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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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這世上的冤屈雖多,但能活著喊冤的人太少了。 即使有,經歷了這番折磨也都性情大變,憤世厭俗。 “我們無惡不作,但是我從不在逃亡路上殺人…那是愚蠢,少主?!?/br> 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 薄九城整個人一抖,其他人則是露出欣喜之色。 “你從南?;貋砹??其他人呢?” 薄九城下意識的尋找某個身影,那是他父親的得力屬下,更擅醫術,在淵樓里很有威望。 “出了點事?!蹦锹曇纛D了頓,直接道,“海市蜃樓的盛會被一只古荒兇獸毀去,主上目前被困在一個地方,我等救不得,于是回轉來尋少主?!?/br> 薄九城震驚:“奎醫師你說什么?何人能困我父親?” “……”不是人。 南海太亂,形勢太過詭異,他是沒轍。在東海的勢力又面臨覆滅危險,幸好薄云天早有預料,淵樓精銳盡撤,未傷根本。 這手化名為暗的計策,本來很好,然而薄云天自己出了意外,這讓淵樓眾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少主,你的安危,才是目前最重要的?!?/br> 聽了這恭敬的話,薄九城不知為何,感到心里一陣不舒服。 “讓我早點擺脫這群愚蠢的凡人才是最重要的事!”薄九城咒罵。 好像蒼天都在跟他過不去,明明太陽還掛在天上,風吹來幾片灰云,竟下起雨來。 雨勢還不小,原本戴著遮陽的斗笠,變成了擋雨的,首領驚慌的叫罵不休——這一車車除了貴重藥材,就是私鹽,雖然蓋著厚厚的氈布,又結結實實裹著,但打濕了還是不值錢。 “妖怪,必定是妖怪!”膽小的人叫著。 出著太陽下暴雨,還有之前墜崖的人,都成了壓彎駱駝的稻草。 海匪們兇悍,可他們鬼迷心竅起來,比誰都神神叨叨。 “必定是我們每次借路從山里過,都沒有去那座廟燒香!” “行行行,下次去捐個金身羅漢!”首領大喝。 恰好這時,烏云也徹底遮蔽了日光,總算將這“異象”弄沒了。 雨來得太急,泥沙匯聚成渾濁的溪流,時不時就有車輪深陷其中,需得好幾人才能抬出。淵樓的人沒興趣陪凡人在大雨里淋著,輪到自己抬車時就悄悄用巧省事。 盡管這樣,車隊磨磨蹭蹭的走出山,天都黑了。 等著跟海匪接頭的人也不耐煩,劈頭就問:“怎地這么遲,叫我在曲爺面前丟臉?!?/br> 首領嘴一咧,審視的打量起大青石后面站著的人。 絡腮胡滿臉,穿著單褂,手持煙桿,在眾人之間十分顯目。 “道上出了什么事,讓你這個吝嗇鬼花了大價錢,連曲鴻都請來,照料這趟買賣?” “誰知道呢?”接頭的漢子也是滿腹怨念,“據說江湖幾大門派風聲不對,那些小門派啊,全部打起來了,搞得占山為王的,還有我們靠水吃水的,統統沒好日子過,這要被卷進去,真是身家性命都沒了?!?/br> 薄九城眉頭一皺。 “少主,好機會!中原修真界正魔兩道怕是要打起來了!” “唔?!惫皇呛檬?,可以渾水摸魚,也方便藏匿。 淵樓眾人用傳音說話,遠處自顧自磕煙桿的曲爺手掌一頓,不著痕跡的向這邊看了一眼。 第212章 渾水摸魚 這場雨一直下到深夜。 人人一身泥漿,五月天不會涼,但這大雨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海匪與接頭的私鹽販子談不攏,一個堅持交貨拿錢,一個疑心貨物淋濕受損,雙方不約而同的命令手下將獨輪車推到荒郊的一座破廟里,然后繼續扯皮。 雨勢不減,廟里漏雨的地方越來越多,地上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外面雷光一道接著一道,照得廟里面雪亮。 “拿竿子,把東西清一清!”閑來沒事的曲爺,瞥著積水皺起眉吩咐。 旁人一愣,還沒明白過來,就見三五個大漢站起來,“砰”地一聲將供桌砸得四分五裂,然后隨手抄起木板,插進積水里,抵著地面往前推。 隨著令人牙酸的呼哧聲,散落的石子、亂七八糟的異物,都被木板鏟出堆到了墻邊。 眾人看腳上被水泡得不像樣的鞋,又看渾濁的積水,這才反應過來。 平日里這些雜物算不了什么,但眼瞧著離天明還早,積水再漲,又漆黑一片,只怕光禿禿的腳腕膝蓋就要磕磕碰碰的劃傷。 “曲爺,您想得周到?!彼禁}販子湊上來搭訕。 眼見這世道亂起來,想要走遍大江南北跑生意,不跟走鏢的這些人混熟怎么辦? “快,把車子墊高!” 海匪首領罵罵咧咧的叱喝屬下,一眾精疲力竭的漢子,只好擦擦滿頭滿臉的水,摸索著從后殿崩塌的廟墻那邊找來磚頭,將獨輪車墊高。 破廟里不漏雨的地方就那么幾處,都堆著貨,哪怕蹲著不動也在挨淋。薄九城心中極度不滿,暗暗用了法術阻止雨水落在身上。 “少主,你在做什么?”