說自己兒子就有點不大樂意了,眉頭一挑回道。 “你們那個什么阿黃本來就是個瘋的,上次來玉塵奉宛不是也撓了墻嗎?” 瀾卿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這事兒方婉之就有些急了。 “你也好意思說,那分明是你們家王守財先撓的!” 而且阿黃很嬌羞,一直在角落里老老實實的坐著,王守財自己撓瘋了,回頭一看阿黃突然變了貓臉,臭不要臉的走過去拍了它一爪子讓它跟著自己一塊撓。 不撓不行,不撓挨揍。敢說這不是慣的? 瀾卿自來護犢子,不管是手底下的人還是手頭上的貓都要護著。自去木匣子里拿出王守財的專用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口里不忘頂嘴。 “王守財撓它就撓???王守財逗狗的時候怎么不見它上前呢?” 方婉之真恨不得上前掐他一把。 那王守財逗狗的名聲他還引以為傲呢?放眼整個萬籟村,哪家的大狼狗不想一口咬死王守財? 這東西是真嘴欠啊,看見趴著睡覺的狗就拍一爪子,遇到好欺負的就伸長了兩只前爪左右開弓的抽人家大嘴巴子,就為這件事,方婉之都被養狗的嘮叨好多少次了。 拿眼珠子狠狠翻了‘父子兩’一個白眼,她習慣性的走到床邊給他疊被子,嘴上沒好氣兒的說:“那下次鄰居再找過來你去跟人家解釋,別每次都丟了我在門外給你應酬?!?/br> 前兩次王守財把人家狗眼睛給抓了,撒丫子往家跑的時候速度快的能飛檐走壁。瀾卿倒好,一聽說后面的動靜緊緊抱住王守財,直接將自家院門給鎖了,只推出一個方婉之站在外頭陪著笑臉跟人家說。 “大姐,不好意思啊,我們家貓瘋了。撿回來的時候腦子就不好使,您看看賠多少錢吧,我們肯定二話都不含糊的,實在對不住?!?/br> 無端被翻了舊賬,瀾卿也沒有半分愧疚,趴在桌子上枕著胳膊,歪頭去看自家兒子的小耳朵。 “我那是不愛跟他們一般見識?!?/br> 婆娘老媽子什么的,方婉之本來就比他知道怎么交流。 “你怎么不說你沒理呢?” “你見過有哪個男人會傻到跟女人講理?” 方婉之將手里的被子拍的啪啪作響。 “你這是在說我不講理呢?” “誰認說誰?!?/br> 皮皮拿著熱乎乎的餅子和豆漿進門的時候,連喻和方婉之正互相背對著打嘴仗。誰都不愿意看對方的臉,雙雙留著個怒氣沖沖的后背,一個嘴上叨叨咕咕,一個疊著被子罵罵咧咧。就如尋常百姓家的小兩口拌嘴,挺有滋有味的。 他咳嗽了一聲拿著餅子進去,輕笑著道了一句。 “方大姑娘,疊被呢?” 連喻不知怎么就住了口,臉上騰的就紅了。一個激靈坐起身,規規矩矩看著自己的貓。 方婉之對此卻坦然的很,招呼皮皮道。 “回來啦?今兒的天可挺好,該把被子拿出去曬一曬,不然得連同主人的腦子一塊長毛了?!?/br> 隨后對著連喻一攤手,得了二兩銀子揣到荷包里。 連閣老眼瞅著她秀氣的小荷包,突然就坦然了。是了,他們是雇傭關系,是花了銀子的,完全沒必要不好意思,抬頭撇了皮皮一眼,大恩大赦一般的邀請方婉之一塊用早膳。 皮皮向來是跟著連喻一桌吃飯的,當下也坐了。只是眼神總在兩人之間轉悠著,看見自家大人很理直氣壯的喝豆漿,不由問道。 “方大姑娘覺睡的挺死啊,我們家爺....” 這句話的尾音拖的有些長,長到連喻被剛喝進去的一口熱豆漿嗆的劇烈的咳嗽。 “推了幾次都沒把你叫醒呢?!?/br> 方婉之奇奇怪怪的打量連喻一眼。 “多大人了,喝碗豆漿也能燙著?!倍髮ζてひ恍??!拔宜X是有些死的,被賣了估計也得第二天早上才知道?!?/br> 皮皮憨厚的一點頭,伸手想要再拿塊發面餅,被咳的滿臉通紅的連喻一把搶過來,一面搖頭一面道。 “你別吃了?!?/br> ☆、第十七章 我有的是錢 連喻給方婉之買了支簪子,價錢還挺貴。送給她的時候,態度一貫的不好,方大姑娘推拒了幾次,都被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丟回來了,不敢不收。然而收了,又整日整夜的守著那么支金燦燦的玩意,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終日。 青柳站在旁邊翹著腳瞧著,傻啦吧唧的說。 “小姐,男子送女子簪子能有什么,無非是瀾卿公子看上你了唄。您看那些言情話本子上,白娘子給許仙油送過傘,梁山伯給祝英臺送過書,再不濟那西.門.慶還給潘.金.蓮...” 方婉之一聲沒吭,轉臉將家里剩下的話本子也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皺著眉頭歪在床上,她想。 許仙收了油紙傘,被法??墼诮鹕剿伦隽税胼呑拥暮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