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施顏便獨自一人上樓去朗父的病房。 施顏剛走到門口,透過窗口看見里面的情景,就整個人都懵了,懵得幾乎動彈不得。 朗陽正在病房里,朗陽正在給他父親擦身子! 施顏轉身就要走,這時朗母迎面而來,笑著拽住,又看見她掙扎要離開的姿勢,忙道:“施顏你是剛來嗎?進來坐會兒吧!” 施顏凝眉搖頭,臉色很難看,“既然您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吧?!?/br> 施顏想,她被騙了,被朗陽他媽騙了。 真可笑,他們全家都是騙子。 “施顏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樣?!闭f著連朗母也尷尬起來,這句話太過于耳熟,這句話就是一大半夫妻吵架的源頭。 朗母的說話聲音很大,立即把朗陽引了出來。 朗陽出來看到他媽正在攔著的是施顏的背影,大步流星過來抓住她手腕,“施顏?!?/br> 施顏咬牙掙扎著,“你放手!” 朗陽下一刻就放了手,語氣誠懇,“我只是想和你說句謝?!?/br> 施顏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朗陽輕道:“謝謝你幫我們家找的律師,我老叔他是防衛過當,轉為有期的可能性很大,我剛從唐律師那里回來,真的非常感謝你?!?/br> 施顏發現她面對朗陽還是無法平靜,心里仍是有恨。 常人都說,恨有多深,愛有多深,但她確信她確實不愛朗陽了,她真的只是單純地恨他,更恨他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破壞了她們親姐妹的餓感情。 曾經的夫妻,如今只想是陌路。 施顏無法平靜下來,朗陽卻異常平靜,他給他媽遞了個眼神,朗母立即離開。 朗陽指著長椅說:“過來坐坐吧,我沒有再纏著你的理由了,只是想和你說說話,這次回來,我的感受太多了?!?/br> 施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朗陽雙手舉過肩膀,表示投降,“顏顏,你知道我,我父親躺在病床上,我老叔在看守所里關著,我現在,確實沒有談情說愛的心,無非只是想讓你坐下而已?!?/br> 施顏仍舊毫無反應。 朗陽只好用激將法,“施顏,你心里是不是還有我?要知道如果相見還是仇人,就說明對方仍在自己心里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我們都清楚愛從情恨而來?!?/br> “我對你沒有感情了?!笔╊伬涞溃骸皠e自作多情?!?/br> “那就坐會兒吧?!笔╊佒钢L椅說:“夫妻一場,聊聊還不好嗎?” ☆、第57章 醫院里的椅子很冰,施顏坐下去后,全身都不舒坦,連醫院里的消毒水味兒都變得讓她作嘔。 朗陽靜靜地凝望著她,竟然一時找不到該從何說起,開場白枯燥得令人完全沒有說話的*。 他問:“最近過得還好嗎?” 她答:“沒有你的日子里,過得很好?!?/br> 朗陽輕嘆著,鼻息間呼出來的氣兒似乎被施顏冷淡的語氣凍出了冰碴。 他問:“他對你很好?” 她反問:“你還有什么事么?他在下面等我?!?/br> 朗陽閉了閉眼,覺得胸腔中被刺劃過,那道刺尖銳而鋒利,輕輕一劃,就將他的皮rou劃開,皮rou外翻,疼得他甚至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再張不開口。 施顏起身,“既然沒什么說的,我走了,我希望你和你母親別再對我打任何主意,我不會再來了?!?/br> “施顏!”朗陽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她,并一把抱住她。 施顏下意識掙扎,朗陽則抱得更緊。 接著施顏就索性不掙扎了,兩只胳膊垂在身體兩側,沒有任何反應與動作。 朗陽沒有等來記憶里的施顏的再次掙扎,他雙臂也漸漸松了開。 以往,他犯渾,她會掙扎,她會怒罵,他就可以借機耍賴,糾纏一團,親她,吻她,最后床頭吵床尾和。 然而現在,她面無表情,毫無情緒,突然讓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曾經,傷她太深。 朗陽很高很瘦,曾經是個翩翩少年,現今卻變成了一個面對他曾經背叛過的女人無能為力的男人。 他沒有放開她,固執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氣與溫暖。 “施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么?” “不記得?!笔╊伒溃骸翱梢苑砰_我了么?!?/br> “我記得,一直記得?!崩赎枌⑺麄€人環抱在懷里,為過去后悔,為現在而心疼。 施顏平靜地看著他身后經過的護士,臉上冷淡得讓護士不敢再看。 