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沈光明趴在床上,臉漲得通紅:“光天化日!” 唐鷗:“是是是?!?/br> 沈光明:“一鍋雞湯就夠了嗎?!” 唐鷗:“那吃兩鍋?今兒你肯定吃不完,明天我加水,再煮煮?!?/br> 沈光明:“……唐大俠,你能別那么摳門嗎?” 吵了一頓,還是起床吃飯了。 吃完飯,唐鷗抖出一張紙。沈光明看到紙筆就緊張,胡亂揮手:“不學不學不學?!?/br> “不是教你認字,是我們要定個規則?!碧弃t說。 沈光明:“甚規則?” 唐鷗:“什么時候、什么地點可以折騰你的規則?!?/br> 沈光明:“……” 唐鷗:“怎么了?臉紅什么?我都沒紅?!?/br> 沈光明:“媽的,山上確實只有我們倆啊,可是還有那么多雞雞鴨鴨,你就不能……” “雞雞鴨鴨看不懂你我在做什么?!碧弃t一臉正直,“你我都在家的時間不多,要珍惜著,可勁兒折騰?!?/br> “你出去一趟,被司馬鳳教壞了!”沈光明說。 唐鷗笑笑:“閑話少說,來訂規矩?!?/br> 他臉頰上有幾道傷痕,是這次出門辦事的時候被別的高手傷的。沈光明有些心疼,抱著枕頭湊過去:“別訂了,都隨你?!?/br> 唐鷗眉毛一挑:“隨我?” “要不今天先隨我?”沈光明興致勃勃,“今天七夕,咱們到外頭去看月亮吧?!?/br> “七夕月亮不好看,不如屋里看燈火?!碧弃t說。 “不看月亮看星星啊。星星好看,特別好看?!鄙蚬饷骼滦?,“咱們好久沒在小院子門外看星星了?!?/br> 唐鷗也只是為了逗他,聞言便放下了筆墨?!白甙??!彼f。 沈光明露齒一笑:“腰疼,走不動。你背我?!?/br> 唐鷗:“嗯哼?!?/br> 他蹲下來,讓沈光明趴在自己背上。 上至峰頂,一路星辰燦爛。 “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沈光明問他,“我已經很厲害了,可以幫你的忙?!?/br> “在家里不好嗎?”唐鷗低聲說,“沈晴就要生產了,你可以去杰子樓陪著她?!?/br> “她有許多人陪了,正義最近也過去?!鄙蚬饷骶揪舅W邊的頭發,“可是沒人陪你?!?/br> 唐鷗笑了,任他撓著自己的頭發,也任他把自己頭發在手指上纏來纏去。 纏了半天,沈光明忍不住,還是說了心里話:“我天天都想你,想見你?!?/br> “好?!碧弃t輕聲說。 沈光明忍著不在他背上撲騰:“說定了啊?!?/br> “說定了?!碧弃t轉過頭,和他交換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 ******** 七夕當夜。鷹貝舍。 司馬鳳(歡天喜地臉):我來找小白過節了! 慕容海(冷淡臉):當家不見你。 司馬鳳(懵逼臉):為什么? 慕容海(冷淡臉):說是現在還在劇情高潮部分,文玄舟還沒打完,不適合秀恩愛。 司馬鳳(憤怒):媽的,老子追人追了十幾年,什么時候秀過恩愛了!此時不秀還有何時! 慕容海(冷淡臉):總之不行。你要想過去,就踩著我的尸體過去吧。 司馬鳳:……慕容,你最近又跟阿四去聽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本? ******** 七夕當夜。杰子樓。 沈晴:今天七夕了。 田苦:夫人不要亂跑,莫動了胎氣。 沈晴(氣急):我和你才是最該過七夕的!一男一女! 田苦:是是是,夫人說什么都對。 沈晴:可為啥我倆就這么幾句話!沒了! 田苦:對對對,都是作者不對。 第81章 骨頭寨(12) 兩人武功都不弱,落地時已迅速分開跳往兩處。遲夜白右臂無法動彈,文玄舟左肩血流如注,傷勢實際上差不多。 但遲夜白遠比文玄舟更迫切:他才一落地,立刻再次沖向還未站穩的文玄舟。 論及輕功,他比文玄舟高出太多。轉瞬之間的騰躍于他來說只是平常事,文玄舟才剛站穩,胸前便被遲夜白打了一拳。 拳未到rou,文玄舟已覺察出拳風來勢,但他已經無法再避,只得舉手擋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遲夜白的這一拳。 這一拳遲夜白使出了七份力氣,只聽咔嚓一聲響,文玄舟臂骨折斷,但拳勢未消,仍重重擊在他的斷臂之上。文玄舟承受不住,胸中一悶,吐出一口濁血。 血全噴在遲夜白臉上,他忍著欲嘔的沖動,曲起膝蓋將文玄舟壓在身下,突然將左手舉起。 