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別管我了
她一點點擦掉眼淚,紅著眼眶支起身子,雙腿間一股溫然熱流涌了出來。 呼吸陡然一驚,連忙爬起來往廁所瞧,忍不住倒吸口涼氣。 果然……不出所料,她今天這是什么運氣? …… 榕城天色漸暗,龍氏家的小型私人飛機降臨榕城。 機艙門打開,六七位手提公文包的男士走出來,身穿長款深咖色風衣的男人與龍總跟在其后。 龍總一臉閑適地揉著自己肩膀,淡淡凝嘆:“終于到了,這12小時飛機坐著就是頭暈?!?/br> 他說著瞧一眼旁邊迫不及待打開手機的男人,笑道:“年輕人就是好啊,精力旺盛,剛剛小婉還問我要不要晚上吃海鮮,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吧?!?/br> “海鮮我就不吃了?!标戶鋮s溫和擺手,插回國內的號碼后,無數短信和電話跳出來,就是沒有他想看到的那個。 他眼神低淡收好手機,繼續道:“長途飛機有點累了,想回家休養一段時間?!?/br> 龍總表情微頓,卻也沒說什么:“也好?!?/br> 兩人陷入沉默,只剩往前走路的腳步聲。 龍總似一直在擬著措辭,若有猶豫地道:“小陸,其實這次談判,我跟外方都看得到你和你們團隊肯吃苦耐勞的態度。同樣,你穩重、大方,做事又井井有條,不論從工作還是為人方面,我都很欣賞你?!?/br>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陸翡,也沒有點名接下來的意思,但一切已昭然若揭。 陸翡還是禮貌性地聽完他的話后道,“龍總帶我介紹客戶長見識,拔高我們公司,我感激不盡,但說實話,我自己本身微不足道,唯一能報答的,就是把工作做好,讓自己團隊變得更精練?!?/br> 這回答規避了問題,又不忘自謙一番。 龍總摸著下巴的胡茬,多少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輕輕一笑:“小陸總可是有女朋友了?” 陸翡微笑:“還沒有,不過在努力中?!?/br> 龍總悠悠“哦”了聲,頗為惋惜地搖頭:“原來如此,難怪你那樣說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呵呵?!?/br> “不過,我勸你還是趕緊聯系你的助理做好公關,瞧瞧,這幾天跟婉婉出行的照片都掛上微博了?!?/br> 陸翡聞言眉頭微擰,拿了行李,與龍總告別后,坐上了小季叫來的車。 陸翡靠在座椅上,打開手機翻看著微博,突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漲了十幾萬粉絲。 一張張照片翻下去,分明都是子虛烏有,借著一些親密角度拍出來的,或是趁龍婉跟他說話時碰了他手臂一下,竟然被媒體寫成“親密同游l國疑婚事相近”?! “最近網上傳的照片是怎么回事?”陸翡陰沉著臉把微博關掉。 小季察覺到他話語里的陰氣,沉聲說:“我也查了那家娛樂公司,背后有靠山,軟硬威脅都不吃?!?/br> “有靠山?” “對的,他們說照片也是一位我們也惹不起的大人要求發的?!?/br> “惹不起的?”陸翡忽覺可笑地扯動唇角,雖然他的小公司尚還羽翼未滿,但他背后有靠山陸氏,誰是他惹不起的? “暫時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小季偷偷后視鏡看一眼男人,又道,“所以,您打算等會回去向時小姐解釋這件事嗎?” 陸翡沉色打開筆記本電腦:“不急。