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白對你好了
時苒阻止他的話:“你不用說了……簡直太天真了,我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過得再舒適安逸,那也是兩個逃犯。我還沒有大度到完全裝作若無其事地過日子?!?/br> 時苒抹掉眼淚,止住哽咽,深切看著他:“再說,你想過我們的父母嗎?如果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事情一爆料出來,最先受傷害的會是他們?!?/br> “好了,不必再說了?!甭鍝P沉聲打斷她的話,彼此劍拔弩張的氛圍愈發清晰, 鍋里的糊味越來越嚴重,攪著兩人崩塌的情緒。 洛揚忽然發了脾氣,粗暴地上前把爐灶火關掉,嚇得時苒身子一抖,下意識做出防備的姿態。 他卻心平氣和,喉嚨卻像夾了塊冰鐵,一字一句地問:“說來說去,你就想表達一點,不愿意跟我走?!?/br> “我怎么可能跟你這樣逃走?!?/br> 時苒皺著眉,眼眶下方一片陰影,襯托她小臉蒼白,“我不能對我家人不負責,不可能拋棄外婆離開?!?/br> “除了你外婆,你哪個家人是真心對你的?哪個不是看重你我的錢?” 洛揚一提起她的家人,就像扼住了她軟肋,冷笑一聲,“如果咱們學校倒臺,你我身敗名裂了,你看你父母和你哥哥還會不會認你當家人?!?/br> “洛揚,你這是轉移話題,我們在談你的事情?!睍r苒閉了下眼睛。 “還有談的必要么?” 她再睜眼時,眸底沁著一層水光,抓住男人的衣角,放軟了態度: “洛揚,咱們做錯就是做錯了,大不了進去幾年再出來,我等你,我們再一起奮斗,只要活著就一定有希望的?!?/br> 時苒說得心痛卻堅定,是發自內心的勸。 她不希望洛揚變成她最厭惡的那種人,面對錯誤不去承擔,反而以逃避的方式越走越遠。 誰料他冷笑了聲,喉嚨翻滾著,全臉陰沉:“希望?這一次被捕獲,組織里被判的最輕的都有五年。你去看看每家企業,誰會要一個有劣跡過往的人?走在街上,別人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br> “有我陪著你還不夠嗎?”時苒咬牙,握住他的手腕,堅硬又冰冷。 洛揚哂笑了聲,別開視線,像在嗤笑她的天真幼稚。 他嘴角提了下,用很輕但很嘲諷的聲音說:“五年,只怕我出來,你早就被人拐跑了?!?/br> 至于是誰,他沒提及,答案也昭然若揭。 時苒心臟空了下,像被槍擊中,麻痹得神經難過。 一瞬間,繃著的情緒斷了似的,方才還急于要勸他的心情,忽然就散了,什么也不想在意了。 努力推一個不想前進的人,是永遠到不了對岸的。 時苒低下顫抖的睫毛,語氣輕入塵埃里:“隨便你吧,除非你把我綁走,我是不會跟你離開的?!?/br> 洛揚眼神瞪成血紅,他手指蒼白攥在一起,骨節分明。 時苒拿起包,擦過男人的肩膀離開。 這一走是真的決絕,沒半點留戀。 對洛揚她是失望到了極致,本來想伸手拉一把他,卻發現他早已深陷無底洞。 時苒早就該看清的,早就該從以前的大夢里醒來。 “時苒,你去哪里?” 洛揚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堅毅嗓音微微顫抖,“這么晚你去哪里?” 時苒無力地掙脫了下:“去哪里都好,不想留在這里?!?/br> 洛揚眉頭用力地突突跳動:“你真就非要我接受刑罰、非要看著我入獄,這就是你認為對我的好嗎!我根本沒做錯事,我只是加入了他們,根本什么也沒做,為什么我要接受懲罰!” 時苒冷笑了聲:“這就是法律,你進入公司時為什么那么沖動?