她淡漠地說:“記憶里的東西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影響人的情緒?!?/br> 他搖頭,擁著她的身體,輕輕說起了過去的很多第一次…… 板嘉東在車里看報表,聽尹智慧在電話里的匯報,忽然輕描淡寫地打斷她,問:“老張,她上去多長時間了?” 司機張師傅看了眼時間,“二十分鐘?!?/br> 板嘉東手指在報表上敲打著,不發一語,電話里的尹智慧仍在繼續,“除去黃金首飾為首,少女裝的銷售仍舊領先,但我看了人事那邊整理的今天無法來開會的經理名單,負責少女裝的靖經理不在,出差在萊安,另外……” “停?!卑寮螙|打斷尹智慧,收了報表,“下午我回公司再說?!闭f著就收了線,切開了尹智慧即將繼續匯報的內容。 板嘉東撣了撣衣服,推門下車。 臨下車時,老張的臉上有難以掩飾的擔心,老張忍不住道了一句,“老板,穩好情緒?!?/br> 板嘉東笑了笑,按著門未關,看向老張,“你現在也跟陳戩學會打趣我了?” “不敢不敢?!崩蠌堈遄闷?,嘆道:“只是覺得,施小姐似乎影響您太多了?!?/br> “什么意思?”板嘉東緩聲問。 老張活了一把歲數,見過太多人,雖然板嘉東在商業嘯咤風云,但他在感情上,沒有像其他男女那樣轟轟烈烈的愛過,全憑在商業商練就的運籌帷幄的本事,一板一眼地用在感情上……而感情怎能和商業比?這當真讓老張擔心。 老張思量著如何才能不讓自己顯得太多事,在板嘉東深沉的目光下,嘆了嘆,還是選擇直言不諱,“老板,恕我多嘴,但您知道的,當局者迷,以前您置身事外,現今您置身于棋中,施小姐她人確實很好,但您因為她改……” 板嘉東目光一沉,“老張,你是多嘴了?!睋ド祥T,聲音大得老張背脊一僵。 老張眼看著板嘉東走進醫院,不由得很為他擔心。 如果板嘉東只是個老板,他也就罷了,不會在看到板嘉東為一個女人反反復復改變行程后出言相勸,但板嘉東對他和他兒子,都太好了,他打心底關心板嘉東。 男人對一個女人好沒有錯,但如果為這個女人改變太多,就有問題了,他擔心,總覺著哪里越來越不對勁。 板嘉東俊朗高大的身影快速地在醫院間穿梭,完全知道朗父住在哪個樓層、哪個病房,大步流星直奔而去。 直到走到一個拐角,前方就是病房后,他的腳步驟然定住,被面前相擁的刺眼的畫面生生定住。 朗陽回來了。 并且朗陽正懷抱著施顏。 兩個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間,都沒有說話,十分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得這種平靜心煩意亂,怒不可遏。 旁邊有護士經過、有患者家屬經過,相擁的二人巋然不動。 無聲勝有聲的相知? cao! 板嘉東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退了回去,退出了二人可見的視線外,也將這二人退出了自己的視線外。 板嘉東靠著墻,深喘著氣,驀然想起冷清屢次三番的話,施顏和朗陽有七年的感情,而他和施顏,僅有一個月的感情。 施顏和朗陽之間有太多感情,有太多記憶牽絆,有無數個他不可插足并不可否認的幸福片段。 而他早早就看清的一個事實,在這一刻,也浮現在眼前——施顏還不愛他,施顏只是喜歡他而已。 巨大的嫉妒之心轟然而來,一股血直沖腦頂,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哪怕目睹過朗陽對她的求婚以及他們的婚禮,都未曾有過的醋意。 也或許因為,曾經他未擁有過他,而此時此刻,她本應該是屬于他的。 這種陌生的反應,讓板嘉東下意識往回走,直至走回到電梯前。 電梯層數在不斷地在下降,下降到17層,15層,13層,門開。 里面站著一對母子,兩個男人。 女人按著開門鍵,見板嘉東遲遲沒有動作,皺眉問:“下去的,進來嗎?” 板嘉東頷首,踏步進去。 門關。 接著在電梯關上的那一刻,板嘉東猛地伸手擋住,行疾如飛地走了出去。 直朝施顏朗陽走去,而廊間的二人已經分開,施顏目不斜視,朗陽一臉的無奈與痛苦。 板嘉東松了口氣,看向施顏,出聲道:“施顏,該回家了?!?/br> 施顏轉過頭來,看到板嘉東神色一怔,忙急步走了過去,“你什么時候上來的?” “剛剛?!卑寮螙|宣誓主權般,抬手摟住施顏的腰,撥了撥她額前的頭發,目光溫柔。 施顏目光躲閃,不敢抬頭看他。 朗陽緩慢地踱步過來,走至兩人面前,他看著板嘉東,負著手,一字一頓地說:“照顧好她?!?/br> 板嘉東微微側過身來,瞇眸看向他,“你說這話的立場是?” 朗陽咬著牙,說道:“前夫?!?/br> 板嘉東輕笑了一聲,“你記得就好?!蹦切β暲餄M是諷刺。 施顏雖然方才始終沒有對朗陽有好臉色,態度堅硬,但還是擔心板嘉東看到了朗陽抱著她,心里一陣心虛,拽著他的衣服說:“好了,走吧?!?/br> 板嘉東垂眉看了她片刻,拍了拍她肩膀,推她離開,“你下樓等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