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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說什么?”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背后響起,嚇得兩人慌忙站直身體,回頭一看,發現負責弟子cao練的周云師兄正站在身后,臉上帶著冷酷的神情。這位周師兄據說是宗主的心腹,曾經參與戚氏的絞殺,是個鐵血無情的人物。 兩個人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整個天音宗都在為宗主繼位之事忙得人仰馬翻,兩位倒有空閑在背后亂嚼舌根?!敝茉评淅涞卣f,“既然這么有閑,不如去把恭房清掃一番?!?/br> 晴天霹靂! 不等兩人反應,周云便帶著人離開了,留下兩個呆若木雞的身影。 周云回到真言殿,進入內殿偏室,就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窗臺澆水。窗臺上的幾盆杜鵑花不知道被施了什么秘法,終年常開不敗,紫艷艷的花朵昂然怒放,十分討喜。 青年的身影站在杜鵑花旁,青絲如瀑,側臉瓷白細膩,下巴尖尖,脖頸的一段弧度優美流暢。他身形已經脫去了少年的稚嫩,變得修長挺拔,有著成年男子的俊逸沉穩。氣息越發冷冽,簡直不食人間煙火,卻更加強勢,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畢恭畢敬。 他拿著花灑仔細地為花盆澆水,蝶翼般的羽睫下,神情十分專注,好像外面熱熱鬧鬧的氣氛和明天的宗主繼位儀式和他無關似的。 周云忍不住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動青年似的,雖然他知道面前的絕對不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人,可他有時候又覺得青年很脆弱,一碰就要碎了。 “少宗主?!?/br> “儀式都準備好了嗎?”孟清云淡淡地問。 “稟少宗主,都準備好了?!敝茉粕裆行┻t疑。 孟清云雖然沒轉身,卻像是看到了他的表情般問道,“還有什么事情嗎?” 周云道:“有位住新秀峰的客人不太滿意我們安排的房間,那位客人是瓊林派的掌門,讓他住新弟子們的房間,確實委屈了?!?/br> 天音宗的名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周圍幾個門派中確實響當當,然而放到整個大陸,卻默默無聞了。這樣門派的宗主繼承儀式,又會有多少門派賞臉來參加呢?可沒想到這一次超出了大家的預料,不僅附近的所有門派都來了,甚至連遠方的根本沒有過交集的門派也派了人來,這讓周云等人措手不及,不止騰出了所有客房,連弟子的房間也挪用了。 孟清云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房間了?” 周云道:“房間委實緊張?!?/br> “既然如此,把真言殿挪出去住吧,我回新秀峰。瓊林派的掌門,就安排在真言殿的偏殿?!卑才旁谡嫜缘?,給的是極大的尊重了,可是少宗主卻自己搬出去住,這像什么話? 周云剛想勸說,孟清云卻揮了揮手,“不用多說?!?/br> 周云只好道,“我通知劉師兄……” “我住以前的地方?!?/br> 周云這次愣住了,他以為少宗主是要去藥園住,沒想到卻是回以前的院子。 “下去吧?!?/br> 他回過神,道了一聲是,退下了。 和瓊林派掌門等人見過面,客套了一番,又被秦長老念叨了一通明日的儀式程序,時間就到了深夜。孟清云站在院子門口,抬頭望了望,半晌后,伸手推開了門。 熟悉的石徑露了出來,石板縫隙里的青草已經冒了半尺高,因無人打理的關系,整個院子被荒草覆蓋,完全是個荒原了。 “你看我打掃得怎么樣?” 耳旁浮現出一個得意的聲音,那人剛來到庭院,連掃個地都不會,不止把所有的落葉都掃掉了,還把自己布置陣法的石頭也全搬開了,被自己好一通臭罵。 踏上石板慢慢地走,旁邊的空地已經長滿了野草,完全看不出曾經是一塊空地。 “左邊……右邊……”懶洋洋的聲音似乎還在耳側回蕩,那人拿著樹枝左格右擋,就把劍術不如他的自己耍得團團轉…… 那些鮮明的記憶,竟然還像昨日一般鮮活生動。 孟清云猛然搖搖頭,快步離開石板路,推開房門。門被嘭地一聲推開,灰塵飛揚而出。周云帶著弟子悄無聲息走進來,點上蠟燭,擦桌子的擦桌子,整理床鋪的整理床鋪,掃地的掃地……很快就弄干凈了。 隨著房間一寸寸的干凈起來,孟清云覺得胸腔里像是塞了棉花,越來越難以呼吸。 整個房間里,都充斥著兩人的身影,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角落,都會讓他想起李三欠曾經在這里做了什么,說了什么話……他都不知道,那些很細微的東西,自己竟然全部記得。 悶悶的痛彌散在胸腔。 他以為通過一年的強迫和遺忘,已經可以坦然面對李三欠的死亡,他不去想不去看,不許任何人提李三欠的事,甚至連名字都不許提,他以為這樣就可以忘掉,不會那么痛…… 人都是會死的,母親、父親、朋友、仇人,就連自己,都是會死的,那些他都扛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墒撬吖懒俗约?,當他重新走進這個庭院,進入這個房間,他依然感覺窒息,依然痛不欲生。 他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弟子們仔細小心地打掃著房間。 “你哭了?”那人驚訝。 “你這樣的人,竟然會為我哭泣?!蹦侨嗣嫔珣K白,卻是笑著的,“是不是你也愛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