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正文倒計時2
血液四濺,世界都變成一片鮮目的紅。 在那慢慢消磨的意識里,他閉上雙眼,一雙溫軟的手從背后抱住他的脖子。 他低頭吻她如玉般的手背。 “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想取什么名字?” “別鬧,怎么會有孩子?!?/br> “你說嘛?!?/br> “嗯……” 他當真認真地想了又想,然后道,“林虛星華映,水澈霞光凈。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蘇澈,許他出生后一輩子光明磊落,干凈潔雅?!?/br> 女人溫笑低頭,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蘇澈,好名字,那么以后,你就叫蘇澈了?!?/br> “你……你說什么?你懷孕了?” “我懷孕了,而且,這個孩子我要生下來?!?/br> “你這瘋子!我結婚了,我有老婆,有家庭!你現在立刻把他打掉!” “我不會打掉,蘇丘,除非你要我去死。這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利決定他的去留!我不會讓黃家發現,不會讓任何人發現?!?/br> 蘇丘慢慢往后倒下,視線變黑之前,還能看見那走馬燈一般的畫面。 席江燃問他對這世間還有無留戀時,他自知說了謊。 牲畜都會對主子產生感情,更何況是人本身,擁有再多的金錢與權力,心中感情那一片區域,也始終是住了人的。 他闔上雙眼,倒在兒子面前。 努力調轉身子,撐著最后意識,顫抖老態的手掌伸向蘇澈。 唇齒間沉淀著最后一口氣,喉內血腥彌漫。 “兒啊——” 時間仿佛停止走動了般,他胸口炸彈的計時器停在了18秒。 席江燃背靠在墻壁上,胸脯上下沉沉起伏。 過度驚險帶來的身體副作用,到現在才侵襲上身,他雙腿無力往地上一沉。 “警查!都別動!” 便在這時,李瓊墨與木源率著一眾警力闖了進來。 李瓊墨與陸翡眼神焦急在人群里搜索著,最后看到靠坐在墻角,意識低迷的席江燃。 “醫療隊!” 李瓊墨大吼一聲,立刻蹲下身檢查席江燃身上有無傷痕。 還好,除了身上有被踹過的痕跡,其他暫時無傷。 醫療隊抬著擔架匆匆上前時,席江燃忽而睜開雙眼,抬手擋開,沉聲道:“先去看看蘇澈的情況?!?/br> 李瓊墨瞧他一眼,無奈屏氣,指使醫療隊先去抬蘇澈。 他自己俯身把席江燃扛起來:“怎么樣,能不能走?不能走就不要勉強?!?/br> “可以?!毕嘉㈤]上雙眼,步伐艱難,“還好蘇澈進來了那一下,否則,我真有可能對蘇丘開槍?!?/br> “他怎么了,裝炸彈了?”李瓊墨一邊看向圍在蘇丘尸體前的警查與醫生,一邊低聲問。 “不僅裝了炸彈,定時器還連接在他的心跳上。只要心跳不停,定時器就不會停?!?/br> 席江燃被扶上車,沉沉闔著眼眸,剛才發生的一切宛如至惡不過的夢境,但好在都挺過來了。 “然后呢?”李瓊墨給他開上暖氣,將座椅調低,“蘇澈進來把蘇丘殺死了?” 他闖入時看到父子倆躺在一起的模樣,這樣猜測也合理。 席江燃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那孩子是打算殺的,積蓄這么多年的怨氣和仇恨。刀鋒已經刺進去幾寸了,在到致命點時吸入氣體暈過去了?!?/br> “嚇我一跳?!崩瞽偰L舒口氣,“我還怕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要雙手染血,以后沾上心理陰影?!?/br> 警方很快派車與直升機抵達工廠門口,引得不少森林周遭的居民前來查看。 但好在陰蒙蒙的天空烏云驅散,一道淺光穿插過烏云投射下來,落在車面上。 李瓊墨在等陸翡他們處理完事回來時,抽了支煙,又接通一個電話:“喂?” “是嗎?好,我知道了,盡快準備床位和手術室,術前準備要萬無一失?!?