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林珍珍同志,嘛去?” 兩個人對上,簡單的說了幾句怎么過年的話,聽說他要初二打算上省城,珍珍頓時樂了,真是瞌睡送枕頭啊,“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把這東西處理掉,上省城我跟你去做個伴兒行不?” 張勝利接過去一看,“喲,這可是光緒通寶的雕母呢,你哪兒來的?” “傳家寶,傳了五代的?!?/br> 張勝利不信,“據我哥所說,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不超過三枚,你們家守著這么個大寶貝五代?” 珍珍也不跟他油嘴滑舌,這人的人品,其實她也不敢肯定他會不會貪墨,只能賭一把,實在是身邊也找不出能找到出手門路的人了。她沒記錯的話,他說他二姨父以前是石蘭省立大學的歷史系教授,應該會有點門路。 不過,她有自信,只要跟著去,就絕不給他留機會,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不錯眼的盯著。 張勝利用兩根手指夾著,吹了個響兒,又在她緊張兮兮的眼神里往上拋了兩拋,“你可別跟我去?!彼晃椿槟星嗄?,整一女的跟著,多難看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耍流氓呢! 珍珍眼睛一豎,“那怎么行?” “放心吧,我把我二姨的房子壓給你,你的傳家寶至少值六百塊,到時候我要跑了,你也就虧一百多塊錢,虧不死?!?/br> 珍珍一想,也對,反正她的最終目的也是買房子,這樣既省了她來回跑的工夫,畢竟介紹信不好開啊,同時還能先把房子拿到手免得夜長夢多,簡直一舉多得。 說好,珍珍當天就跟他去了房管所,辦理過戶手續。 當然,這事她得先壓著,等季淵明回來再說?,F在告訴公婆,二房三房肯定就會知道,妯娌說不定要鬧意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人偷偷補貼她的,她可不想跟她們扯皮。 *** 除夕夜,除了五花rou和幾個雞蛋,他們也沒啥好菜。聽說老大會趕回來,老太太心情特好,磨了一碗米面,用醬油調著,做了一屜粉蒸rou,這可是她年輕時候吃過最好吃最奢侈的做法咯! 那肥肥的五花rou,切得半寸厚,裹上調了鹽巴醬油和胡椒的米粉,下頭墊一圈紅薯和土豆,蒸出一層亮晶晶的肥油,rou質入口即化,土豆紅薯那個粉糯……珍珍一個人就能吃半屜。 “奶,你們吃啥呢?”來狗貓蛋眼巴巴守在廚房門口,口水都流出三米遠啦。 老太太大聲說:“當然是粉蒸rou!”要讓老二和老三知道,分了家她有大兒子大兒媳孝順,吃得比以前還好一百倍。 其實,她是真想給他們一人嘗一片的,終究是自個兒孫子孫女不是?老人疼孩子是天性,誰也控制不了的。 可下一秒,她差點被氣得當場升天,因為貓蛋居然說:“奶你咋不多蒸點兒,我媽和三嬸說了,今兒咱們兩家都不做飯,就等著天黑跟你們一起吃哩?!?/br> 你聽聽你聽聽,這妯娌倆打的算盤,是人話嗎?分家的時候恨不得連泡雞屎都往她們房里摟,分了家還有臉算計老大,“王麗芬曹粉仙你們還要臉嗎?合著我大兒子就該永遠補貼你們是不是?有種今晚就餓著,想吃老娘的rou,吃屎去吧!” 二房和三房只能裝死,不敢回嘴。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天黑大房都吃干抹凈了,也沒等到老太太心軟。得吧,兩家人只能苦哈哈的進廚房做年夜飯,又餓又冷,這是過年嗎?真是分外想念以前的其樂融融??! 當然,林珍珍可沒時間管她們怎么后悔的,她把撿回來的銅板兒挨個洗干凈,分門別類按照年號排好,尋思著要能再找出一枚雕母來就好了。 其實,她也覺著挺奇怪的,后山怎么會有那么多銅板兒呢?聽說以前白水溝一帶有個大土匪,還是民國時那位開養雞場的大買辦養的土匪,經常下山燒殺搶掠,作了很多惡,后來是解放后給逮到,拉去槍斃了才還當地百姓一片太平。 估摸著,這些銅板兒就是大土匪搶來的贓物,不義之財,沾著多少無辜百姓的鮮血呢。 珍珍拿得不虧心,數來數去,還真讓她又找到一枚跟光緒通寶一樣的,只是字樣好像更深邃些,應該不是雕母了……但也比一般地攤貨值錢。 