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只要真心
次日下午,宋霏向唐國禮請了半天假,提前約了譚九州吃飯。 這頓飯定在著名的臥龍酒店,規模不小的星級飯店。宋霏特地打扮了自己一番,穿著勾勒身材的米色紗裙,頭發挽起,噴上淡雅的香水。 坐在譚九州面前,望著這張俊美而深沉,她朝思暮想的臉,心臟仍是難以抑制地狂亂起來。 宋霏想起第一次見到譚九州時,她正和刑偵組在餐廳跟蹤一個犯人。 犯人當場察覺,踢昏了一個撲過去的警查,并直接挾持宋霏當作人質。 宋霏幾番掙扎,好歹也是學過武術傍身的,但那犯人是混道上的,有武打基礎,三兩下制服宋霏,又不知哪來的手銬,直接把宋霏的雙手銬起背到身后。 在場的警員都比較年輕,也沒有狙擊經驗,眼看著歹徒帶著宋霏往門口走,突然,人群中出來一個人。 那就是譚九州。 他低身撿起那昏倒警查的手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對向歹徒。 人狠話不多,一槍開到歹徒的右手臂上,精準無誤。 宋霏閉著眼睛,還能想起當時見到他的畫面。 從人群中徐徐出現,英俊如天神般強大,仿佛上天恩賜她的禮物。 他們相識到如今,其實,宋霏對他的感覺從未變過。 譚九州靜靜注視她恍惚神游的表情,低頭切著海鮮,淡聲說:“最近瘦了?!?/br> 宋霏的思緒這才被打斷。 譚九州稀松平常的態度,仿佛沒有察覺她的反常。 又或是他察覺到,但裝作若無其事。 她搖頭笑笑,兀自倒了杯酒,又給他斟上:“還記得這杯酒嗎?我們見面的時候,你送給我的第一份見面禮。我當時不會喝紅酒,你就教我紅酒的禮儀,如何握酒杯,如何品嘗,如何區別好壞?!?/br> “我當時想,你這人啊,到底是什么來頭?既有精準的槍法,又那么懂飯桌文化?!?/br> 譚九州靜靜聽她說著,悠揚的鋼琴聲在耳邊回旋,將本該濃重的氣氛渲染得柔和。 “你知道嗎,譚九州,我一直都在期待著你這樣的男人出現?!?/br> 宋霏不等他,自顧自地抿了口紅酒,仿佛在壯膽,“二十多年,我看著身邊的老同學,一個個步入婚姻禮堂,我連伴娘都做了兩三次,可從沒一次輪到我……” “他們總問我,你們警署不是有很多男人嗎,怎么連男朋友都找不到時,我無從回答。我不是個想將就的女人啊,我要找的伴侶,那必定是與他共度一生?!?/br> 宋霏說著,目光上移,凝視在男人沉暗的眼里:“遇見你,我知道這么多年的等待,都值得了?!?/br> 即便聽著這些動聽的話,他也永遠是這樣,安靜寡言,甚至連多余的笑容都不給她。 這個問題,她以前就有察覺。 但她太喜歡他,心里又有點怕他,也許是這男人與生俱來的脅迫感。 她從不問他‘你為什么總對我這么冷淡’。她不敢,也沒有聽到答案的底氣。 宋霏嘲弄地勾了勾嘴唇,忽然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背:“你呢?譚九州,你有沒有跟我共度一生的打算?” 她問這句話,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氣。 已經蒙上灰塵的眼睛里,還留著星星點點的期待。 宋霏在握住他溫熱掌心的同時,就如同被蠱惑,方才做的所有思想建設都開始崩塌。 忽然有種只要他肯點頭,她都愿意不顧一切的沖動。 男人平靜放下刀叉,沒有避開她的觸碰,只是說:“你想聽真話嗎?” 宋霏的表情僵了一下,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慢慢變涼。 心臟像被扯開一個洞,疼得她連叉子都握不穩。 “你先別說?!彼析僖渤圆幌氯魏螙|西。 