/br> 掛了電話,迫不及待把那個好消息告訴席江燃:“跟你說個好事……” 回過頭時,卻見男人側坐在沙發上,身體歪靠著車門,臉頰蒙著層疲倦,雙眸緊閉,卻睡得安詳。 李瓊墨頓住,旋即一抹淡笑落在唇邊。 這是得累成什么樣了。 好在沒受什么傷,但還是得去醫院看看情況,確認沒事了才放他回家。 入夜。 蘇晚箏一直緊緊盯著手機信息,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 吳媽實在看不過去,怕夜深露重的,給她披上件外套再去干活。 干完一圈活回來發現這孩子又把外套脫了。 急得心急火燎,嫌熱,在客廳團團轉。 “太太,您這么著急也沒用啊?!眳菋尠欀驾p聲勸她,又把外套給她披上,“入夜了,小心著涼?!?/br> 蘇晚箏臉色煞白,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托腮:“吳媽,你把家里燈關了吧?!?/br> “???” 吳媽皺眉又心疼,嘆了口氣轉身去關燈,“太太,關燈做什么?黑漆漆的,別走路撞到了……”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悶悶地擱著:“外面有車燈亮起來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了?!?/br> 吳媽聞言,無比心疼地嘆氣:“你這孩子真是……席先生先前說了,他這一去可能要好幾天回來,你就上樓去休息,睡一覺說不定就回來了……” “我睡不著,吳媽,我真的睡不著?!?/br> 蘇晚箏抱著腦袋,無助地擦掉眼眶的淚,偷偷的,不想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要當他堅強的后盾,不能流淚,不能軟弱,安心帶著孩子等他回來,是她唯一能做的。 “太太,現在都快十二點了,再這樣等對身體真的不好……” 吳媽繼續勸著,窗外卻突然投進一束刺眼的光線。 那像一盞亮光直接照射進蘇晚箏溫紅的眼里。 她瞳孔猛地一縮,像電流通遍全身般,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回來了!” 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無神的眼里重新恢復亮光,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吳媽!他回來了!” “先生那么快就回來了?” 吳媽也跟著驚喜,轉身對蘇晚箏道,“太太,外面風大冷,你在這里等著,我進去問問?!?/br> “好,你快去,我在這等你?!?/br> 吳媽捂著胳膊小跑出門,迎著風走到車前,俯身敲了敲車窗:“先生,是先生嗎?” 車窗降了下來,駕駛座上是時博,他拉下帽檐道:“吳媽,是我,放心,先生他沒事,大家都沒事?!?/br> “真的嗎?哎喲,太好了,太好了……” 吳媽先是露出驚喜的表情,捂著胸口大笑起來,“太太要高興壞了,你不知道,自從先生走后,太太就沒安定過,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地等,我都給急壞了?!?/br> 時博淺笑:“真的沒事。席總現在在醫院,醫生說需要療養幾天。為了不讓太太擔心,要辛苦你收拾一下太太的東西,搬到醫院去席總身邊?!?/br> 吳媽變了表情,立馬轉身:“現在嗎?誒,好的,我這就去?!?/br> 她瞧見時博眼中都是血絲,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也在發抖。 不由得心疼這年輕人。年紀輕輕跟著先生不容易,足夠真誠又用心,累成這樣沒有一句怨言,還笑瞇瞇地跑前跑后。 蘇晚箏遠遠地看見吳媽跑過來,一時心臟如擂鼓,突然不敢面對她。 她方才看見吳媽跟車里的人交談了。 