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就算施筱雅再壞,讓她站在庭上說她和自己姐夫的私情,仍是件難事,但施筱雅今天卻做到了。 施筱雅搖頭說:“我要是做交換留學生出國,也得你給我拿錢,你過得好點,我就能過得好?!?/br> 許蜜張嘴又要諷刺些什么,被施顏用眼神制止住。 一切的一切,就此為止吧,施顏再不想追究任何事了。 施顏接到板嘉東派來的老張電話,說在停車場等著,今天開的大奔,讓她出去就來停車場。 施顏說好,三人正要走,突然響起一陣哭喊聲,抬頭去看,施顏就看到朗陽他媽沖了過來,嘴里喊罵著她不要臉,跟meimei合伙騙他們朗家的錢。 朗陽攔著她,朗母還沖朗陽喊,滿目兇狠和不甘,“為什么不讓律師說,為什么不拿這點反駁!明顯是她們姐妹串通好的!” “別喊了,一會兒又犯病了?!崩赎柕吐暫逯?,一邊朝施顏道:“你走吧?!?/br> 施顏像是突然之間就不需要任何人再保護她了,她一步步走到朗母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您不滿意今天的判決,可以起訴,但我將會和您兒子繼續接觸,隨著朗陽公司的發展,我拿到的財產將會更多,如果您現在就此罷手,那么我和朗陽就不會再有任何瓜葛,您兒子錢可以再賺,老婆也可以再娶,從此你們朗家的生活里都不會再有我們施家的人,您想不透這個理?” 朗母根本什么都聽不進去,只不可置信地問:“你竟敢跟我這么說話?!” 施顏說:“結婚三年,我做盡了一個兒媳該做的事,朗陽工作忙,甚至我比他還要關心您二老,那是我身為朗陽妻子的責任,我不邀功,但我從沒感受到您作為婆婆對我的關愛,不說遠的,只談近的,在我腿骨折的時候,您來看過我幾回?我剛聽朗陽說您做了手術,開庭前我很抱歉沒有去看望您,望您早日康復。而此時此刻,我希望您清楚,我和朗陽已經不再是夫妻關系,我對您也不再有任何責任和義務?!?/br> 眼看著朗母呼吸變得急了,施顏語氣稍緩了一些,但立場不變,“您好好想想,我至少沒有讓你們朗家人盡皆知朗陽睡了他老婆的meimei,而今天的判決,對你們朗家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br> 施顏把話清清楚楚地放這里,未再看他們朗家一眼人,昂首離開,沒有回頭。 有句話說的好——“人就該在不違背天地之道下,讓自己成為一個自由而快樂的人?!?/br> 施顏自由了,腳踏風雪,頭頂蒼穹,步履堅定,行于廣闊的天地間,不再怯弱。 許蜜在她身后遠遠地看著,熟悉了,亦陌生了。 熟悉的是那個跟供應商大打出手,“你敢給我上假貨,我就能讓你賠一年!”的人,那個跟市場經理質問道,“給顧客的活動禮品有這么大的問題,你敢說你不知道?!”的人,那個跟臭男人的老婆說,“是你老公來騙許蜜感情的,她也是受害者你他媽的瞎??!”的人回來了。 而陌生的,是明天的施顏,將是一個重生的施顏,是一個披荊斬棘心中不再有任何懼意的施顏。 ** 板嘉東半天沒去公司,陳戩找上門來。 聽見聲響,板嘉東知是陳戩沒別人,隨意搭了件睡袍,走出臥室,陳戩正在客廳候著,板嘉東啞著嗓子問,“你怎么過來了?施顏不是勝訴了?還有什么事?” “不放心你?!标悜煲姲寮螙|鼻尖通紅,眼睛也有些迷離,皺眉問道:“是不是發燒了?” “應該沒有,身上不疼?!卑寮螙|拍拍沙發,叫陳戩坐下,他則躺在一邊兒的躺椅上閉目思事。 