她轉著眼前的叉子,極力克制要掉下的眼淚,卻控制不住聲音顫抖,“我換個問法吧,你有喜歡過我嗎?真心的那種喜歡?!?/br> “沒有?!彼卮鸬乃俣?,就像這個答案已經根深蒂固在心里,無須思考。 頓了頓,看著宋霏蒼白如紙的臉,譚九州繼續說,“我努力過?!?/br> 意外地,聽到他那樣坦白,宋霏的心里竟沒想象中難過。不知是麻木了,還是早已猜到這個事實。 她竟還能笑得出來,“那你喜歡什么樣的?你說來我聽聽?!?/br> 譚九州深深看著她,陷入沉寂。 宋霏手掌輕輕托著下巴,笑著問他:“是宋初那樣的,對不對?” 餐桌上陷入一貫的寂靜,只是,這分安靜里又夾雜了不尋常的氣息。 服務生恭敬地上來澈桌,端上甜品,冰淇淋奶油在盤子里慢慢至融化,他們誰也沒有開口。 話攤開了說,宋霏也沒什么可顧忌。 她始終含笑看著面前的男人,笑里有淚,堅強地壓下去,但涌上來更多。 多么諷刺啊,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不真實,仿佛電視里才有的情節,可不偏不倚被她撞上。 “我meimei呢,” 宋霏忽然開口,手里的小銀匙轉動著。 她喉嚨像卡了魚刺那樣難受。想哭,還要努力壓制著,“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做爹做娘,吃穿用度,都把最好的先給她,剩的不管好歹留給自己?!?/br> 她深吸口氣,緩緩揚起臉頰:“meimei養得漂亮啊,膚白貌美,亭亭玉立,不曾見過世界的黑暗面,所以性子也單純。她未來路怎樣的誰也不知道,今年才要考大學,人生很長,以后會遇見各種各樣的人。但我想過,站在她身邊的,不需大富大貴,但一定要足夠疼她愛她?!?/br> 宋霏又喝了口酒,將杯子扣在桌面上,手指緊緊地握著。 說完這些,她再看向男人,他眸色陰墨,看不出情緒,卻大有烏云翻涌的局面。 “疼她愛她,只要真心,這不是條件?!?/br> 宋霏雙拳攥起,差點沒要掀翻桌子。本以為譚九州還會有所遮掩,可沒想到他竟就直截了當說出來。 “譚九州,你這話是在向我討要宋初嗎?” 她眼底有淚,沒力氣再忍,任由它們順兩頰落下,“他下得去手嗎?她是我meimei!” 話一出,旁邊挺多顧客都看向了他們。 譚九州只是凝視著她,唇瓣微微翹起:“宋霏,你太激動了,坐下?!?/br> 他手指勾起敲了敲桌面,態度愈是沉淡,愈是讓人火氣沒地方發。 宋霏紅著眼睛,身上穿著再華美的衣裙,她都覺得自己不堪入目。 她重新坐下來,腦袋低垂,一圈圈揉著額角,笑著說:“我能不激動么?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meimei還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你想要她,首先過了我這關,我meimei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就是不能跟你!” 宋霏的心臟承受能力再強大,也無法看到meimei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 譚九州放下手里的酒杯,沉聲:“你別誤會,對你meimei沒有那種骯臟的心思。她年齡尚小,人生才剛剛起步,這些事我們私下說了就罷,回去以后,不要強加給她?!?/br> 呵呵,她與他已經崩裂到這個地步,他還在為宋初著想。 宋霏的心已經徹底零碎,往事許多畫面浮現在腦海里。 他們第二次見面,譚九州帶她坐在88樓的旋轉餐廳里,指著z城的每一幢樓,告訴她歷史變遷,晚上,又與她逛著夜市小店,兩人共買了一個同心手繩。 他們第一次表白,是在七里橋的橋邊,欣賞著漫天孔明燈升到高空時,男人輕輕對她說:在一起吧。 