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說謊
眾人皆是愣住,沒想到他會突然有這舉動。 秦總忽而笑了:“喲,譚總這是怎么了?終于按捺不住一睹美人容顏了?” 話音落下,他就很想抽自己,氣場不對,空氣里遍布寒霜。 “你為什么會在這?” 面前的女孩顫得像花骨朵,他擰著濃眉,將她手腕捏在掌心里。 宋初眼前的世界不斷模糊,但眼前譚九州的面龐,讓她有種找到歸屬的安定感??囍那榫w頓時失守,痛哭出聲。 “這……” 秦總怔住,這女孩怎么看都只是個普通姑娘,被強行拉來陪的。 他忽而明白什么,再看譚九州浸了冰般的眼神,這女孩必然是和他認識。 秦總一個酒杯直接砸向吳煙:“你瘋了你!這女孩從哪來的?說!” 吳煙嚇得跪在地上,“今天有一撥孩子來唱歌,這孩子長得漂亮又干凈,就把她拉過來,我想著多給點錢,她總會愿意……” 譚九州胸膛沉沉起伏,如山崩般的氣勢按壓不住。 可他此刻沒心情處置這群人,他把女孩攔腰抱起來,外套脫下裹在她身上,擋住那糟糕的衣服。 宋初捂著臉頰,在衣服覆在臉上時,有一小陣粉末嗆進鼻子里,很不舒服地打了個噴嚏。 但她沒多在意,恐懼得不斷發抖。 男人面色無波,不顧一撥驚愕的眼神,闊步往外走。 宋初的臉色很不對勁,滿面潮紅,細細兩根指揉著他的衣衫。 譚九州伸手探她的額頭,又熱又脹。 “不要碰我,求求你們……”她痛苦閉著眼睛,不斷發出嗚咽。 譚九州俯身安撫著她,溫柔又擔憂的神態,落在一屋人的眼里,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他頎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秦總才愣愣地說:“這……怎么回事?譚總的人?” 各方搖頭,“沒聽說啊,譚總什么時候有這么年輕一女人了?” 便見ktv大廳掠過一道漆黑的影,男人一手懷抱著她,一手戴上藍牙耳機:“你現在立刻帶姜浣到我家里來?!?/br> “???” 譚百州正在辦公室闔眸養神,抽筋似的猛然坐起,“你找她干什么?不知道我跟那女人老死不相往來啊,要找你自己找!” 在他罵罵咧咧的功夫間,譚九州已經把宋初搬上副駕駛,他眉目微蹙:“那你把她號碼給我,我自己打?!?/br> “……”譚百州太陽xue突突地抽跳:“你出什么事了要找那女人,我一個不就夠了?” 說著,他想起什么似的,穿衣動作頓?。骸拔抑懒?,是不是宋家那小丫頭又出事了?” “知道就趕緊來?!?/br> 譚九州面不改色,發動車子,將空調開到高溫,“被下了藥,渾身沒有力氣,身體很燙,還在說胡話?!?/br> 他頓了頓,又沉聲叮囑一遍:“讓姜浣來?!?/br> 譚百州扶額嘆息,一聽到這名字,他太陽xue某根神經就開始疼,煩得要命:“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再提這名了,我給她打電話?!?/br> 他說著,賭氣掛斷電話。 點開那女人的微信,上一次發消息還是半年前。 譚百州措辭了半天,發了老長一段話,摸著鼻尖想了想,又全部刪掉。 最后直接發去一地址,和一句話:【老三家一小姑娘被下藥了,你去看看?!?/br> 發完,直接把手機摔桌上,罵罵咧咧。 …… 宋初在一場可怕混沌的大夢里驚醒,整個人好像被拋入一片海洋,浮浮沉沉。 烈日當頭,有人在后面追著她,她拼命地朝前游,但總是游不快,很快雙腳被那人一把扣住,回頭看,是秦總油膩的笑臉:“小美女,別害羞啊,來跟叔叔玩……” “啊——” 宋初尖叫著坐起身,直接打斷屋子里譚九州與姜浣的對話。 