為什么不考慮到現在的后果?” “時苒……” 洛揚痛心疾首看著她,眼眶泛一圈紅色,像受到最沉重的打擊,“我為了這件事已經很多個晚上徹夜不眠,我以為你會體諒我、信任我、支持我的想法,沒想到你居然站在那群無知的警查那頭……” 時苒身體在顫抖,在哭,心里的舊傷還未愈合,再次被他尖銳的話一遍遍刺傷。 洛揚薄唇徐徐扯開一縷笑:“這些年,我真是白對你好了?!?/br> “你是不是自始至終都認為我欠著你的?”時苒深覺可笑,忽而悲傷的心情被憤怒替代。 洛揚的話把她氣得不輕,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罵成白眼狼,就好像這幾年她都在洛揚身邊白吃白喝一樣。 “難道不是嗎?”洛揚反諷一笑,“這些年我在你家身上花的錢還少嗎?給你父母的,給時大器的,還有你外婆看病的。這些錢,沒有我,你拿得出來?” 時苒皺起眉頭,被他話氣得差點岔了口氣。 她據理力爭:“是,你是為我家出了很多錢,我外婆的錢每一筆我都在算著,日后我會還給你。至于我家里那邊,我從來都不允許你拿錢給他們?!?/br> 洛揚眼神灼灼看著她,燒紅又慍怒:“行啊,你現在想跟我撇清楚,可以?!?/br> 他掌心一攤:“把錢都還給我,時苒,我保證這事跟你無牽連?!?/br> “你說什么?”時苒如遭雷擊,皺眉不敢相信看著他。 她萬萬沒想到,洛揚竟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洛揚并不在意這些花出去的錢,他純粹不過氣燒了腦袋,才提出這個無理的要求:“跟我在一起這幾年,林林總總費用加起來,少說也在你身上花了三十萬?!?/br> 他故意報了個天文數字。 其實時苒的外婆從治療到住院都花的保險錢,實際出的費用不到五萬。 時苒被氣得深呼吸,胸腔起伏著劇烈的情緒:“三十萬?洛揚,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三十萬,一個子都不能少?!甭鍝P一只手堵在門板上,咬牙切齒,雙眼猩紅,“否則你休想出這個家!” 她氣得胸疼心臟難受,身體在發抖,至死都想不到洛揚還能來這么一出。 兩人在家門口吵架,忽然房門被敲響,一下打斷了暴怒的氛圍。 時苒情緒抽離,捂著額頭背靠墻角,在一場爭吵里終于得到了喘息,她疲倦不已,身體和心臟都透不過氣。 洛揚沉聲問著“誰啊”,一邊將房門打開的同時,一張卡突然迎面砸了過來。 時苒嚇一跳,還以為是鄰居嫌他們太吵襲擊洛揚。 可很快,一只漆黑矜貴的皮鞋便走了進來,踩在地板上,發出宣誓主權的聲音。 時苒慢慢睜大雙眼,看見那身煙灰色西服的男人出現時,呼吸都停住了。 一股男士清雅的香水味擠進屋子里,是她喜歡的淡薄荷味,好聞又舒心。 陸翡大步流星走進來,棱角分明的面孔浸在陰影里,襯得愈發深邃迷人。他眼角落著笑,卻窮冰寒刺骨,那簡直比他發怒還要可怕瘆人。 他腳尖踩在地上的卡片,伸手抓住時苒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后。 話是對著陸翡說的:“五十萬,二十萬算送你進監獄的賀禮,人,我就帶走了?!?/br> 時苒站在他身側,那股迷人濃郁的男人氣息更湊近,她側臉驚訝看他,便能瞥見那顆黑色耳釘在閃閃發光,襯得他膚色冷白又好看。 那一瞬間心臟漏空了似的。 換成她心跳如雷,攥著袖子站在他身后,默不出聲。 “你……”洛揚從驚愕中緩神,眼見時苒已經站到陸翡身后。 緊接著陸翡侮辱性的話落入耳里,他內心的防線終于崩潰,一把扯中陸翡的領子,“你算什么東西?混吃混喝的社會敗類,把時苒還過來!” 洛揚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他憋了太久的脾氣,全數發泄到現在。 