宋霏的心跳早已失守,亂了節奏,整個人隨著孔明燈漂浮上天空。 如今,宋霏呆滯地想,如果當初她沒有把譚九州帶回家見到宋初,或許,他們如今也不會鬧成這樣。 身邊的拳頭松了又緊,她字句艱難:“我愛過你,九州。我曾經真心以為你就是最后的人,可我想不到,我們最后會結束得這么難看?!?/br> 言畢,桌上的餐布已經被她攥得發爛。 她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這些給他聽,又有什么用。 “所以,這是一頓分手宴?!弊T九州慢慢總結出這一句話,依舊那樣輕淡。 “對?!彼析酒鹕?,鄭重地道:“分手吧,譚九州?!?/br> 說完這話,她沒有如預想中的離開。 身體定格在那,宋霏想看看他的反應,或許是大腦里還有不死心的一部分存在。 譚九州放下刀叉,眸光幽幽地看著她,說:“好?!?/br> …… 宋霏的狀態很差很差,一連幾天休息,反而有越休息越疲倦的架勢。 唐國禮很擔心她,拉她到私下談話:“小霏啊,你最近這狀態是怎么搞的?家里出事了嗎?” 宋霏澀然笑笑:“沒有,沒什么事,是我自己的問題,唐老師?!?/br> “再怎么樣,身體是第一重要的,知道吧?很快就到時候了,山仔那女兒的生日會照辦,那人會去到現場。只剩最后一周,我們會去軍隊進行特殊演練?!碧茋Y語重心長地拍她的肩膀,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這話我常常在你耳邊念叨?,F在我們的機會來了,能不能成,就看一周后的星期六。小霏,我們不能讓無辜的死者家屬和人民群眾失望,對嗎?” 宋霏點著頭,眼睛里再無亮光:“我知道?!?/br> …… 當天晚上,家里突然來了一幫人,宋初跑出來一瞧,是兩張較為熟悉的面孔,jiejie以前的老同學,現在在交巡捕局當班坐鎮的曹落月阿姨。 “哎呀,這就是你meimei啊,長得真可愛?!辈苈湓孪窨吹叫櫸锇阈Φ脷g喜。 “曹阿姨好?!?/br> 宋初一邊禮貌打招呼,一邊看向旁邊沉眸不言的jiejie。 jiejie最近變了很多,不愛笑了,回到家也不再做晚飯,把晚飯朝桌上一丟,就直接走了。 宋初有意識到是因為譚叔叔的事,她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釋,除非譚叔叔親自出面,否則jiejie不會真的高興。 “從明天開始到高考,你就住在曹阿姨家?!?/br> 宋霏淡淡指著旁邊的行李箱,“我要去隊里訓練一周,掃黑除惡,照顧不到你了?!?/br> 宋初擰了擰眉,看著jiejie淡薄的表情,她忽然心生害怕,總覺得她是要丟了自己。 走過去,抓住jiejie冰涼的手指,她壓低聲說:“jiejie,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你放心,盡管地去工作,我會在家乖乖等你回來的?!?/br> 她是條件反射的擔心,但明顯理解錯了宋霏的意思。 宋霏抿了下唇,淡淡拂去她的手腕:“你以為我是要丟掉你這個包袱?真想丟掉,早丟了,養這么大,我還是有責任心的。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也許罪犯余黨會找到家里來,很危險,明白?” 語氣雖不似從前溫柔,卻仍透著關心。 宋初像被哄好的孩子,有點小開心的同時,又露出擔心:“這么危險,jiejie也要去嗎?” 宋霏無力地扯起嘴角:“不然呢,我總不能這樣在家一蹶不振,不如拼死工作?!?/br> 宋初不敢再說話,怕再惹jiejie不高興。 她乖乖把作業收進小書包,任曹阿姨牽著自己離開。 