她身上已換上一套棉質舒服的家居服,聞著是新的味道,發絲散亂鋪在慘白小臉上,滿頭是汗。 身體虛浮難受,但之前不正常的火熱感已經消失。 宋初看向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 女人身形漂亮纖長,穿著身白色職業裝,挽著胳膊,滿眼的清冷。 宋初現在對這些漂亮女人都有陰影,顫抖著用被子裹住自己,可憐巴巴縮在床邊。 “小可憐,被那些人嚇成什么樣了,來,過來?!苯阶源策呑?,眼底覆上片溫柔,朝宋初招招手。 女孩咬著如紙的唇瓣,無助地看向譚九州。 男人身上衣服沒換過,從接她回來就一直在忙著照顧,端水洗臉,敷冰塊降溫,親自去商場給她挑選舒適的睡衣。 他此刻淡淡站在那,身形柔和:“她是我朋友,剛幫你祛了身體里的藥,給她看看情況,沒事?!?/br> 那將溫柔揉碎混進聲音的腔調,連姜浣素來平靜的臉龐都愣住。 她回頭瞥譚九州一眼,這還是平日里認識的他么? 宋初相信他的話,但受過創傷后依舊是怕,對一切外人都抵觸。 “算了,不勉強?!?/br> 姜浣有些心軟,把東西放回醫藥箱,“我到樓下去,你每隔三小時檢查她的體溫狀況,如果溫度還高,就來叫我?!?/br> 她說著便起身,譚九州輕許頷首:“有勞。樓下房間傭人都收好了,你去休息吧,需要什么就跟他們說?!?/br> “好?!苯近c頭,看一眼宋初,微笑著朝她招招手,便離開而去。 宋初躲在那環抱著膝蓋,垂耷著腦袋,滿面低沉。 譚九州往床邊坐下。 宋初謹慎看他一眼,水霧般的眼睛里,并不完全是信任。 他知道她心思在想什么,那些左擁右抱的老板們,個個油膩可怕,他怎么會跟他們坐在一起喝酒談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一定在懷疑,他也是那樣的人。 譚九州張了張唇,一時竟不知該怎么解釋:“那些人是我的客戶,也是商場上的朋友。生意場應酬玩樂,必然是有女人作陪?!?/br> “譚叔叔,你也是這樣嗎?”她溫紅著眼眶,細細的嗓聲帶顫,“你也像他們這樣,隨便亂抱亂摸女人嗎?” 譚九州凝眉,濃郁的眸光微顫。 輕輕舔了下唇角,在猶豫怎么向她解釋。 宋初卻也不傻,她咬唇眼角泛紅,有股信任眨眼崩塌的感覺。 她又問:“那,jiejie知道你在外面這樣玩嗎?” “我跟你jiejie,已經分手了?!?/br> 宋初已經忘記自己聽到那句話時,心里的情緒是怎樣的。 但她心里很明確的一點,既然他跟jiejie分開了,那自己與他,也不該再有任何關系瓜葛。 傭人在敲門,遞進來一碗鮮美的生姜雞湯:“趁熱給小姑娘喝吧?!?/br> 男人頷首接過來再一轉頭,宋初已經下床貼著墻邊。 額頭上一條毛巾落地,她明明還站不穩,細白的十趾仍倔強撐著。 她目光里有生疏和膽怯:“謝謝譚叔叔救我回來,我想,我得回家了?!?/br> 他厚沉的脊背微微一動,站直了身,頗有要將她攔在門口架勢。 “怕我了?”譚九州從胸腔悶然出聲。 宋初眸子明顯的怯意,遲疑著站在那,吸著紅紅的鼻頭。 譚九州不再多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衣服,交給她:“你的校服外套,從大橋那帶回來的,洗干凈烘干了,沒有別的味道?!?/br> “謝謝?!鼻优车缆曋x,膽子小成這樣,不敢正眼多看他,將外套抓了胡亂披在身上,就朝樓下走。 一開始走得慢,后察覺他沒追上去,小女孩幾乎是奔跑起來,咚一聲關上門。 傭人面露惋惜,可惜了譚先生為這小丫頭忙前忙后,從回家到這深更半夜沒喝過一口水,人家根本是不領情。 “劉媽?!?/br> “哎?” 譚九州身子沉沉落座,指腹輕揉眉心:“去跟著她后面,看她回了家再走?!?/br> 劉媽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將姜湯往桌上一方,卸下圍裙就走,下樓時正遇上姜浣。 姜浣朝里屋瞧一眼,輕聲問:“剛剛我聽見關門聲,那小丫頭溜了?” 譚九州視線陰沉低垂,低頭裝沒聽見,扣著衣領。 “跟那女孩什么情況???” 姜浣往他身邊的沙發一坐,“聽譚百州說過,你之前找他就診,也為了那孩子?!?/br> 他依舊,沉眸不語。 “你自己的身份要認清,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你今天晚上那么大肆周章把她帶回來,想必這消息已經傳下去了,想過怎么處理嗎?” 姜浣作為毒理學的醫師,心思也是十分縝密,“你的身后有整個譚家,有整個z城地下組織,就算你能全身而退,那個女孩也沒辦法,她只是一屆普通人。分寸怎么拿捏,你心里得有數?!?/br> 她實在是瞧那姑娘可愛又惹人憐,不忍心啊,真是不忍心。 譚九州坐于沙發上,久久闔著雙眼皮褶深的眼眸,薄唇緊抿。 …… 唐國禮的逝世,讓警署同志們在悲憤之余,更加堅定一舉鏟滅9的決心。 對那晚發生的事,宋初只當做了一個噩夢,不再讓自己想起,也沒告訴任何人。 她住回了自己的家,每天帶菜去看望jiejie,姐妹倆就像一瞬間和好如初,之前的嫌隙也都隨風逝去。 更讓宋初欣慰的是,jiejie的情緒每天都在轉好。 在宋霏差不多快恢復時,收到警署的一封調查文書,是關于大橋ktv涉嫌招未成年外圍女的案子。 順著這個案子,當場去調查ktv時,抓獲了不少人,同時,又在某個包房的地面發現異樣的粉末。 據分析,那白色粉末和之前警方在碼頭截獲的一批貨,質地一模一樣。 而截獲的那批貨,是9發出的。 也就是說,9的成員或頭領曾經出現在這間包廂過。 經過調查監控設備,發現在6月下旬,秦總曾邀請過不少知名業界人士在那聚伙,并疑似有使用那白色物品的跡象。 一幫調查9的小隊也立刻出動,封禁大橋ktv進行調查,又有了新發現—— 在更衣室角落里發現一條校服裙。 校服裙是一中的裙子,在這個市最為重點的高中,按理說不該出現這種案例。 再仔細檢查,裙子內側縫著歪歪扭扭的“宋初”兩個字。 警署里的同事們思索再三,還是把這條裙子當做證物,交給了宋霏。 這天,宋初在捧著鮮花去看望jiejie時,一進房門就覺得氛圍不對。 宋霏正坐在床邊喝湯,臉色如漿紙,眸內一陣陣鋒銳。 “jiejie,今天感覺好點了嗎?”宋初走過去,把花擱在床邊。 宋霏不回答,只抿著薄白的唇瓣,心事重重的看著她:“你坐下,我有話要問你?!?/br> 她立刻鼓起了圓嘴,幼白的臉頰露著疑惑:“出什么事了嗎?” “聽曹阿姨說,你去參加二中的畢業典禮???” jiejie突然提及那晚噩夢般的經歷,宋初心尖不由顫了下,心虛舔唇:“嗯,跟喻洛洛一起去的?!?/br> “去哪邊的?” “大橋ktv?!?/br> 宋霏表情忽而一冷,冰涼十指抓住宋初的手,“你們小朋友聚會怎么去那種場所?” “是……是喻洛洛的朋友請客?!?/br> 宋初不明白jiejie為什么突然激動,把當時的情形告訴了她,只不過,刻意隱瞞了自己那晚的經歷。 宋霏審了那么多犯人,又是自家meimei,宋初眼中一點小心虛都逃不過她的眼:“只有這些?結束后,你就回家了?” “……是啊?!?/br> “啪”地一聲,宋霏手掌狠狠砸在床頭柜,震得茶水溢出許多,也讓宋初一憷。 