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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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靈力牽引的漩渦越來越多,狂風卷過,獸潮嘶吼著化為塵沙。 古修士們的身影也逐漸模糊,就在河洛派眾人旁邊,先是法寶兵刃墜落于地,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斑駁腐朽,然后手臂變成灰白的骨沙,簌簌而落。 “原來,我早已死了?!庇腥肃?。 姬長歌也是同樣,他站在眾人之后,風化的身影,以淡漠的語氣說:“機會,只有一次。失敗,你們就將與我一般模樣?!?/br> 小界碎片正在瘋狂的聚集靈氣,會生生抽走所有修士的真元。 第一個感到壓力的就是長眉老道,他滿頭冷汗,幾乎無法懸立半空,仍在拼命擊散漩渦。 “看見那團耀眼的光球了么,”姬長歌不動聲色的說,“那就是天地崩裂時,留存在這里的金烏殘片,八千年水寰谷永為白晝,別管漩渦,瞄準它!” 陳禾聞聲微微偏移方向。 因為靈力牽引扯動,弓弦與箭,甚至他整個人都像要被扯進漩渦里似的。 他死死拉開撐住弓,一動不動,仰頭看天,那片古荒殘留的光亮熾熱耀眼—— “很好?!?/br> 姬長歌站在所有人后面,除了古修士們,無人看到他身上金甲忽然泛起淡淡光輝,沙化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他一腳踏前踩在荒石上,緩緩拉開了手上的銀弓。 順著他逐漸變得透明的指尖,有銀箭在弓上成形。 “我仍有秘法不曾教你,就是以自己神魂為箭…” 陳禾瞳孔驟然收縮,但他無法動彈,拉弓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北玄派的小輩,最后記住——弓,承載的即是道,箭為執念!放!” 姬長歌厲喝,陳禾跟著松開手。 只見一道銀光,一道赤火,分作前后,疾電般射向天空上的那團光亮,所過處漩渦俱裂,天地扭曲,銀光破空,石中火劇烈燃燒,成團靈氣好像被點著,天幕一片艷紅。 陳禾重重后摔在山壁上,雙手虎口全部滲出血。 就在此時,那塊亙古以來高懸在這方遺失世界上的金烏殘光,猛然爆裂開來,化作無數光點飄搖而下。 箭勢不止,銀光卷著厲火狠狠砸在天幕上,穩穩的應和上了釋灃在外一擊的余勢。 “轟!” 漆黑夜空忽現眼前。 小界殘片,碎。 被困的眾人互相扶持著站起,赫然看見陡峭的四面山壁與眼前荒原如同幻影般慢慢消失,逐漸化為飛沙,只剩下破敗的西城十三坊佇立在原地。 無數魂魄散出,又被外面的陣法吸住。 有兇獸,有古修士,也有凡人們… 無數耀眼光點,還有豫州城內房舍樹梢上的積雪撲簌而下,就像下了一場大雨。 銀弓墮地,金甲碎成粉末,姬長歌悠然而笑:“有這天盡殘雪,一箭覆天之景,我生何憾?” 語聲未罷,便化作無數細沙。 神魂失,長弓裂。 天衍真人掙扎著爬起,長眉老道領著河洛派眾人,默然良久,終是什么也沒說,只向那柄裂成兩截,躺在一堆細沙中的銀弓深深稽首。 “前輩恩德深重,縱無誓言,那毀水寰谷之仇,有生之年,我自竭力?!?/br> 陳禾俯首貼于細沙上,低低而念。 隨即他拿起夔弓,站起身,望向塵沙盡頭那個匆忙掠來的熟悉身影。 “師兄?!?/br> 第48章 事后 踩入坍塌的坊舍街道間,仰頭還能看見高聳的山壁慢慢散成沙粒,數不盡的兇獸魂魄在陣法里怒吼著,須臾困魂陣崩裂,河洛派眾人手忙腳亂的試圖補救,無數魂魄還是悍然沖出,消失在天際。 赤玄真人張口結舌。 這一塊小界碎片,里面為何會有這么多兇獸。 “掌門莫急,這些家伙早就死透了,魂魄被困八千年,就算逃脫出去,很快就會被天道拘回六道輪回?!睆膹U墟里爬出來的元嬰修士安慰赤玄真人。 八千年前,仙人們在東海開戰,山崩地裂,天昏地暗,十萬大山諸多島嶼的兇獸倉皇逃出,無家可歸,這才形成了浩大的獸潮,悍然挺進西荒大陸,橫掃十多個部族,最終來到水寰谷外。 天神,古荒,浩劫之戰……這一切要怎論是非? 滄海桑田,生死成劫,骨化為沙。 天空中銀光點點,越過飄雪飛散向四面八方。 原地只留下腐朽的獸骨,法寶的殘骸,還有那柄斷成兩截的銀弓。 散在六合間,蒙蒙若沙塵。 生死了不盡,誰言吾道真。 天衍真人還沉浸在復雜的哀傷心緒里,眼角忽然掃到一個紅衣人影。 廣袖寬袍,雪片不沾,未縛的黑色長發流散在額間肩上,容顏非世俗能言。但這氣魄再是不凡,形貌如何昳麗,眉間眼角的面相就讓善此道的天衍真人心下一驚。 這人與陳禾相貌不同,卻偏偏在五官細節上,兩人有些微妙的形似。 非是血親,而是骨相命盤一致造成的。 ——能在數千人里,最終成為河洛派掌門,除了實力外,河洛派各項看家本領,天衍真人當然嫻熟于心。 只這么數眼,就讓天衍真人心驚rou跳。 