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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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焰眼角三粒紅痣變得鮮明起來,他似乎笑了笑:“吾所行之路,我心中所愿,比這難上何止百倍千倍?連這里也出不去,我有何顏面踏天飛升,化魔屠仙,插手六道輪回?” 姬長歌怔了半晌,忽然大笑:“好!說得不錯。古荒何辜,天神一怒,眾生螻蟻!若有機會,替我殺了當年撕裂水寰谷的仙人如何?” 離焰不答。 姬長歌收了銀弓,一字一句的說:“這些年來,我見你會北玄派萬劫無象澒冥元功,但是你似乎不太懂如何用,只怕多年來北玄派失傳此法,連教你的人也不會?” 陳禾比記憶中的離焰震驚得多,盯著姬長歌唯恐錯過這事。 “我告訴你北玄舊事,傳你箭術,只要替我水寰谷報仇!” 離焰緩緩站起來,收斂了傲然神色,拱手一禮:“請前輩指教?!?/br> 第153章 來自前世的零散記憶(下) 陳禾看到離焰被困在小界碎片里的無數載時光,狼狽不堪,灰頭土臉。 艱難而戰,摸索著修煉萬劫無象澒冥元功,姬長歌不是北玄派的人,他只能說出曾經看見北玄派之人如何用它,具體的功法口訣,姬長歌并不知曉。 ——手指被弓弦迸裂出的傷痕,肺腑因修煉不妥而接連吐血,荒獸撕咬出來的傷口,這些陳禾都看得清清楚楚。 陳禾靜默著,整個人都失了喜怒哀樂一般,他不知道是聽聞釋灃前世早早死去的噩耗,還是因為離焰這樣毫不在意安危的苦修。 當年離焰無意中得到的那顆蜃珠,景象模糊,能記的東西也少,如今陳禾看得見的已經有這些,那些不曾被記錄,甚至離焰自己也記不住的傷痛艱難呢? 失去所有記憶,本能的揮著兵刃,也許與水寰谷古修士沒有多少區別。 支撐古修士的是堅守故土的執念,八千年后猶存,支撐離焰的又是什么?陳禾知道答案,他愈發沉默的看破碎朦朧記憶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其實何止小界碎片,在晉升元嬰期之前,離焰面對過多少艱難,遇到過多少危險,然而這些都被離焰認為并不重要的事情,陳禾只能看到他在延綿起伏的沙丘上,尋覓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尸體。 迷心癥讓離焰忘記了太多東西,他徘徊在赤風沙漠,可能是那些以前做鹽販子的屬下告訴他,最初他就出現在沙漠邊緣。 神州死域,赤風沙漠。 ——釋灃將北玄派的傳承給了前世的自己,必然活不長久,他到底死在哪里,陳禾與離焰的想法一致。 不在赤風沙漠,想必就是被黑淵谷的人帶回去了吧。 對離焰來說,要打聽血魔釋灃的事跡并不難,而多年前石中火現身云州,焚燒十萬生靈,以至于修真界無數人前往追殺“魔頭”的事,也不是秘密。 過往易查,只是逝者難尋。 記憶碎片越來越模糊,最后只是一些朦朧的影子與荒獸的哀嚎聲。 “你準備離開?”姬長歌金甲在身,倒還能隱約分辨出來,“記得多年前,你似乎說此地甚好,不愿離去?” “箭術我已悟,萬劫無象澒冥元功也有了頭緒,我之修為,已于前日晉升大乘期中階?!彪x焰淡淡的說。 陳禾默默在心中補充一句:最關鍵的是,蜃珠快不能用了。 “罷了,天下無不散筵席?!奔чL歌語聲中帶著說不出的倦意,仰頭看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化作沙塵重新羅列而起的古修士與荒獸,“你我在此,屈指算來,亦有兩百多年了?!?/br> 這么久? 陳禾皺眉,難怪既要學箭術又要修北玄秘法的離焰都大乘期了。 “這場戰爭,終歸該結束了?!奔чL歌喟然。 “不知前輩還有什么吩咐?!彪x焰對他人向來不假辭色,懶得理會,多年相識,又有約定授藝之恩,對姬長歌語氣明顯不同。 小界碎片破開后,姬長歌的魂魄就要遁入六道輪回了。 ——這樣也好。 陳禾帶著些許遺憾的想,有離焰在,想必姬長歌不用那般耗費元神之力,弓折,神魂俱滅了。 孰料下一句話,無情的敲破了他這點微薄希望。 “我明白你想說什么?!奔чL歌長笑一聲,“我神智清明的過了兩百載,又盡心竭力的傳你箭術,早已是強弩之末,你不想見我無聲的消亡于小界碎片中,才說要走,是也不是?!?/br> “并非如此?!彪x焰矢口否認。 “哈,就當不是?!?/br> 姬長歌久久凝視水寰谷,半晌才說,“你無須難過,我在八千年前就已經死了,而今有機會結束這一戰,吾甚欣慰?!?/br> 荒獸自地平線那頭,黑壓壓連成一片,鋪天蓋地的沖來。 離焰執法器,一手揮開,蒼白的火焰連同涅毀真元似浪潮般涌出。 “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水寰谷的山壁上…”姬長歌自言自語,彎弓搭箭,“最后一次機會,請你助我,若還是不能戰退這些孽畜,也是天意?!?/br> “天意?”離焰走到姬長歌身側,“我從來不信?!?/br> 拼殺,死斗,古修士橫躺的尸體,荒獸慘烈的嚎叫。 景象逐漸變得模糊,時斷時續。也不知過了多久,霧氣中傳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陳禾…” “荒獸已退?!彪x焰回答。 “真的,竟是真的…” 緊跟著傳來古修士如夢初醒的混亂話語。 “姬前輩,我們守住了水寰谷!荒獸敗了,它們都死了!姬前輩?你怎么了?” “啊…這是?我的法器,我的手——”“水寰谷發生了什么?” 陳禾想得出這一幕,古修士們看著不斷崩解為沙塵的軀體,八千年來第一次越過山壁回頭看故土,卻發現水寰谷早已成為廢墟。 “你可以動手了?!奔чL歌虛弱的喃喃,“離開這里罷。我想看看你的箭…” 濃霧劇烈晃動,一切終歸于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離焰出了小界碎片,而姬長歌死前,也看到了想要見到的東西,持續八千年的死戰,最終也由水寰谷敗了來襲的荒獸,古修士從無盡的劫數執念里清醒過來。 陳禾死死盯著霧氣,他有深深的挫敗感。 離焰是他,卻又不是他… 離焰做得到很多事情,他卻不能,也沒有。 又過了半晌,承載記憶的霧氣忽然增多,充斥了眼前一切,緊跟著霧氣消退,只見修長的五指捏住一顆氤繞白煙的珠子,就似勝券在握。 萬年蜃珠,新的蜃珠! 難道—— 陳禾驚然看去。 明亮的焰光照得周圍纖毫畢現,長長衣擺上,姿態華美的青鹖花紋隱隱浮動,顯然是一只完整的妖魂。 長發高高挽起,由一尊赤螭冠扣住,螭龍嘴里叼著一顆燦金色的鳳丹石,即石紋表面隱約有一只金鳳徘徊。 青鹖、螭龍、金鳳…這都是離焰曾經在小界碎片內記下的荒獸。 陳禾與河洛派困于小界碎片時,陳禾從來都是避著那些實力非凡的荒獸,畢竟他的修為與之差距懸殊?,F在看來,這些家伙的魂魄,像陳禾手中的夔弓一樣,已被生生降服后收入法器之中。 陳禾心緒更加復雜。 眼前的離焰,脫離了狼狽之貌,重重疊疊的舊傷也被靈藥治愈了,完全沒有絲毫痕跡,負手而立,神態悠然從容。 只怕此刻所見,已不是赤風沙漠那個孤獨的魔修,而是離焰尊者——距離那個踏天渡劫的模樣,更加相似,只是長發烏黑,還沒有轉為霜雪之色。 “何方鼠輩?” 忽聞厲喝之聲,遙遙而來,頃刻近在耳邊。 離焰尊者不著痕跡的避開數步,紅白纏繞的厲火瞬間升騰而起,曳地的青色簾幕立刻化為灰燼。 一道劍光破空而入。 似紅蓮綻放,焰光從中爆裂,激起萬千流散星火,眼看火勢就要鋪展開來,形成燎原之勢,孰料劍鋒揮落之處,隨即白霧升騰,水珠飛濺,氣勢洶洶的三昧真火竟然被澆得熄滅。 離焰尊者一愣。 隨即拂袖站定,一手握住蜃珠,一手負于身后。 “浣劍尊者,魔道第一高手,久仰…” 火焰避開四海真水,浣劍尊者踩在面目全非的水榭樓臺中,神色大變:“你——” 離焰尊者正要說什么,忽見外表蒼老的浣劍殺氣騰騰,不由分說,舉劍橫劈,這一下聲勢非同小可,連離焰也退開數步,一翻手直接將蜃珠吞了下去,同時赤紅之弓擎在掌中。 誰知浣劍尊者完全沒轉身接著動手,他直接撲到屏風后的箱子前,迅速將蓋子掀開,發現里面的東西完好無損,什么也不缺后,這才松了口氣。 離焰尊者:…… 陳禾看到離焰面上出現了一個古怪的神情。 浣劍抱住箱子松了口氣,隨即跳起來,直接將箱子塞進須彌芥子法寶之中:“閣下想必就是離焰尊者,真是可笑,闖入我家中,偷走萬年蜃珠?” 已經將蜃珠吃了的離焰:…… 陳禾后知后覺的想到,蜃珠如果被用過,吞下去后能夠看到它曾經記下的景象,浣劍尊者將萬年蜃珠放在這里,是要看他不在的時候,誰進來過? 魔道尊者日常起居之處,想必一般人也無法進出,看來浣劍尊者把他放在這里,可能是防止徒弟裂天來自己這里小偷小摸? 陳禾還在思索,浣劍尊者已經氣急敗壞的說:“將蜃珠還來,本座多年來閑極無聊的消遣,難道閣下也感興趣?!?/br> “……” 呃!這顆蜃珠大大咧咧的放在這里,記的是浣劍平日擺弄的一出出皮影戲? “若我不還呢?” 離焰尊者手握弓箭,浣劍瞳孔收縮,顯然也感到了對方實力非同小可,若真打起來,這座樓閣甚至這棟宅子都保不住。 “你要萬年蜃珠,我給你一顆!”浣劍尊者慪著氣商量。 離焰淡淡說:“尊者看起來有很多蜃珠?” “……” 浣劍尊者忍了又忍,劍鋒一抖:“蜃珠不過幻景,你要了何用,難道是布陣?我用三件法器與閣下交換?!?/br> “不換?!?/br> 浣劍尊者掐斷了胡須,抄劍而上。 樓閣倒塌傾覆,湖水化為烏有,聲勢駭人,滿府邸的魔修驚悚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