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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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修士越來越多,不出三日,浣劍…向萬春必來,我們于此地等候便是?!?/br> 釋灃為陳禾理了理焦黃卷曲的發尾:“先調息吧,石中火焦躁不安,真元需安撫。師兄守著你?!?/br> 陳禾眼神從釋灃這里落到曲鴻身上。 覺得這師徒倆不可能在這時還能打起來,于是點點頭,找個角落布陣法了。 直到陳禾閉目不動,真元運轉十八周天,徹底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后,曲鴻才嘆了口氣:“那年大雪山冰峰之上,北玄派禁地前,是什么模樣?” 釋灃的氣息一滯,久久無言。 “說罷?!?/br> 曲鴻目光空茫,定定的凝視天邊翻滾的濃煙:“是為師無用,讓你獨自面對那般慘象?!?/br> “…師父救我兩次,教我一生,已是太多。釋灃無以償還,怎能說是災厄?”釋灃側過頭,低聲道,“若無恩師,十八歲那年我當病死街頭,縱然這一切都是劫數,沒有師父魂魄徘徊不去的叮嚀,我已死于大雪山冰窟內,或是走火入魔?!?/br> 世間悲歡離合,釋灃已經看過太多。 但他始終記得,三百年前云游到東寧郡的道人,手持拂塵,灑脫不羈,氣質卓然世外,目光看盡紅塵:“你的仇人,我可一劍殺之…而通玄明竅,忘情離俗,天地沛然之氣,諸事隱喻之理,萬夫不敵之勇,神鬼莫測之術,我盡可教你?!?/br> 釋灃自回憶中醒神,安慰曲鴻: “師父,等你的小徒弟有了通天徹地之能,就為你出這口氣?!?/br> 曲鴻百感交集,半晌才說:“為什么是陳禾,不是你?” “師弟他上回做過,比較熟?!?/br> “……” 第229章 廢墟(中) 陳禾這一調息,就過去了整整三天。 醒來時發現一個裹著藍布道袍,袖著手,靠在自己身邊酣睡不醒的陌生人時,還在護持自身的符箓陣法內,陳禾心頭一震,本能的翻蜃珠記憶。 小陽山,空中火…… 陳禾眉頭緊鎖,緊跟著緩緩放松警惕。 要說蜃珠就這點最好了,無論陳禾醒著還是睡了,縱然無知無覺,也不會露過身邊發生的事,所以—— “師父,別裝睡了?!?/br> 曲鴻不死心的摸摸下巴:“你怎么認出來的?” 枉他特意收斂氣息,重新換來一套衣服,還把跑江湖留了數年的絡腮胡刮得干干凈凈,不能說脫胎換骨,絕對與之前大相徑庭。 “曲爺”冬天穿羊皮襖夏天穿沒袖單褂,儼然是一個不知禮數的粗漢渾人,手里還抓著煙桿,有事沒事掂量著,找個角落就蹲在那里,一雙利眼瞅得人心里發懵。 如今呢,這一身普普通通的道袍,拂塵慧劍佩玉皆無,連個道冠都沒有,粗粗用根木枝簪了,上面還有斑駁的樹皮,隨便往斷垣殘壁的墻角一歪閉眼呼呼大睡,也像是早有預謀,等愿者上鉤的世外高人。 “不可能啊,我這模樣長得跟從前不同,連釋灃都沒見過…”曲鴻還在納悶。 他是借尸還魂,原身本是關外曲家牧場一個夭折的孩子。 關外人嘛,輪廓深一些,粗眉豪氣,留起絡腮胡十足十跑江湖的樣兒,但現在看起來就像返老還童,修道有成的方士。 大概是一股說不清,摸不透的慨然氣魄。 