正開心著呢,大門響了,季淵明頂著風雪終于是趕在1974年正月初一之前回來了,順便還帶回了三個巨大的軍旅包,也不知道他怎么背回來的。 “餓了吧?” 季淵明覺著,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好像都不苦了,“嗯?!?/br> “粉蒸rou還給你留著,我給你炒個蛋炒飯吧?!闭湔涫蘸脰|西,進廚房。鍋灶二房和三房用完了,也不知道誰最后使用,洗都不洗一下,黑漆漆的掛著不少菜渣子。 洗干凈后放半勺清油,磕兩個秧雞蛋,炒金黃后再下米飯,來點兒白菜絲,放點鹽巴調個味兒——滿滿一盆美味的蛋炒飯就出鍋了,隔壁小孩都饞哭啦! 季淵明實在是餓得狠了,就著半碗熱氣騰騰的粉蒸rou,狼吞虎咽,吃得急了還得來一口溫開水,不然會噎死。 珍珍就坐在炕上,看著他吃,別說,還挺有成就感。 “好吃吧?別的不敢說,蛋炒飯我可是認真的?!?/br> 季淵明溫和的笑笑,狀似無意地問:“你姐天天給你吃雞蛋???” 豐收大姐家連超英都沒得吃,珍珍嘆口氣,“可不是咋滴?!币膊恢莱⒌牟≡趺礃?,最近天氣開始回暖,應該不會再喘了吧。 “我的工作定下來了,縣公安局?!?/br> “啥?!”珍珍一瞬間高興得蹦起來,“真是公安呀?” 其實,這年代的公安有點青黃不接,老公安都是以前的老革命,大部分沒有文化基礎,年輕公安吧,也是從紅專和工農兵大學要來的,還有部分是轉業軍人,文化層次普遍偏低。再加前幾年下放得厲害,整個系統元氣大傷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季淵明選擇去這樣的單位,確實不如朋友推薦的鏈條廠實在。 人家那是真金白銀的工資,實打實的福利! “剛開始工資可能很低,但我會努力爭取立功,買個房子,咱搬縣城去住?!边@是他媽婚前就答應豐收大姐的,小兩口單住。 其實珍珍還真無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他們就是行走的農村百科全書,她有很多不懂的事情都得問他們。當然,老頭老太也屬于很有分寸的老人,他們睡個懶覺啥的,晚上洗澡啥的,都不會過問。 見小女同志抿著嘴笑,他又安慰道:“你先在村里代課,等等吧,我看能不能申請一間夫妻宿舍,到時候把你接去?!?/br> 接去干啥,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真要過日子,那肯定就得住一起,肯定就得…… 這不,剛吃過飯,季淵明就積極的給她燒洗腳水,迅速洗漱完畢躺炕上抱媳婦兒去咯。 有了前幾天的鋪墊,珍珍知道他不會勉強她,也就紅著臉任由他抱抱,有個免費的人形大暖爐它不香嗎?當然,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珍珍還把撿到銅板兒,提前買了房子的事告訴他。 “房子我買好了,你就準備拎包入住吧,過完年咱去收拾一下?!?/br> 季淵明:“???”感覺自己好沒用。 “公安局到公社也不遠,要不咱攢錢買輛自行車,以后你就能騎車上下班了?!毙∨咎鹛鸬恼f。 不過,季淵明并未被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問了好幾遍她撿到銅板兒的地方,木箱子長什么樣,又點著手電筒把剩下的銅板兒看了一遍,最后長長的嘆口氣。 他媳婦兒的運氣,似乎很好? 當然,他還不知道,那只黑黑的“妞妞”是只軍鴿,還給創收了三百塊呢。 躺了一會兒,“那個誰,幫你出手銅板兒的人,是誰?” “張勝利啊,我半年前認識的,看樣子不像壞人,個子高高,牙齒很白,還挺帥氣?!?/br> 男人“嗯”一聲,忽然有點不得勁,是他不夠高嗎?還是他牙齒不夠白?這小子,他得會會。 當然,前提是他能把賣銅板兒的錢帶回來,要是敢跑路的話……小女同志太單純了,普通人面對那么大的金錢誘惑,頂得住的能有幾個? 過完初一,初二回娘家,豐收大姐知道他們在公社買了房子,妹婿還能當公安,十分高興,過完初七就去幫他們騰房子。 新生活,就要從這兒開始啦! 第27章 027 已婚男人的苦惱 城關公社的房子雖然小, 但收拾干凈后非常溫馨,季淵明和胡姐夫把所有瓦片檢查了一遍,將漏雨的全部換掉, 又把旱廁掏干凈, 重新撒灰修了個糞池。 因為啊, 季老太不愿來公社跟他們住,糞卻是必須要的。 四間屋子一間作臥室, 一間堂屋, 一間客房,一間放置雜物, 廚房則是另外搭的,一根粗粗的煙囪,連著的是煙火味。 