待陳禾說了一句“師兄”,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這就是北玄派最后一人,血魔釋灃。 竟也是三劫九難命數! 釋灃在修真界的傳聞著實糟糕,弒師殺親,罪行累累,偏偏修為高深。修真界還沒來得及搞一個剿魔大會,這人就自己進了黑淵谷,二十多年銷聲匿跡。 按照天衍真人前世的記憶,血魔沒有再出現過。 這輩子釋灃竟然出了黑淵谷,還成了陳禾的師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衍真人百思不得其解:是這一世出現了變化差錯,還是上一世陳禾同樣是北玄弟子,只是少有人知道? 聯想前世黑淵谷外看到離焰尊者與長眉老道對話的景象,天衍真人覺得后一種猜測可能性很大。 那邊陳禾喚完師兄后,就低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十年山壁困戰,天衍真人不能說他跟這個上輩子的死對頭很熟,卻也知道了陳禾不少小習慣。 陳禾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握緊衣擺,這正是他情緒緊張的表現。 天衍真人忍不住用奇異的敬仰眼神看釋灃。 釋灃豈會在意一個金丹期的小道士,就算這小道士的眼神怪了點,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師弟:衣衫襤褸(包括長眉老道,小界碎片出來的人都這樣),蓬頭散發,穿著一雙河洛派道人給的靴子。身高沒變,卻黑了一些,更瘦得胳膊與腰身都沒rou了。 釋灃擰著眉,從陳禾裸露傷痕的小腿,看到陳禾右手拿著的那柄長弓。 弓身青黑色,看得出是仔細煉制過的,光可鑒人,材質應該是兇獸的骨頭或者彎角。 旁人不知,釋灃確實明白的,小界碎片根本不是他一掌打破,而是內里傳來了一陣讓他真元浮動的應和,緊跟著又有強悍無匹的力道沖出。 釋灃目光落在陳禾腳邊一堆隨風散開的細沙上,那里靜靜躺著一柄折斷的銀弓。 是堪比仙器的法寶! ——只怕還是本命法器,神魂不滅,永存不損。 釋灃隱約明白了,他抬頭想找長眉問問,赫然發現這老道已經跑到赤玄真人身后縮著。 赤玄真人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向釋灃頷首。 釋灃:…… 雖說赤玄真人的修為,確實比長眉還要高出那么一線,但遇到這種不要臉面,躲自己徒弟身后的老不修,釋灃還真做不出當眾把人硬拖出來質問的事。 其他廢墟里爬出來的河洛派道人都一樣狼狽,比陳禾還像乞丐。 他們拿出存放同門尸體的儲物袋,一些半透明的魂魄還停留在他們身邊,到處都是低低的悲泣聲,害得死者魂魄在那里拼命的安慰活著的人。 有指著魂魄怒罵的化神修士,這是做師父的。 還有跪在尸體邊哭泣,怎么也哄不好的化神修士,這是做徒弟的。 僅僅半個時辰不到,陰陽相隔——縱然修真者看輕生死,突如其來的悲劇前,也還有七情悲苦。 比修士們哭得更慘的是西城十三坊的凡人。 “先安撫下來,只說是半夜忽發地動,死傷無數——”豫州郡尉秦蒙毫不猶豫的說,剛才那番震動,家家戶戶都亮了燈,城中一片混亂。 秦蒙手下的魔修們,熟稔的跑進廢墟,尋人迷暈,準備抹掉他們的記憶。 “且慢,由我派帶走他們,另尋地方安置罷?!背嘈嫒税l話,目中有些不忍,“小界碎片里怕是已經過了幾十年?!?/br> 可不是,這些幸存的凡人里,沒有幼童,甚至沒有三十歲以下的人。 年長者都死了,小界碎片與外界不通,亡者魂魄無處可去,進不了六道輪回,也沒有新生命。多數人茫然的看著廢墟,他們被困小界碎片時,還是孩童,記憶早已不分明,一朝得回,扶著嚎啕不止的家中老人,一時竟不知失措。 秦蒙艱難的點點頭。 他只不過是一個筑基期的魔修,平日就是想見河洛派掌門一面都沒機會,又怎敢斥責這都是河洛派抓妖惹出來的禍事,說來說去,還是那八尾狐—— “秦都尉似有話要說?”赤玄真人何等眼力,立刻瞧出秦蒙不對之處。 “這…”秦蒙咬牙,惡狠狠的說,“我雖不知有八尾狐這等妖孽,不過豫州新任的李郡守來后,我查了他的籍錄,其人做過多任地方官長,均發生過修真界小門派覆亡或修士莫名被殺的怪事。李郡守前來豫州不足十天,這就又出了事,我疑心這事必與郡守有所關聯?!?/br> “是嗎?”赤玄真人瞇了下眼睛,回頭看長眉道人。 長眉老道拍拍芥子法寶,低聲說:“那妖狐死了?!?/br> 赤玄真人這才放下心來,對秦蒙說:“此事就拜托秦都尉了,這番波折,我不懼因果,但河洛派總要給修真界一個交代才是?!?/br> 秦蒙應下此事,偷聽到這番話的陳禾握弓的手指再次收緊。 ——豫州李郡守? 假如真與豫州新換的郡守有關,云州陳家若不出事,陳郡守根本不用離開豫州,八尾狐只怕也不會到豫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