奎修士冷聲說。 “我瞧不出這般行事有何意義?!北【懦桥瓪鉀_沖的說,“此時我們不趁亂離開,在這里蹉跎什么?要是怕行蹤泄露,將這些凡人殺了就是,偽裝成一言不合互相殘殺,有什么難的?” 奎修士聞言,一伸手將他按回積水里:“少主,你至今不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梁燕那只毒蜘蛛做的符紙,你也敢用?!主上在海市蜃樓買了來,是為了確定梁燕的原形,少主倒好,隨隨便便將它用了。那紙是摻入蛛絲制的,毒蛛捕獵正是憑著那些絲,沒有十來年,蛛絲在少主身上留的印記都無法消失!” 薄九城驚愕的張大嘴。 他起先只是聽人說用符箓暴露了淵樓總舵紫云島,沒想到自己也被定位了? “這…怎么會這樣,父親沒說過此事?!?/br> 奎修士咬牙切齒的說,“即使知道,誰又來得及告訴少主你這些,少主不告而取的東西還少了么,符紙是,妖靈蛟又是怎么死的?” 薄九城無言以對。 他隨即想到那什么印記,惱怒又占據了胸口,氣急敗壞的說:“十來年?這是什么意思,難道為了不讓梁燕閣追來,我就不能動用真元?” 奎修士氣息一滯,緩下聲說:“沒有這么嚴重,梁燕充其量只能尋覓到印記的方向,我們只需要小心謹慎,跟著混進人群之中,他們是無可奈何的?!?/br> “一群海匪,一群私鹽販子?”薄九城氣極反笑,“他們藏頭露尾,這就是本事?” 奎修士見他目中帶著殺意,趕緊喝止:“少主,不可再惹因果,我們這番是要去西域梟風尊者那邊,被血魔逼走的鬼冥尊者也在那邊。若要報仇,十年不晚。梁燕在南海受了重傷,只要不是她親身來追,在她傷愈前,我們已經遠離東海,更一路混在凡人之中,誰都難以追查,那時縱然印記還在,受距離影響等同無用!” 提到釋灃,薄九城就想到陳禾。 他深深吸口氣,勉強冷靜下來,前世之仇未消,今生又添新恨。 “釋、灃?!北【懦呛藓薜恼f,如果不是血魔,這世想殺死陳禾本來輕而易舉。 奎修士滿是憂惱之色,他不明白薄九城為什么非要跟血魔的師弟過不去。 黑暗中,曲爺的煙桿幽幽亮著火。 外面雷聲逐漸消失。 “等雨一停,就準備上路?!焙7耸最I發話。 “老兄,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們這邊還有貨,山道泥濘難行,我們怎么運得出去?”私鹽販子嚷嚷。 “這次的活計,事先都說好了!貨交給你們,我們去縣城收點好東西,再走海路運回去倒手賣掉,船不走空!”海匪首領怒笑,“現在你們被困,只是遲一兩日,我們呢?回程的活,還有人等著呢,可不能陪你耗在這里?!?/br> 眼見快要翻臉了,曲爺將煙桿一磕,慢吞吞的說:“雨還未停,爭個什么勁?不如擔心這座廟?!?/br> “???” 眾人不約而同的抬頭,黑漆漆的房梁,冰冷的雨水從瓦片縫隙里落進來,澆在臉上。 “這座廟怕是撐不住?!鼻鸂斴p描淡寫扔出讓眾人驚駭的話,“要塌!” “胡說!”私鹽販子一蹦多高。 “你花錢請我帶了人來,有風險,總得跟你說道說道?!鼻鸂斞鄱疾惶?,鎮定的說,“雨要是再下兩個時辰,到天明的時候,小半邊墻就都泡在水里了。這廟荒廢多年,地基穩不穩,誰也不知道…” “夠了!曲爺,您說怎么辦?” 曲鴻一頓,張口說:“我看后殿地勢高,比這里結實,但是地方小只夠放那些獨輪車,找些結實的磚石木料,搭個架子撐住,就算房梁倒了也砸不中貨。終于我們,出去挨淋總比廟塌了枉死強?!?/br> 眾人都不吭聲了。 薄九城目光一閃,傳音問:“這廟真要塌?” “沒這回事,再下兩天大雨差不多,只是凡人膽子小?!睖Y樓修士輕蔑的說。 “哼!” 薄九城不耐煩的說,“這人要是再廢話,就殺了他?!?/br> “少主!” “不然呢,被他這樣白白使喚去干活?”薄九城滿腹鬧sao。 淵樓修士們一聽,都不說話了,因為他們也是被使喚去加固后殿的人,頗感不耐,于是磨磨蹭蹭,故意干得慢又偷懶,只一心等著雨停。 “木料不夠,要出去砍伐!”曲鴻沉聲說。 “你,你,還有你們,去外面樹林找一些來!” 不在出力忙活的一圈人都被點中了。 海匪首領見自己屬下不少人也在里面,本想說話,又擔心貨物真出事,對方不肯給錢,翻臉打起來事小,往后做生意又要找下家,不然貨沒出路是大,于是耐著性子默認。 私鹽販子急得不行,又信服“道上頗有能耐”的曲鴻,一疊聲的贊同,又大聲叱喝那些遲疑不動的人:“外面雷都停了,還怕劈死你們不成,快去!干得好的,給賞錢!” 眾人這才來了精神。 淵樓的人混在里面,厭煩膩歪,都忍著怒氣。 “我帶人出去罷,得留心,雨沖得那塊山石不穩,跌到山溝里可一時找不回來,腦袋磕破了沒得救?!鼻欘H有深意的說。 暗處薄九城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個脫身的好辦法,佯裝失蹤,合情合理,到時候也不怕人追查。 “少主,我們這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