先去江家,我有些話要跟老頭子說?!?/br> —— 江淮知素來愛打高爾夫球,特地把家里后花園辟大了面積做高爾夫球場。 去江家前,陸翡特地去店里挑了一支新高爾夫球桿。 推門進去時,陸翡聞到一股香噴噴的飯菜味,滿屋充盈。家里的金管家跟他已經很熟了,驚喜地迎他進來:“喲,陸先生怎么有時間來了?” 陸翡溫笑,揚了下手里的球桿:“兄弟的朋友新進了不錯的球桿,我給江老先生送過來,順便陪他聊聊天?!?/br> “哎喲,快請進,老先生在花園里喝茶聽戲曲,我馬上就喊他過來,您先在沙發上休息會?!?/br> 陸翡卻擺手:“不麻煩金管家,我去花園找他就行?!?/br> 輕車熟路推開窗戶的磨砂門走進草坪,音箱里放著咿咿呀呀的曲調,又是江老先生最愛聽的《西廂記》。 剛下過大雨的夜晚濕潤清涼,青草裹泥土的味道尤為明顯。 陸翡拉開竹藤靠椅坐下,江淮知逐漸掀開慵懶的眼瞼,瞧一眼旁邊的男人:“在新聞上見到你啊,在l國談判呢不是,才回?” “才回?!标戶渲噶讼滤⒃陂T口的球桿,“給你帶的禮物?!?/br> 江淮知只掃一眼那球桿的外包裝,便露出看破一切的微笑,拿起桌上茶盞抿一口:“你這小子,心不誠啊,這款是pgm19年的款,我早就用爛了?!?/br> 陸翡微微睜大眼睛,笑得無辜:“是嗎,果然不愧是江老先生,我對球桿還真不那么了解,見諒見諒?!?/br> “說吧,找我什么事?!?/br> “我去了一趟l國?!?/br> 江淮知慵懶地闔眸:“嗯,你跟靚女親密的照片都上新聞報,我看到了?!?/br> “那是我合作方的女兒,l國我比較熟悉,帶她四處游玩而已?!?/br> 陸翡接過女傭遞來的茶,輕道一聲謝,“這次去那邊,拜訪了一所千年歷史的老醫院,有一位出診大夫是中國人,姓李,跟您的年齡差不多大?!?/br> 江淮知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方才閑適瞇著的眼瞳,忽而睜開,視線清明。 陸翡察覺他的奇異反應,不以為意地勾唇:“我跟這位李醫生簡單聊了下,發現他也是榕城人,就多留了一個聯系方式?!?/br> “哦?”江淮知放下杯子,將那擾耳的戲曲關掉,眸光幽灼,“你為何突然跟我講起這事?那位李醫生有什么特別之處?” “李醫生告訴我,他認識您呢?!?/br> 江淮知與陸翡的視線對上時,有種喉嚨被一雙大手扼住的感覺。 他已將近二十余年沒有這樣的感覺,胸膛里,難以言喻的窒悶。 江淮知目光躲閃,“認識又如何?既然那位李醫生醫術高明被l國醫院挖去,我大概曾經是留他當過私人醫生?!?/br> “不該吧。那位李醫生在離開榕城前,曾經擔任婦科科室的主任,怎么會當過您的私人醫生?” 他說一句話,陸翡就輕而易舉的推翻謊言,到最后,江淮知臉色已沉下來:“小子,你想說什么?” 陸翡眸里陰濁,一字一句緩慢說:“李醫生告訴我,他對您的印象很深。當晚急診進了兩個女人,一個大出血,一個快生產,最后家屬簽字時,兩個女人竟然都是您簽字的?!?/br> 這是陸翡在l國的意外收獲,卻也是最大的驚喜。 江淮知翹著椅子,四條椅腿猛一下沾地,嵌進泥土里。 他陰郁地扣著椅子把手的位置,神情比這夜晚的天還昏沉。 眸底一片霧霾,像回憶起什么讓他痛苦的經歷,細看,身體在顫抖。 “其實,在榕城也不乏見到這種場景,達官貴族有一兩個懷了孕的情婦,所以會在醫院簽兩份手術單。不過令那位李醫生印象深刻的是,那兩個女人是同時進入醫院,幾乎在同一時間產下兩個女嬰?!?/br> 江淮知再也忍受不住,尤其聽到他最后一句話時,心態崩裂了般高吼出聲:“別說了!” “那兩個女人,跟你是什么關系?” 