珍珍愛極了這樣干凈整潔的完全屬于自己的房子, 雖然沒什么家具,暫時只添置了一張床, 可她卻第一次在這個年代找到了歸屬感。 “你這院子荒著多可惜啊,明兒讓你姐夫帶把菜籽來, 我給你種滿白菜蘿卜, 夠你們吃半年?!必S收大姐實在是心疼這么“大”塊地,要放他們生產隊, 能出不少糧食呢。 珍珍對種什么其實沒意見,當然, 要是能栽幾株蘋果棗那就再好不過了??上н@個冬天只掛七八個果, 品相也不好, 只能等明年掛果再留種了。 “你說,妹夫現在真當公安啦?” “嗯,已經到縣公安局報道半個月了?!泵總€公社都有武裝專干, 相當于基層民警,手下帶領幾個民兵,而縣公安局就是編制內最基層的組織了。 當然,他轉業前是營級干部,回地方后雖不說要升,但至少也不能降,現在是縣公安局分管刑事口的副局長。怎么說也算個小領導,珍珍真心替他高興。 “阿彌陀佛,你可終于熬出頭了?!必S收大姐迅速的把半熟米粒盛進砧子里,蓋上紗布,米飯這不就蒸上了。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就出去買菜。 今天是他們搬家的好日子,也是季淵明入職滿一個月,準備請單位同事來家吃頓飯。當然,這年代還不興請客,國營飯店只有辦喜事的時候才進。 刑事口十個公安不到,加上姐夫一家,她們只用買三斤排骨,三斤瘦rou就行,再去提一只殺好的肥鴨子,剩下的青菜是豐收大姐帶來的,管夠。 林珍珍做個燒茄子,熗個酸辣土豆絲,剩下的就是指揮豐收用辣椒、蒜苗炒幾盤香辣下飯的小炒rou,又非常奢侈的炸了一份排骨,燉出一鍋油汪汪香噴噴的酸蘿卜老鴨湯,以及素炒青菜若干,一份花生米。 飯菜剛做到一半,胡姐夫提著一壺西鳳酒跑進來,跟后頭有惡狗攆似的。 “你咋了,跑啥呢?”不就讓買個酒嘛。 胡來寶擦擦額頭的汗,結結巴巴:“那,那邊來了好多公安?!?/br> 珍珍一聽樂了,“姐夫,他們就是今天的客人呀?!笨此€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你又沒干壞事兒,怕啥?!?/br> 胡來寶是被欺負慣了,總覺著穿制服的都會給他來一撥無產階級專政的教育,你就說,可憐不可憐吧。 “季副不錯啊,你這房子風水寶地啊?!庇袀€小伙子大聲說著進門,見院里有個漂亮的小女同志,笑瞇瞇的看著他,倒不好意思了。 “同志你好,快進屋坐吧?!闭湔渎渎浯蠓降母蛘泻?。 小伙子以為這是季副的meimei啥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對這么漂亮的女孩子,既緊張又想說點什么:“你……同志,怎么稱呼你?” 副局的meimei,就是不知道在哪個單位上班。應該還沒談對象吧,他是不是能請組織上給介紹一下?他也是未婚青年,根正苗紅。 “你叫嫂子就行?!奔緶Y明還是笑得很溫和,一副人畜無害很好說話的樣子。 王偉:“???”晴天霹靂。 “王偉你發什么愣呢,趕緊來抬桌子?!庇袀€女同志把他喊走,心里還沒回過勁來。 “只聽說咱季副結婚了,原來愛人還這么年輕?!?/br> “就是,我看著才十七八歲哩,季副也太……”愣是沒說出“老牛吃嫩草”。 季淵明雖然長得也不賴,可畢竟年紀擺在那兒,他的履歷大家都是看過的,想瞞也瞞不過。況且,任何一個單位,職工們最忌諱的就是“空降兵”,本來局里有三個大隊長都瞅著空出來的副局長位子呢,忽然從上頭來了個營級干部,一下就把副局的位子坐了,你說誰能服? 王偉悄悄嘆口氣,怎么感覺今兒吃的是鴻門宴吶? 這時,最先說話的女同志不服了,“怎么能說季副老牛吃……咱們應該譴責和聲討的不是父母包辦婚姻嗎?” 說話的叫劉衛紅,是局里的業務兼文藝骨干,她早聽說了,這位小嫂子是季副的父母強行為他娶的,沒見人季副都大半年不回家就是對這樁包辦婚姻的不滿嗎? 當然,季淵明從來報喜不報憂,珍珍也不知道他在單位的困境,此刻只把這些年輕人當朋友招待,端茶倒水拿瓜子兒,“大家先坐坐啊,飯馬上就好?!?/br>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兩個年輕人,“淵明不地道啊你,喬遷之喜也不說一聲?!?/br> “六哥,嫂子?!痹瓉硎前姿疁系睦相従?,季六和他老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