宋霏眼眶帶著怒氣,雙眸發火地瞪著她:“我才不在家幾天,你就學會說謊了?” 宋初身體一抖,她不敢再兜著。 jiejie身體本就不好,情緒才剛剛穩定,醫生叮囑過不能惹她生氣。 一股腦地,全都招了。 說到最后,重新回憶起那天經歷的絕望恐懼,她眼角泛淚,快哭出來。 宋霏的雙眸慢慢睜大,手指忽而緊攥著床單:“你說什么?譚九州救了你?” 宋初生怕她生氣,拼命地擺著小手:“jiejie,我發誓我不知道譚叔叔也在ktv里。我當時完全是被拖進去的……” 宋霏面龐沉凝,下頜隱在陰影之中,五官鋪上深邃沉重。 譚九州救了宋初,她雖然很感激,可當時,他怎么會在秦總的包間里? 咬緊唇面,她忽然后背滲上一片冰涼,不敢往太壞之處去想。 跟譚九州戀愛前,她調查過譚九州的身世,家里幾代都是做企業的,名下有許多產業公司,他管理的是最大的之一。 如果那晚,譚九州與9的成員有所勾結,他知道嗎? 還有另一種,最為恐怖的可能—— 譚九州,就是9里的人。 她手背逐漸冒出青筋,抓著宋初的力度不覺加大:“你再把當時進去看到的情況告訴我一遍。桌上,是不是有很多白色粉末一樣的東西?” 宋初連忙說:“我……我沒注意看,但確實好像塑料袋,袋子里有像面粉一樣的東西?!?/br> “然后呢,譚九州身上有那東西嗎?” 有么?宋初低眸凝神地想,她被譚叔叔抱起來時,似乎鼻子里是進了東西,才打了噴嚏。 宋初摸著小小的鼻梁說:“當時……是有什么飄進了鼻子里?!?/br> 宋霏當下表情支離破碎,攥著床單,忽然把被子掀開,眸光急促猛烈:“我現在就去警署!” “jiejie,你身體還沒好全不能下床!” 宋初連忙奔跑出去,卻哪里追得上身為警查的宋霏,沒一會就跟丟了。 她茫然站在那,兩瓣小唇急促喘息,忙跑回到醫院,用座機撥號碼給曹阿姨,將剛才情況都告訴她。 曹落月咬著牙說:“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才剛剛好一點就發瘋。我知道了,小初,你別擔心,我現在人就在警署,等她來了,我就叫她回醫院去?!?/br> 然而,三十分鐘后,曹落月等到宋霏抵達警署,剛要開口罵她,宋霏的表情卻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肅穆。 她即便穿著那身滑稽的條紋病服,也頗具威嚴,厲聲命令道:“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立刻把關于9的案子都調出來!日期、時間、地點,每一個都要清楚標好,我要核對!” 她沉聲命令的威嚴神態,令所有人都愣了下,仿佛看見一個翻版的唐國禮。 立刻,所有人出動,找到幾大卷宗。 碼頭交易、輪渡交易、海島交易…… 一共7個跟9有關的案件是警方手中掌握的,紛紛鋪陳在宋霏面前。 宋霏打開手機,對著每一個案件的時間:“12月27號,下午7點10分到8點……” 再打開她與譚九州的聊天記錄,調到12月27號的時間點。 6:58pm,宋霏:【在忙嗎?吃飯了沒有?我做了點便當,要不要過來送給你?】 8:10pm,譚九州才回復:【才忙完,馬上回家?!?/br> 宋霏呼吸急促地看著,感到額頭某條神經在劇烈跳動著。 每一本卷宗的時間找下來,再對找上當時自己跟譚九州的聊天記錄。 她發現,在貨物交易的那段時間里,譚九州要么是不在線,要么就是去忙工作,永遠都沒有回復她。 如果一個、兩個案件是巧合,7個案子的時間都相符……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