讓曲鴻氣質陡變,哪怕再熟的人,一時也而不敢認。 “…我往日走南闖北,到處晃悠,認識‘曲爺’的凡人不少,還都是那些下九流街頭巷尾的人物,消息最是靈通之輩?!鼻櫭骂h說,“此番災劫過后,再有這種身份出現,怕要惹人疑竇了?!?/br> 小陽山附近三百里,生靈死絕,“曲爺”怎么可能還活著。 隨著尸首埋下,曲鴻也打定主意要丟棄這多年來的身份。 “怎么認出的,你說說?”曲鴻自認氣息都變了,修士的手段不成,要是單憑眼睛看出來的,得趁早改。 “皮相是外物,師父這樣的人物,又豈是換件衣服就能蓋得住的?!?/br> 曲鴻嗤了一聲,盯陳禾:“說真話!” “……” 陳禾垂下眼睛說:“徒兒說的就是真話。千真萬確,師兄曾經提過,‘吾師南鴻子,是千萬人之中你能一眼看見的人’,無需多言,只要看見,便能知道?!?/br> 曲鴻愣住,滿腹狐疑,釋灃還會這么推崇他? 難道是不好意思當面說,跟小徒弟談的時候,就毫無顧忌了?曲鴻忍不住微微牽起一抹欣慰(得意)的笑容。 ——徒弟雖然整天跟自己吵架,但心里是敬愛自己的。 誰想了都高興。 “有這樣的事?”高興歸高興,曲鴻沒忘記自己的身份,還端著架子像模像樣的哦了一聲,“他還說了什么,你學來聽聽?” “師兄讓我牢牢記住師父的風采?!?/br> 陳禾眼底藏著促狹,臉上一本正經:“我對師兄說,這形容聽起來沒邊沒際,我怎能立刻知道呢,師兄說那不難,只要見著一個怎么看都像世外高人,連搖頭你都覺得他頗有深意,你覺得他無論說什么都很有道理,哪怕坑蒙了你,你都忙不迭的想把錢遞上讓他指點迷境,就肯定是我們師父了?!?/br> “……” 曲鴻嘴邊欣慰的笑硬生生僵住了。 “胡扯什么,為師幾時去坑蒙拐騙?”曲鴻一字字咬牙說。 “這更嚴重,師兄說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繞著別人家的宅院走三圈,再嘆幾口氣,第二天再路過的時候立刻就有人硬要把你請進家中指點風水?!?/br> 曲鴻頓時毛了,他眼珠一轉,把大徒弟的事賣出去:“小徒弟,你不要偏聽偏信,都是你師兄年輕氣盛,在別人家門口說院墻地基不牢,下大雨必然要垮塌,然后為師繞著巷子走了三圈都沒找到那個每天下午叫賣炊餅的小販,一想到兜里只有十個銅板,還有你師兄要養活,為師就忍不住悲中從來連聲嘆氣。誰知道橫里沖出來一人,求我去看風水呢,要是沒你師兄多嘴說那句,人家閑著沒事注意我這個找炊餅的窮道士做甚?” “……” 陳禾覺得以后釋灃南鴻子的事,他還是不摻合比較好。不然要是南鴻子以后再有小弟子,或者他跟釋灃有了徒弟,南鴻子語重心長揭短的對象,就把自己也加進去了。 “師父你在這里歇息,我去找師兄?!?/br> 南鴻子還是交給釋灃對付最好。 “慢著?!?/br> 曲鴻叫住陳禾,瞥一眼遠處越來越多的修士們,還有那些修士為了方便,隨手從儲物袋里拿出來臨時歇腳的小洞府呀,成排連串,從竹樓雅居到瓊宇樓閣,亂糟糟一片。 “這么多人,你知道上哪找?” 曲鴻不是要留住陳禾,而是故意這樣為難小徒弟,釋灃的去向他清楚著呢。 “知道,浣劍尊者來了,師兄在那里與他商議?!?/br> “你…猜的?” 陳禾默默看曲鴻一眼,然后誠懇的說:“浣劍尊者是六個時辰前來的?!?