前兩天祝宇軒看下雪覺得新鮮,非拉著板嘉東出去打雪仗,板嘉東好歹三十歲的人了,起初是拒絕的,后來著實是因祝蕊走了半年都沒回來,祝宇軒越來越不開心,好不容易開心起來有了笑模樣,板嘉東才不忍再拒絕。 之后瘋了一天,夜里祝宇軒便發了高燒感了冒,作為祝宇軒的爸爸,板嘉東照顧他照顧得十分到位,都把自己給弄感冒了,二老一瞧這情況,就趕緊趕了他回來,二老心疼的倒不是他,是怕祝宇軒感冒剛好,又被他給傳染了。所謂隔輩親隔輩親,這祝宇軒還不是親孫子呢,竟就寶貝成這番模樣。 “您今年犯太歲嗎?”陳戩看著板嘉東不舒服的模樣,突然道,“老太太給您找人算過嗎?” 板嘉東被陳戩這句迷信話逗樂了,睜眼看他,“施顏今年都要離婚了,我這還能是犯太歲?” 陳戩嘆道:“您今年身體不大好?!?/br> “沒那么嬌弱?!卑寮螙|坐了起來,向陳戩要煙,陳戩不給,只好問道:“什么事?” “冷清那邊派人看住了,有試圖過去法院?!?/br> “就知道她想要摻一腳?!?/br> 板嘉東記著冷清給朗陽發他和施顏借位照片的事,冷清嫉妒心太強,大學那會兒就是任何事都要和施顏對著干,現在這毛病竟也一點未改。 凡是施顏想做的,冷清必阻止。 施顏不想讓朗陽知道施顏跟他板嘉東見過面,冷清就拍下照片發給朗陽,鬧得施顏家雞犬不寧。 施顏想跟她meimei的關系親密些,冷清就從中作梗讓施筱雅做傻事,話里話外教施筱雅對感情對朗陽勇敢,使她姐妹再沒辦法修補這感情。 施顏對離婚這事沒有明確態度時,冷清就激將施筱雅叫施顏離婚。 施顏對離婚這事兒抱著決心時,冷清又想摻和一腳不讓施顏離婚。 “幸好施筱雅最后聽了您的話?!标悜燹揶淼溃骸安贿^您貌似把自己搭進去了?” 施筱雅這次在庭上這么聽話,實際上很大的原因都不在于崔律師,而在于板嘉東。 是板嘉東出面找施筱雅談的。 施筱雅終究是個嫩丫頭,板嘉東自然輕易擺平。 板嘉東漫不經心地給施筱雅說了一套理論,如果施顏成功離婚,最大受益人將是施筱雅,比如施筱雅可以名正言順站在朗陽身邊,再比如施顏勝訴拿到的財產必然會給施筱雅用,倘若財產在朗陽那里,施筱雅又能拿到多少?施筱雅現在才二十歲,不如出國好好學著,把自己變得更優秀了,向朗陽那樣的成功人士不多的是?何必在這耗著?另外她還要懷上朗陽的孩子?這做法太不可取了,她還年輕,又漂亮,有的是男人會喜歡她,何必糟蹋自己。 施筱雅起初思路還清晰,之后就懵了,覺著板嘉東怎樣說,她就覺著怎樣對,根本忘了她想報復朗陽報復施顏的心。 于是就糊里糊涂地出庭作證了。 只是有個不太好的現象,施筱雅看向板嘉東時,目光里有明顯的崇拜。 這時板嘉東聽陳戩的打趣,笑了笑,“魅力大,沒辦法?!睂嶋H并不把施筱雅放在心上,喜歡他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哪個沒輕松解決掉?施筱雅成不了大器的,太自我為中心了,而且要被送出國了,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語言不太通,再加上她那脾氣,看吧,有的罪受的。 板嘉東因為感冒的原因,覺著滿嘴都是苦的,向陳戩要糖,這回陳戩給了,板嘉東含著糖,覺著嘴里甜了些,方道:“施顏離婚以前我做的這些事,都不要讓她知道,包括朗陽公司后續的變動?!?/br> 陳戩理解不能讓施顏知道他對朗陽公司動手腳讓他接下來生意大敗的原因,但不理解為什么對施顏好的事情,也不讓施顏知道。 “算計太多,會讓施顏反感,女人都喜歡直來直去的感情,沒有算計,沒有計謀?!?