陸翡扯了下嘴角,一手橫住他輕而易舉:“混吃混喝的敗類,至少沒敗到警查局。自己走投無路,還跟女人要求,想拉著一起下水,” 他扯著洛揚的領帶,單手直接把他拎起來,薄唇對著他耳朵,一字一句冷笑:“老子就沒見過你這么孬種的男人?!?/br> 洛揚一下被激怒到最高點,他奮力掙扎了幾下,嘶叫怒吼著,卻無奈根本敵不過陸翡的力道。 時苒從不知道陸翡的力氣這么大,洛揚在他面前像一只無法動彈的小雞,根本沒有勝算。 但她不想再看兩人相爭的局面:“陸翡,你放他下來?!?/br> 陸翡低低地笑,勝者的姿態無人能敵:“放下來做什么?不如讓鄰居們都看看這孬種長什么樣?!?/br> 洛揚一陣亂掙扎,忽然摸到玄關鞋柜上放著的一只煙灰缸。 他眼神一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來,帶著嗜血殺氣砸向陸翡的頭。 …… “謝了師傅?!表n玲美搓著手站在風里,抬頭看著這座小公寓。 樓上客廳的燈開著,時大器的房間里,從薄紗簾之中隱約可見他正坐在床邊,背影落寞。 韓玲美眼神低沉毫無情緒,她拿出手機,把時大器的號碼從黑名單中解封,然后撥了個電話給他。 等待不出兩秒,電話就被接起。 窗戶影上,時大器騰地一下起身,像孩子得到了一個驚喜的禮物。 他接通電話:“小美……” 韓玲美面無表情,寒風撥起她的長發:“現在有空嗎?” 時大器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做夢,“我……有空,當然有空!你在哪里?” 韓玲美唇角微勾:“在你家樓下?!?/br> 這一心癡戀她的傻子,就算她當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甩了,依舊對她癡心不改。 雖然很厭煩,但有這傻子在,做事方便。 時大器連忙往窗戶下看一眼,呼吸都快停止,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那里! 他迫不及待道:“那你等著我,我馬上下來?!?/br> 說著披上外套,對鏡子整理衣角,噴香水遮掩這幾天萎靡生活的臭味,然后打開房門,快速下樓。 遠遠看著心愛的女人站在那,她穿著件深藍色的大衣,圍著條紅色圍巾,襯得她臉頰嬌小白皙,身段美好,依舊是他心動愛慕的模樣。 時大器呼吸都快停止了,不禁放慢步伐走過去。 他眼眶微紅,伸手想去抓她,手伸到半空中,又生生地停?。骸靶∶馈?/br> 韓玲美視線落在他臉上,冷淡無光,甚至一絲期待都沒有。 她聞到他劣質香水味下的汗臭,看到他下巴一圈的胡茬,凌亂出油的頭發,心里厭惡甚至多了幾分。 她也曾試著讓自己愛上時大器??伤砩舷?,除了對她的好,是真的沒一處值得她愛。 “小美,我真沒想到你會愿意見我,你都把我的電話拉黑了?!睍r大器哽著嗓子,抑制著哭腔,伸手想抓她的手。 韓玲美撇撇嘴唇,雙手抄進兜里,沒讓他碰到。 她看一眼公寓對面的快捷酒店:“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聊聊?” 時大器順著韓玲美的視線看過去,懵住。 酒……酒店?他是在做夢嗎?小美在邀請他去酒店? “不是,小美……”他小跑跟上去,女人毅然踩著小靴子走在前面,到了快捷酒店前臺,定了張大床房。 韓玲美捏著房卡,一路沉默領他刷卡進了房間。 時大器始終不敢說話,默默盯著女人的后腦。小美的背影真美,發絲也飄逸著香味,她身上的每一處都那么動人。 兩人走進房間,時大器是第一次跟女人來這種地方,恍惚之中,也明白她的意思。 “小美,你這是……” 韓玲美抱著胳膊站在窗前,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氣,轉身對向時大器,眼神灼灼:“我需要一百萬?!?