陸翡卻沒有理睬,堅毅的眼神步步緊逼,非要問出個答案不可,“一位是你的太太,那么另一位呢?” 江淮知久久沒有回答,他低垂著眼瞼,在回憶當年的所有。 人生如霧亦如夢,緣生緣滅還自在。 女人婉約的笑臉,飛揚的墨藍裙角,送到他懷里的雛菊,還有她沾著淡淡薰衣草香味的書信,一切一切構成他所有的追憶。 “我,確實是有兩個女人。年少輕狂不懂事,家族安排的聯姻,不是我所愛之人。我迷戀上了一個酒吧的駐唱女,她的嗓音婉轉動聽,每晚應酬結束難耐孤獨,就會去那小酒吧里,坐在第三排的紅色沙發上,聽著她在舞臺上唱歌?!?/br> “我相信我們彼此都是一見鐘情,只要我一坐下,她就切掉現在唱的歌,換成一首《萍聚》,她喜歡穿一條酒紅色的裙子,梳著卷翹的頭發,皮膚比牛奶還白,我們眼神迷離地對視、深陷……” “她夜晚是濃妝艷抹的駐唱女,白天是書店的小職員,梳著麻花辮穿著墨藍色吊帶裙坐在一角看書。瞞著所有人瘋狂迷戀上了她,花高價收購她工作的書店和酒吧,帶她去各個國家游玩,從市井街道到富麗海灘,街邊小吃到山珍海味,跟她在一起的一幕幕我都記得……” “然后,她懷孕了?” “對?!苯粗诳诖镎业较銦?,點上,深深吸了口,“我太太懷孕的第二天,她就告訴我懷孕了。那一瞬間我人是懵的。我也知道,這是上天賜我的懲罰,也是那時我做好決心,等我太太生下孩子,就跟她離婚,我要跟她好好在一起?!?/br> “可誰想到,上天給我的懲罰比我想象中還要大?!?/br> 江淮知闔眸淡淡搖頭,眼底蒙著一層疲倦,“她們同時懷孕,也同時生下了孩子,但她在生產過程中突然大出血,就此去世?!?/br> 陸翡慢慢睜大眼睛。 隨后,他平息氣息:“她生下了一個女兒,你太太生的,也是一個女兒?!?/br> “……嗯?!?/br> 江淮知偷偷看了眼陸翡,表情不可言說的緊張。 見他不肯再繼續說,陸翡知道這其中必然還有難言之隱。 既然引線已經挖了出來,順著這條線一直往前找,一定能查到當年的真相。 “謝謝你了,江老先生?!?/br> 話問得差不多,陸翡推開椅子起身,“觸及到你的舊傷對不起,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對別人的過去不感興趣,會去調查這件事,是為了我一個朋友?!?/br> 江淮知微斂著眼瞼,沉寂不語,四周壓著陰沉沉的氛圍。 “她是我喜歡的女孩,單純、干凈又天真,我不希望她活在虛假的身世里,幫她調查清楚這件事……是我的義務?!?/br> 江淮知的眼睛微微睜大,忽然像觸及到神經某處,猛地抬頭看陸翡。 “晚安了,江老先生?!?/br> 離開宅院坐回車上,小季立即將座位調直,期待地看向陸翡:“怎么樣?” 陸翡湛黑瞳眸在夜里暗沉如霧,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件事背后必有貓膩。我懷疑當年生的兩個女孩其中之一就是……” 小季臉色凝重:“陸總,如果江老先生這條線行不通了,不如我們從時家人入手?” 陸翡點頭:“正有此意。不過今晚太晚了,這事不著急?!?/br> “好?!避囎泳従忨傠x大院,朝著時苒的公寓而去。 …… 時苒今晚無心工作,還好她在學校就把一天的教案都完成了。 肚子疼得厲害,一會是撕扯一會是下墜的疼痛,她裹著棉襖和棉被窩在沙發上,昏暗的房間里開著電視,映照她蒼白慘烈的臉龐。 韓劇里男女在痛苦地分手,女方痛哭流涕看著男方離去。 看著那一幕,時苒摸了摸發癢的臉頰,竟也發現有眼淚滑落。 可她的心里卻并不感覺悲傷,只是看著那女人哭,她也想哭。 把眼淚抹掉,韓劇放完了,她切換頻道。