/br> 陳戩懂了,一邊收到了許蜜的微信,說施顏像變了一個人,并剪了短發,少了溫婉,多了帥氣。 陳戩遞給板嘉東看一頭短發的施顏的照片。 板嘉東笑了起來,走到窗前,眺望著漫天蓋地的皚皚白雪,天地一線,滿目耀眼的白,懶懶地伸了個腰,笑道:“呵,春天要來了?!?/br> ☆、第37章 冬去春來,春暖花開時,萬物復蘇,冬日里結滿冰掛的高樹,如今披上了春的綠意,樹葉閃起金光來,生機勃勃,一片盎然。冬日里漲潮都散發著寒氣的大海,如今多了光的溫暖,海面泛起漣漪來,波光粼粼,漁帆點點。 午十二點鐘,金色耀眼的太陽光芒,被擋在厚重的遮光窗簾外,無法如愿以償地射進施顏的房間,施顏的室內昏暗無光。 然而片刻后,窗簾被人一把拉開,房間瞬間變得大亮,正午陽光披灑在躺在床上的施顏的烏黑的短發與白皙的臉頰上,那一幕是美的,美得像mv中的女主角。 因突如其來的刺眼,熟睡的施顏被擾了清夢,幾乎被驚醒,長長的睫毛被金光鍍上了好看的金光,輕輕顫了起來。 窗邊的盆栽開好了花,粉團簇簇,花香飄逸,一團勝過一團的美,亦是多虧了許蜜的悉心照料。 窗邊是溫柔的粉,床上是靜雅的白,粉得讓人心情舒暢,白得令人眼明心澈。 “起床了?。?!”拉開窗簾的許蜜,卻無心欣賞這光景,站在一房間亂七八糟的雜物中間,掐腰沖施顏大喊,“著火了?。?!” 施顏被包租婆的聲音震得耳朵嗡嗡響,嘟囔了一聲“好煩啊”,扯著被子蓋住腦袋,繼續睡。 許蜜氣勢洶洶地扯施顏身上的被子,“我說著火了——” 施顏抵死反抗,抓緊被角蓋在頭頂,“著火你去滅啊——” 被子被施顏扯到頭頂,下邊兒的腳卻露了出來,許蜜一聲jian笑,一手拉住她一只腳腕,兩手向后用力,拽—— “哎哎,好了我起來——”施顏投降,掀開被,旅行回來太累,還沒睡醒就被許蜜給這么折騰,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怒視許蜜,但睡得太深,滿眼都是眼屎,幾乎睜不開眼。 “有這么困嗎?”許蜜樂了,推她去洗漱,“怎么出去玩兩個月,回來人還變懶了!” 施顏清醒了些,站在洗手間里刷牙,嘴里滿是泡沫,含著牙刷跟許蜜說:“買了太多東西,實在帶不回來,寫了你餐廳地址寄回來了,回頭跟你家員工打聲招呼?!?/br> “禮物?”許蜜倚著門框上下打量著施顏,施顏穿著深色的吊帶長睡裙,雖然一頭短發,不是傳統的長發美女,卻似乎比以前多了不一樣的性感,另外施顏還是有些瘦了,鎖骨比之前更明顯了些,手臂上幾乎都沒什么rou了,可氣色尚不錯,應該是旅途讓她疲憊,也使她精神奕奕,許蜜捻著發梢歪頭笑問,“有我的?” 施顏咕嚕咕嚕吐掉牙膏,白了她一眼,起床氣不輕,“除了你,別人都有?!?/br> 許蜜樂了,伸手指捅捅施顏的側腰,腦袋搭到肩膀上偏頭問,“板爺的也有?” 聽見“板爺”二字,施顏腰尖兒一麻,隨即笑著輕推開許蜜,“有,買了條領帶,和陳戩的一樣?!?/br> 施顏到底是不同了,若是放以前,許蜜提到板嘉東來,施顏肯定會眼睛游移躲閃,連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別別扭扭地像個感情新手,現在卻應對自如了。 許蜜嘆息也喜歡施顏的變化,“哎”了一聲,又禁不住嘲道:“你多厲害,走也不和他說一聲,就算沒感情,好歹他幫了你那么多,竟然就說走就走了?嘖嘖,心真狠?!?/br> 兩個月前,施顏的離婚案勝訴,之后判決書下來,不等崔律師解決好財產問題,施顏突然拍拍屁股不聲不響地走了,走得特別瀟灑,許蜜都還是幾天后微信收到她發來的照片,才知道施顏一個人去旅行了。 