腦海里復雜成河,結果是好是壞?說不定,如果是壞,吳媽應該會步履沉重地走回來。 她焦急地走出玄關,小步朝吳媽走去。 在迷霧般的夜色中,總算看見老人家帶著笑容的臉龐,一邊朝她揮手一邊大叫道:“沒事了!太太!先生沒事!大家都沒事!” 她雙腿一軟,心臟震撼,像有一塊巨石松懈,又有什么情緒涌上了腦海。 她握著門把,直接跪坐在地上,捂緊嘴唇淚水滂沱。 繃了一整天的情緒,在此刻無法抑制地流淌爆發,像洪水決堤,珠子斷線,不斷地往下掉。 吳媽連忙上前抱住她,顫抖蒼老的手慢慢撫摸女人頭發,笑得樂呵呵:“沒事了,傻太太別哭啊,你應該笑啊,先生和大家都沒事,都好好的……” “我這是高興的……”她哭哭啼啼話都說不完整,那一瞬間的柔軟觸人心房,“吳媽,我們真的沒白等,他真的沒騙我,他完完整整地活著回來了?!?/br> 吳媽微笑攙扶著女人:“是啊,太太快起來,先生現在在醫院治療,要你過去一起陪床呢?!?/br> 她聞言擦掉眼淚,比誰都快地起身:“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br> 30分鐘后,時博開車送太太和吳媽抵達醫院。 一路上,蘇晚箏不斷地問問題,時博不厭其煩地回答:“太太,真的沒事了,這次要多虧三個人,李醫生和木源,讓席總在那么困難的環境里還能活著出來?!?/br> 蘇晚箏露出平和的溫笑,吳媽在旁問:“那第三個人是?” 時博小心看一眼鏡里,女人溫恬的臉頰:“還有蘇澈?!?/br> 她情緒突然被觸到,木訥望向時博:“小澈……也去了?” 時博舔了下干澀的嘴唇,猶豫著,還是開口: “這件事本不該我來說的,席總說他想親自跟你道歉,讓蘇澈前往,主要是因為蘇澈是蘇丘與習月琳的私生子?!?/br> “什么?” 蘇晚箏與吳媽同時目瞪口呆。 她瞪圓雙瞳,手指死死掐住座椅邊緣,臉頰泛成蒼白。 “這怎么可能?蘇丘和小澈的輩分差那么多……” 時博平靜地解釋:“你還記得,你爺爺在十九年前去過一次m國,就是在那里和習月琳相識,偷偷生了個孩子?!?/br> 蘇晚箏捂住嘴唇,這個事實對她來說沖擊力太大。 她始終把蘇澈當做弟弟看待,卻沒想到,他竟然跟自己父親是同輩人? “那外界都傳,小澈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時博無奈地搖搖頭:“那都是外界傳的謠言,蘇丘原本也想抵制的,但后來也覺得沒什么方式掩蓋,索性就讓謠言越傳越長了?!?/br> 直到下車進醫院,蘇晚箏都心事重重想著這事。走上臺階時,險些栽了一跟頭。 一只溫潤的大手從后面攙住她,蘇晚箏愣著抬頭,瞳孔稍微有了焦距:“李醫生?!?/br> 李瓊墨紳士手抄兜,微笑:“都懷孕了還一直低著頭可不行?!?/br> 她往后退一步,對他鄭重地鞠了一躬:“剛才聽時叔叔說,這次多虧你從國外帶回的那種粉末,才救了席江燃一命,代我們母子倆謝過你啦?!?/br> “跟我還這么客氣?!崩瞽偰缎?,連忙把她扶起來,“江燃是我的朋友,我不豁出性命幫他幫誰?” “李醫生,還有關于小澈的身世……” 李瓊墨看一眼旁邊的時博,頷首:“嗯,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不過這些事你不如進去后,好好問問席江燃?!?/br> 蘇晚箏怔住,抿了下干澀的唇,抬頭看著眼前微闔的病房,在陰暗的走廊里,唯有這房間散出幽幽溫暖的光束,吸引著她往里走。 “再次謝謝你啦,李醫生?!彼龥_向男人輕淺一笑,推門走了進去。 迎面一陣溫暖的熱風,屋子里開著充足暖氣,電視里放著他愛看的足球比賽,走進去時,還傳來他輕輕啜茶葉的聲音。 一切是那樣溫馨、真實又動人心弦。 蘇晚箏忽而有種想哭的沖動,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上眼眶。 她以前也不覺得自己是這么愛哭的類型啊。 