陸翡的緋聞總能引起軒然大波,電視新聞里到處都在播報那條新聞。 今晚真的夠水逆。她心煩意亂地一條條切過去,最后直接把遙控器摔到一邊,破罐子破摔。 心情差到極點,晚上也沒有吃飯,她索性今晚犒勞自己一頓好的,算是給自己一晚上的霉運一個結束。 點好外賣,把手機扔在旁邊,倒在沙發上,珊瑚絨睡衣遮住臉龐,舒適地閉上眼睛。 耳邊播報著新聞:“據l國記者報道,陸總在l國的二十天里,幾乎每天都與龍氏集團千金在一起,是因為陸氏與龍氏集團最近合作密切,還是真的擦出愛情的火花,有待記者進一步核實……” 時苒睜開疲倦的眼睛,肚子又一陣絞痛起來。她顫抖著蜷縮起身子,抱緊自己的身體。 這股陣痛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這座單元樓里十分寂靜,隔音也不好,稍微一點動靜都聽得很清楚。 時苒想應該是外賣員來了,她撐著疲倦的身體起身,等著房門被敲響,卻聽見鎖匙處傳來輕微聲響。 時苒因疼痛折磨的精神一下豎起尖銳的警惕。 外賣員怎么會撬鎖?難道是半夜侵襲房間的變態狂? 時苒虛弱地站起來,心臟速度跳到最快速,汗津津的手掌攥著手機,鍵盤上已經按上了110。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撬鎖的人真闖進來,她沒有反抗的可能。 如果那人闖進來,她來得及報警嗎?會不會在報警前手機就被奪走? 時苒還在緊張地想著,隨著一聲鑰匙清脆響,房門被轉開。 門外吹進一股清寒冷勁的風。 深褐色風衣很襯他的外形,束腰勾出他線條輪廓精瘦的腰,一周沒見到的人,比印象里瘦了許多,但那雙狹長多情的眸依舊叫人心動。 時苒怔住,怎么也想象不到,陸翡會拿鑰匙開她的家門。 他此刻站在面前,面帶淡笑,手里還拎著她點的外賣,身上的味道,臉上的笑容,每一寸都是真實的。 快一個月不見,直到這一刻見到他,時苒才知道,原來她那么想念他。 她一直藏掖壓抑著,不敢面對著,可不知不覺間這份心意已那么深。 可她沒忘記最近漫天新聞所播報的緋聞事件,她眼神淡淡落下,方才還有的光黯了下來:“你怎么來了?” “這是什么反應?” 陸翡輕笑,放下外賣和公文包,朝她張開手臂時,攜著一股好聞的茶香味,“那么久不見,不想跟我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時苒別開目光,腳步往后挪了挪,不自然避開他的主動。 他還有心情調笑。 她可沒這個糟糕心情。 “誰允許你進來了?出去?!睍r苒悶著嗓子,手指向門外,她的肚子很疼,看到他心里更加煩亂。 陸翡一眼注意到她額上滲的汗,輕輕抓住她的手臂:“怎么臉色這么差?” 才抓住她一下,并未用什么力氣,時苒雙腿就發軟了,直接往他懷里跌去,身體弓成蝦子狀,捂著自己小腹:“……你別管我了,你出去……” “哪里疼?”陸翡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回床上,掀開她的睡衣想查看位置,“吃壞了,還是胃???怎么回事?” 時苒把睡衣拉到身體下面,大叫一聲:“不要你管,流氓,你出去!” 他聽到“流氓”兩個字眉心皺了下,“怎么今天脾氣這么大?” 抓住她亂撲騰的纖細腳踝,冰涼一片。 陸翡被自己的話點醒了似的,突然想起,女人似乎每月都有這么幾天,心情極差,脾氣極其暴躁。 他心知肚明,把她小巧的雙腳從被子里抽出來,放到自己掌心。 時苒快羞紅了臉,拼命瞪著兩條細腿,“陸翡,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