想也是,七年感情,三年婚姻,說離就離了,施顏本就重情,心里怎的會好過,就算朗陽再混賬,對于這段感情來說,仍舊很難割舍。 難割舍的不是朗陽,是感情。 許蜜咂摸著施顏這樣出去散散心倒也不錯,沒有計劃沒有目的,走到哪便算哪,能讓她盡快恢復過來就好,不再追究她獨自離開,很支持她。 見的人事多了,心也就變得寬廣了,不再拘泥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這甚好。 只是施顏太沒良心,竟連板嘉東都沒通知。 板嘉東那日來餐廳找許蜜時,身體不大好的樣子,眼睛很紅,似是還有些發燒,咳了又咳,啞著嗓子問她,“施顏呢?怎么手機關機了?” 板嘉東cao著的那口粗啞的聲音,似是病得不輕,許蜜一顆柔弱的女人心,頓時為板嘉東心疼起來,以為板嘉東害了相思病,埋怨施顏太沒良心,怎的就不能帶上板嘉東一塊去玩? 至此兩個月間,凡是施顏旅行到任何一個新國度新城市給許蜜發來的照片,許蜜都會轉發給陳戩,讓陳戩拿給板嘉東看,看一切安好的施顏,讓板嘉東安心。 春節元宵節,施顏也沒有回來,只在電話里和許蜜拜年,聽著外面的炮竹聲,看著天空中升起的煙花,許蜜問施顏有沒有給板嘉東拜年,施顏說拜了,許蜜又問施顏她和板嘉東都聊了什么,施顏卻緘口不言,許蜜知道這代表著施顏和板嘉東有了秘密,作為一個徹頭徹尾忠心耿耿的閨蜜,許蜜感覺寬慰又憂心。 “說真的,兩個月時間想了很多吧?比如你接下來準備以什么樣的心情怎樣面對板爺?”許蜜蹲在地上,翻著施顏拖桿箱里的零食,瓜子,薯片,葡萄干,許蜜多少有些好奇心,想看看有沒有安全|套一類的,一個女人出去旅行有個艷遇什么的豈不是再正常不過,可卻沒發現。 施顏說:“順其自然,隨遇而安?!?/br> 許蜜問:“這意思是指如果板爺推倒你了,你也順其自然咯?” “還沒說完呢?!笔釆y鏡里的施顏不再是初醒時那樣渾渾沌沌的,眼眸很清很亮,化了淡妝后人變美了,便也多了自信來,轉頭對許蜜眨了個眼,“并竭盡全力的變得幸福?!?/br> 施顏在旅行時看過一本書,美學家宗白華先生曾道“絢爛之極歸于平淡”,施顏思考許久,覺得加上一句竭盡全力會更妙一些,可以平淡,但也不能甘于平淡,還要再努力些,否則便與常人無異。 “不會再逃避了?”許蜜仰頭看她。 施顏笑了,笑得極其絢爛,卻未說話,直到穿好衣服,同許蜜走出公寓,被春日的陽光沐浴時,她瞇起一只眼,仰頭迎光與太陽對視,才道:“并竭盡所能的勇敢?!?/br> 施顏的旅行中,去過很多地方,起初是西北西藏尼泊爾,后去了歐洲美洲,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數不勝數,被壞人騙過,亦被善良的人救助過,見過美麗的雪山與天空之境,也見過遠不及畫冊上宣傳的世界十大必去旅行之地的糟糕景色,而令她最深刻的是有人告訴她,生活不過就一個字——拼。 她初聽時不解,待過了元宵節那晚,突然就悟了。 人生要拼盡全力,才不會是虛度。 老時躺在病床上,不會虛弱的悔恨,而是暢談曾經的豐功偉績。 哪怕沒有豐功偉績,也會是個不留遺憾的人生。 那才是應當向往的人生。 迎著午日,施顏臉上綻放出的是許蜜所熟悉的自信,許蜜笑了,在施顏身邊輕聲嘆道:“你這樣真好,真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