/br> “……” 時大器睜大雙眼,又一次懵了。 一……一百萬?小美該不會是在找他借錢吧?她明明知道他是個窮光蛋,吃飯都吃父母的,哪來的錢! 兩人沉默著,韓玲美注視著他驚異的眼睛,仿佛能猜透他內心所想:“我知道你身上沒錢,但我聽說……你家在縣城有套一百多平米的舊房子?!?/br> 時大器以前炫耀時告訴過她,那房子是爸媽一輩子存款買給他當做婚房。 時大器意會到她的意思,連忙說:“那房子不行的?!?/br> “大器,你聽我說?!表n玲美突然柔柔地走上前,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時大器偷偷倒吸口涼氣,久違不摸小美的手,骨頭都酥了。 韓玲美捏著他手指:“那個房子在縣城,你在城里結婚,哪個姑娘會愿意住過去?寧愿都賣掉那套大的,換一套城里小的?!?/br> “你那房子能賣到近三百萬,借我一百萬,剩余的錢,再置換一套四五十平米的?!?/br> “不行,小美?!睍r大器聽了她的話,認真說,“我父母說既然我分手了,我在城里也沒什么出息,打算這幾天就住過去了,我怎么能賣房子呢?” 韓玲美眼神閃爍:“你們要搬走了?” “嗯?!?/br> 韓玲美豁出去了,柔嫩手指輕撫著男人的手背:“那,是不是我跟你復合,你們就不會搬走了?” “小美,你……認真的嗎?”時大器被她摸得癢癢的,口干舌燥,直到現在都覺得在做夢,“可你不是說,你外面有愛的男人了嗎?” 韓玲美垂下眉眼,一副委屈泫然欲泣的表情,沙啞著嗓音說:“別提了,他對我一點也不好……” 時大器一怔。 韓玲美順勢抱住他的腰,柔軟身軀貼著他,小手如水蛇似的,靈巧從他領口鉆下: “大器,離開你之后,我才發現你對我有多好,所以我不是回來找你了嗎……我就希望你能原諒我之前的錯,能重新接受我……” “小美,我……” 時大器激動得唇齒發抖,呼吸沉重,連忙緊緊攬住眼前女人。 溫軟的身軀入懷,時大器才如夢初醒,“我一直都沒怪過你!是我自己沒出息,給不了你幸福生活,但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小美,我愛你……” “大器,我也愛你?!表n玲美眼神迷離地踮起腳尖,吻他的嘴唇。 一吻燃情,緊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 燈光關滅,緊閉的窗簾間,只見兩道身影起伏晃動。 …… 時苒站在房間外,看醫生給坐在那的陸翡處理傷口。 他頭上手上很多血,雙氧水澆在傷口上,看著都疼。 時苒忍不住皺起眉頭,陸翡卻眉頭都未皺一下。 沉墨眼眸沒正形地對她笑,滿眼卻都是她。 時苒真是氣得不行,她都擔心死了,他還有工夫笑。 洛揚這一煙灰缸直接在他腦袋上爆開,碎片鉆進他的皮rou里,陸翡狠狠淬了口血,傷口不影響他力氣,幾拳下去把洛揚打到無法動彈。 醫生處理完傷口,陸翡的額頭被包上一圈滑稽的繃帶,將他額前碎發挑起,翹得高高,像一撮呆毛。 醫生微笑著站起身,望向時苒道:“放心吧,患者沒傷到眼睛,只是破了皮,每天按時在家換藥就行?!?/br> 時苒小步走進去,松了口氣,細聲問:“請問醫生,不會造成腦震蕩什么的吧?!?/br> 醫生摸著下巴,瞧陸翡那副愉悅自得的模樣,“我看患者沒有頭暈嘔吐的傾向,應該是沒問題的,實在不放心,就去做個腦補ct?!?/br> “不麻煩,謝謝醫生?!标戶淦鹕?,胳膊十分自然勾上時苒的肩膀。 他身軀幾乎覆蓋在她身上,時苒耳朵轟一下發紅,賭氣地推了下他的肩膀,推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