/br> “你打坐練功的時候還能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曲鴻震驚。 “知道啊,師兄走之前,不是對我說清楚了么?”陳禾忍著笑,煞有其事的說,“他那不是叮囑您,也不是自言自語,其實是跟我說話呢?!?/br> “……” “不止練功的時候能聽到,就是我睡著了,有人在我旁邊說話,尤其說我壞話,我一準知道?!标惡陶UQ劬?,“師父下次可要注意,不要故意背著我跟師兄說話?!?/br> “我說什么了?”曲鴻反駁。 陳禾想了想,還是開口:“你問師兄北玄派舊事,當年血染冰峰,師兄趕回來時只見到滿地尸體的事,師兄已經跟我說過了,師父你不要怕他將這事藏在心里,久念成魔?!?/br> 曲鴻這會真的徹底相信陳禾修煉時能聽到旁人對話的事了。 只是提到過往,他神色難免沉郁:“你就知道我讓釋灃說這事的意思?” “哦,我猜的?!?/br> 不等曲鴻說話,陳禾又道:“因為我也這么想?!?/br> 曲鴻:…… “事情藏在心里,總不是好事?!标惡厅c點頭說,“師兄有兩件事看不開,一個是師父你,一個是他兩個徒弟,仔細來說這又是同一件事,都是當年過往?!?/br> 曲鴻有些發愣,像是第一次認識陳禾似的,又把這小徒弟仔細打量了一遍。 “如今師父安然無恙,但死去的師侄,以及諸位同門,卻是無可挽回的?!标惡坛料侣?,神色嚴肅,“我很擔心,待他年師兄飛升,這將成為心魔,阻他仙路?!?/br> 曲鴻張了張嘴,又閉上。 “如今師兄修為日益精深,也許飛升就在這十幾年內?!标惡虘n心忡忡的說,他惦記著這件事很久了,如今深信南鴻子,這才肯吐露一二。 “想要化解師兄這個心結,極為不易——時不待我” 陳禾想起自己修為差釋灃太多,要是這會兒有前世離焰尊者的本事,試著下黃泉通幽冥,好歹也是個辦法。 “沒錯?!鼻欉B連點頭。 只是問題來了,抓緊時間也沒用啊,他現在悟道未成呢。 曲鴻瞅著這勢頭不對,皺眉想著別釋灃的心結還未解,陳禾光是擔心就得成執念了,他轉過身,攬著陳禾肩,意味深長的說:“小徒弟啊,你這番肺腑之言說得為師茅塞頓開,只剩一個疑問?!?/br> “嗯?” “咱倆到底誰是他師父?” “……” 曲鴻一腳蹬向陳禾,笑罵:“快找釋灃去吧,做小徒弟就要有被疼寵的小弟子的樣,這是你cao心的嗎?你只管被師父罵受釋灃袒護,天塌下來當被子蓋,每天吃吃睡睡練功法就成了,有你什么事啊?!?/br> 陳禾靈敏的閃身避過這腳,正要反駁,忽聽曲鴻低聲說:“你不是離焰,他什么都沒有,而你有師父師兄呢?!?/br> 陳禾僵住,沒躲過曲鴻伸過來的手。 曲鴻摸摸小徒弟的腦袋:“再說你這樣吧…天塌下來還真砸不著你。怎么突破元嬰期時沒長個呢?” 陳禾深深調息了一下,這才黑著臉走了。 曲鴻笑呵呵的目送小徒弟走遠,然后笑意一點點消失,負手看著遠處廢墟出神,連氣息都變得沉滯。 陳禾繞了半個圈,看著曲鴻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神情,心里明白,對于這場突如其來的劫數,鏢局那么多人的死,曲鴻能放得下,卻看不開。 ——本來不該死去的人,沒了。 因果何在,善惡何存? 陳禾沉默的站了很久,才悄悄退開,去找釋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