文玄舟雙目圓睜:那把劍! 那把他投向遲夜白,但失了準頭的劍。 兩人一番纏斗,那劍此時才從半空落下。 耳中判斷這劍落下的位置與時刻,遲夜白準確地抓住了自己的武器。他以尾指挾著劍柄,劍柄在手心旋了一個半圓,劍尖直指文玄舟頸脖。 只要劍落下,文玄舟必死無疑。 在這個瞬間,遲夜白仍記著司馬鳳家里的事情:他不能殺文玄舟,他只能抓。重創文玄舟,抓住文玄舟,這才是他最應該做的事情。 但同時也在這個瞬間,遲夜白感到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恐懼。 他對文玄舟起了殺心——早在他知道自己的“房間”里的是什么東西的時候,或許已經對文玄舟起了殺心。 他是一個好潔的人,無法忍受文玄舟用自己不懂的玄妙方術,在自己腦袋里放了一個“影子”。 劍尖停在距離文玄舟頸脖三寸之處。 遲夜白始終沒有下手。若是殺了文玄舟,說不定自己可以擺脫他的影響,但司馬鳳的家人,愛他親他的晴姨,或許就會有危險。 他的種種思量不過霎時,但文玄舟卻沒有放過這須臾片刻的猶豫——他的右臂臂骨已經折斷,但左臂忍著疼痛,還可以有些動作。 “當”地一聲響,遲夜白手上的劍一輕,他自己也是一愣。 隨即一片冰涼的鐵片貼上了喉嚨。 “把劍扔了,站起來?!蔽男劾浔卣f。 遲夜白喘著氣,沒有動彈。 文玄舟竟掙著那只受傷的左臂,彈斷了他的劍,并飛快抓住斷裂的劍刃,抵住自己要害。 “再說一遍……”文玄舟咬牙切齒,“扔了你的劍,從我身上,站起來!” 劍尖鋒利,已入rou半分。溫涼液體從傷處滾落,貼著衣襟淌進胸口。遲夜白慢慢將劍移開,當啷一聲扔在一旁,站了起來。文玄舟始終沒有放開手里的劍刃,緊緊隨著遲夜白的動作起身。這場爆發于黑暗之中的打斗,就此結束了。 “劍是好劍,但骨頭也是好骨頭?!蔽男壅f,“你方才摳下骨頭碎屑作暗器,如今我也能摳下它們,作為折斷你劍刃的工具?!?/br> 遲夜白心頭浮起難言的懊惱和后悔。他疏忽了,這個寨子里到處都是可以用作武器的東西。 文玄舟左肩受傷似乎很重,他左手捏著劍刃,一直在輕輕發抖。鋒銳的尖端便在遲夜白頸上左右移動,將那處豁口拉得更開。遲夜白一聲不吭,他不知道這是文玄舟控制不住自己的傷勢,還是文玄舟故意的,但顯然不動才是最合適的。 他紋絲不動,文玄舟卻也不敢動。對峙仍在繼續。 片刻沉默后,文玄舟突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變了,是遲夜白慣常從司馬鳳口中聽到的那種口吻:柔軟、溫和、細致、耐心,是司馬鳳訊問不難纏的犯人時,最喜歡使用的調調。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趨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擇也。夫珠玉金銀,饑不可食……” 遲夜白一愣。他隱隱知道文玄舟的用意,但心里已經不由自主接上了下一句:寒不可衣,然而眾貴之者…… 文玄舟的聲音卻又一變,已說起另一件事:“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余為大將軍,張耳、召sao為左右丞相。陳王怒……” 他又停了。 頸上痛楚半分未減,在這沉重的黑暗之中,方才盤桓在遲夜白心頭的恐懼終于越來越明晰。 “獨坐空堂上,誰可與患者?出門臨庸碌,不見行車馬。登高望九州……”文玄舟頓了短暫的一瞬,似在嘆氣,哀切可憐,但語速卻越來越快“將帥皆怯劣軟弱不敢討擊但坐調文書以欺朝廷實殺民百而言一……” 他念誦極快,字與字之間幾乎毫無空隙,黏連得渾然一體。 但遲夜白太熟悉這些字句了,全都是他讀過的,全都是他學過的——有一些甚至是當時文玄舟當做故事一般念給他聽的。 文玄舟顛來倒去地念,突然停了口。 遲夜白胸膛起伏,茫然地等待著他的下一句。 黑暗讓他仿佛回到了幼年時候。 “裴樂天?!鄙斐鲆桓种?,撫摸著遲夜白的下巴,文玄舟溫和地低聲說,“朱平,童正德,彭程……” 遲夜白心頭一痛,膝下忽然一軟,跪倒在地。他的頸上沒有了能威脅自己性命的武器,面前也沒有文玄舟。 他正跪在那個黑暗房間的過道上。蓮花燈的光芒萬分微弱,離他極遠。無數人影正從書架上緩慢溢出,一一落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