關門前,她不舍地看一眼jiejie,輕輕地說:“jiejie,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出事,我等你回來……” 她也不知聽到沒有,背對著宋初,直到房門關攏。 …… 警方與9的第一次戰役,正式打響。 警署派出的隊伍有幾支,一批為潛入山仔女兒生日會的唐國禮、宋霏以及江珊的男朋友吳梁,由三人組成的精干。 另一批為山莊酒店的周圍埋伏,多達二十余人,隨時候令出動。 夕陽光束落下地平線,黑夜隨之到來。 金碧輝煌的酒店里燈火通明,賓客不少,顯然山仔離世的事情,除了親近家屬以外,還沒有傳播開。 從山仔那得到的消息,目標者25-35歲之間,身高一米八五往上,模樣斯文,常穿定制西服。 不知道其姓名,只知道名字里有九一字,故給團隊取名9。 另外,這位大人物是山仔家的貴人,注意觀察旁邊人的反應,他們必然會對那位大人物恭恭敬敬。 三人坐在角落里,目光炯炯有神盯著在場的人,幾乎把排面比較大的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符合身份的。 山仔家對其恭恭敬敬的,要么是上了年紀的老大爺,要么是一些紈绔子弟,都有名有姓,不可能與這個組織有牽扯。 三人繼續按兵不動。 唐國禮到底是老警員,眼睛尖得很,察覺到不是所有客人都會落座一樓,服務生會帶著有些身份不菲的客人,往別處走。 他微微凝眸,低調地從座位上起身,對旁邊二人說:“我去一趟,很快回來?!?/br> 宋霏的預感不佳,抓住唐國禮:“您去哪?” 唐國禮微笑說:“看看情況,不必擔心,你們兩人等在這,等我的信號。我孤身一人不會動刀槍?!?/br> 他說完這句話,寬闊的背影沿著廳堂外側走。 宋霏呼吸緊張盯著他離開的身影,手心沁著汗,舞臺上,繽紛的節目在她眼里只剩嘈雜。 她起身走到大廳旁側,對講機那頭嚴肅地道:“唐隊長只身一人離開會場,注意,唐隊長只身一人離開會場,請注意留意唐隊長的信號需求?!?/br> 吳梁對宋霏低聲說:“別太緊張了,宋霏姐,唐老師那么有經驗,他只是去探探情況,我們跟著去,也只是拖他的后腿而已?!?/br> 宋霏輕輕“嗯”一聲,嗓音難抑顫抖。 唐國禮隨著那服務生離開的步伐走,模樣輕松,看上去像在無意閑逛的賓客。 他來到墻壁的拐角處,面前只有一座金色的電梯。 唐國禮抬頭看過去,全透明的電梯可以通到酒店二樓。 他心臟忽然狂跳,強烈的預感產生。 這些惡勢力習慣分三六九等的級別,而山仔又是一直處在那種環境下,潛移默化地,對賓客也有劃分等級的習慣。 若說這場宴會是他從前就精心安排好的,那么譚九州這個級別的客人,很可能不跟他們在同一層樓。 考慮到這一點,唐國禮也不能確認自己思考是否正確。 只有親自確認看看了。 他按下電梯的“上”鍵,電梯門徐徐打開時,一張陰冷清沉的臉赫然出現在電梯里。 手里一塊抹布,堵住唐國禮還未來得及發聲的嘴!緊接著,袖子里尖刀畢現,直直地刺向唐國禮的膝蓋! “呃……”唐國禮巨大的痛苦尖叫,被壓抑進喉嚨,一條腿像斷了似的無法行走,痛至昏死過去,軟癱在地上。 尚忍做完這一切,把唐國禮從地上拽起來。 他再按電梯,直達五層,抵達露天式的碩大房間,穹頂是可cao控打開的玻璃。 而一排修長的朱紅沙發中央,坐著一位白發老者,他穿著身暗紅的唐裝,慵懶倚靠在那,五六金戒指的手輕輕玩著拄仗。 那是譚老爺,譚家位高權重之人。 而譚老爺身側,左右擁懷美女的少年便是大姨太的兒子,譚千州。 譚九州坐在沙發最左側,他倚在沙發上,定制深黑西褲緊緊繃著,一如他沉峻的臉龐。有一個女人站在他身邊伺候,拎著酒壺,不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