強行忍住,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在走廊里待了很久,直到里屋好似等了很久的男人問:“站門口做什么?進來?!?/br> 聽到他沉啞的聲音,如雨水輕輕敲打落葉的聲音,崩斷了她心里的最后一根弦。 她哭著撲過去,直接抱住床上的那抹身影。 把臉埋進他熟悉的胸膛里,鼻腔呼吸,眼底心里,滿滿都充斥著他鮮活的味道。 “真是的?!?/br> 他任由她在懷里哭,像貓兒似的輕輕顫抖身子。 心疼、無奈,又骨子發軟。 掌心緩慢撫摸過她的發頂:“不過就是一天沒見而已,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上輩子的怨侶?!?/br> “誰跟你是怨侶!” 她憤憤地擦眼淚,眼睛都腫透了,“太亂來了,要不是時博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打算只身一人沖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捉拿蘇丘。說到底你還是騙了我,你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br> “沒有?!彼逅?,長指淡淡穿插入她的發絲,揉著哄著,“我哪舍得真把命豁出去,太太?!?/br> 她不聽解釋,像小孩子似的捶打他的胸口,鬧脾氣:“騙子,席江燃你這個大騙子?!?/br> “好,我錯了,讓太太擔心,是我的錯?!?/br> 他無奈失笑,俯身摟她的腰,直接把她帶上床,坐在自己的雙腿上。 一只手掌托她的腰,一只撫摸著她的下頜角。 慢慢到耳垂,再深深插入發絲之間,每一個動作都惹她心跳加速,肌rou緊繃。 他在用每個親昵無比的撫摸告訴她,他還活著,他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蘇晚箏鼻尖貼著他,有點急有點難受,俯身去吻他的唇。 擠壓的思念又一刻迸發,她急著輾轉廝磨他的唇,被她調教得已駕輕就熟,沒一會彼此呼吸就熱了。 他輕笑了聲,愉悅地攬緊她的后腰:“這么主動,真少見?!?/br> “有且只有一次?!彼p眼還溫紅著,輕輕喘息著,抱他的脖頸,嚴肅且認真。 他抱緊她的腰肢:“好,只有這一次。保證以后再也不做危險的事,惹太太擔心?!?/br> 三天后,他的各項指標達到正常,便被批出院。 臨離開前,兩人在醫院樓下逛著買早餐,他將蘇丘獻骨髓給蘇澈的事告訴她了,順便將當年習月琳與蘇丘的感情恩怨細說給她聽。 蘇晚箏聽完反而平靜了許多,與他攙著手,走在大街上,好似不管這世界怎么變成狗血的模樣,她都不害怕了。 “等下出院前,去見見那孩子吧?!?/br> 他抬起她的手吻了下:“好?!?/br> 蘇澈最近挺忙的,在做術前的各項檢查,被各個科室來回地推。 蘇晚箏見到他時,他正呆滯坐在輪椅上,一束陽光底下,光芒照著他憂郁分明的側顏,柔軟的短發不再似從前咄咄逼人,他半瞇著雙眼,不知在心念何事。 時不時地,他又抬起自己的手背看一眼,若有所思。 但眼底那抹長期濃結的陰霾不見了。 蘇晚箏抿唇一笑,松開席江燃的手快步走過去,輕輕喚了聲:“小澈?!?/br> 少年愣了下,抬眼便見女人微笑著朝自己跑來。 她今天穿著白襯衫配淡藍色長裙,跑起來兩條裙擺隨風搖蕩,雪白腳踝下一雙黑色皮鞋,襯得她膚色更美。 她就像躍動在陽光下的精靈,那么美又那么活潑。 蘇澈從前覺得自己與她的差距就在于此。 她是活在明面下的千金小姐,而他是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 可現在,蘇丘死了,蘇家的陰暗被一層層揭開,他的身世公開了,不必再活在躲躲藏藏的暗無天日里,心里的結忽而釋懷。 若換做從前,他一定會躲避開蘇晚箏的懷抱。 但這一次他沒有避開,直直就讓她俯身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