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答應過他,會帶你出去
木源看出她情緒低弱,喝水也像在機械地完成任務。 他是經歷過不少,曾經為蹲點一d販在深山里住過半個月。 吃的生食喝的生水,還要躲避耳目,和野人差不多。 但蘇晚箏便不同了,她心理脆弱,一定很難接受這事。 將水瓶蓋擰上,他悠悠道: “丫頭,你不要自暴自棄。我在讓季小青拿著我的手機,到處去試有信號的地方了,只要能找到,就能發消息給外面在找你的人?!?/br> 蘇晚箏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 木源眼神堅定地看著她,覆一層薄汗的臉龐,剛毅而有說服力:“席江燃,他在外面等你出去。所以你不能放棄,我也不會放棄。我答應過他,會帶你出去?!?/br> …… 夜色加深,海島夜空里的星星特別多,匯成條銀河般蓄向天邊。 席江燃站在碼頭海邊,手里拿著警方呈上的報告,仔細地看。 指尖煙蒂忽明忽滅,宛如他的臉色捉摸不定。 幾小時前,他與木源在警方監控的安排下,找到先前蘇晚箏被綁去的廢棄工廠,查看了現場。 現場遺留有一截沾血的繩索,繩索上有蘇晚箏衣服的化纖。 地上密密滴著血跡,掉落了顆牙。窗臺上,還有女人拖鞋鞋印。 但席江燃沿著窗臺往下看,卻沒見血跡。 而目前,他拿到了鑒識科的結論,那是蘇晚箏的牙。 想必,她是在這里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斗掙扎,手無寸鐵的情況下咬了人,然后趁機從窗口跳了下去。 他手指逐漸攥緊那張檢驗單,幾乎要將其揉碾成碎片。 心臟忽然一陣陣的刺,宛如鋸齒刮過。 從這么高的樓層跳下去…… 孩子…… 他臉色煞白,猛吸了口煙,才能稍微勉強穩住快站不住的身體。 不敢也不忍去想,她當時跳下去時有多痛,一定比現在他的感覺還要更撕裂。 靜默看到最后,他表情沉寂如冰,已經壓去眼角的深紅。 忽然將香煙掐滅,沉著面龐,抬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席總?”時博謹慎看著他,“海島公安隊長已經分開搜尋了,問您有什么指示?!?/br> “木源那邊還聯系不上?” “是的,顯示電話不在服務區?!?/br> “不在服務區?”男人眉色凝重,一縷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眸光微沉,“去森林找過嗎?” 時博怔?。骸吧??那豈不是到島的另一邊了……可我們封鎖了島的四周出口,根本沒有蘇晚箏的身影?!?/br> 海島斜對面,那座深黑無邊的樹林毫無征兆落入眼簾。 他往上看,竟發現有幾架環繞在天空的直升機,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望遠鏡?!?/br> 他對時博伸出手掌,時博立刻遞給他。 對上雙眼一瞧,那幾架直升機像夜空中盤旋的鐵鷹。 男人瞇起狹長黑眸,能清晰看見直升機機身上,刻著得之的圖案。 果然。 喻霜降這幾天的行程記錄,秦虛交給他的他都看到了。 行程記錄被人刻意動了手腳,很干凈,并無異樣。 唯一的問題在于,喻霜降每天從下午一點到三點的時間是空的,其他時間都有據可證。 可想而知,那段時間是去見了人,而她有意屏蔽了自己的行程。 而那個人,席江燃起初猜測是得之的人。 剛剛他便讓小五深入得之內部,調查這幾天誰在下午一點到三點沒來公司。 盤旋有一陣,機艙門打開,大約三五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從上面跳進樹叢里,宛如跳進一汪巨大湖泊瞬間沒了蹤影。 他眸光沉深,收起望遠鏡交給時博。 “席總,現在等小五通知嗎?還是直接進樹林調查?” 時博謹慎地看著他問,因為木源指示過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可現在局勢緊張,若真如席總猜測,得之也摻一手進來,僅憑木源一己之力怎能抗衡。 男人目光深灼,五指在身側不自覺收攏,又很快松開,“等?!?/br> 時博眼睛沉下,應一聲。 但緊接著,席江燃又下了指令:“讓海島公安將森林包圍起來,若今早五點木源還聯系不上,就立刻進入森林找人?!?/br> 時博愣住,驚異地睜大雙眼。 …… 榕城。 大年初二,新年的氣息剛剛開始,不知為何,今年似乎比往年少了些年味,街上張燈結彩的少了,晚上也聽不到煙花鞭炮聲。 蘇丘這一天心情郁郁,搖著蒲扇在空蕩的宅院里坐了一下午。 難得的清閑時光。 警查已逐漸收手對得之的調查,端掉幾個窩點讓他們很有成就感,以為已經鏟掉了主力軍。在這事上,只要江清霾不供出最后的人,他不必再煩心。 讓他沉郁的是,早上十點傳來一則消息。 蘇晟于上午已被槍決。 七年前船難死傷事件,他被歸咎大部分責任,同時,他也是得之的高層之一,惡壞頑劣都被調查在案。 蘇丘搖著蒲扇,卻仍然記得他遇見蘇晟的第一眼。 蘇晟并非他親生,是他年輕時在d國發展招募人才。 初初創立得之時,他在街上散步,遇上一個與流浪狗奪食的孩子。 褐發黑眼,看模樣是個亞洲孩子,十歲模樣,卻步履闌珊,生得瘦弱又矮小。 但他當時把流浪狗逼到墻角時,滿臉背光的陰鶩,揚起手里的碎啤酒瓶,狠狠扎死了小狗。 拿到食物的那瞬間,蘇丘以為他會愉快地大快朵頤。 卻不想,他好似習以為常那般,撿起食物便吃了起來。 親手了結了一個生命,眼里淡漠麻木。 那一瞬間,眼神的相交,蘇丘決定把這名少年收入麾下,潛心培養他。 這孩子無父無母,又流浪異國他鄉街頭,蘇丘便將他帶到自己的別墅里,取名蘇晟。 逐漸地,世人逐漸分不清蘇晟到底是不是蘇丘的親生兒子,那好像也并不重要。 時光飛逝,他確能記得蘇晟成長的每個瞬間。那算是他親手帶大的孩子,就連后跟黃綿生的蘇豐莫,都大多是交給黃家撫養。 他慢慢睜開慵懶半瞇的眼睛,陽光一層層鍍過他臉上的皺紋。 這一輩子壞事做盡,有無數亡魂為他而死。 他從不為這些弱者而悲憫,適者生存,這世界上只有懂得利用欲望的人能成大事。 可唯這一次除外。 蘇晟為他擋的這一顆子彈,實實在在擊在他心頭上了。 沉重、壓抑、疼痛。 蘇丘緩然撐著扶手起身,步伐蹣跚回到客廳時,忽而一通電話在茶幾上響起。 “喂?!?/br> “老龍,出了點事?!?/br> 他泰然撩起茶杯蓋:“說?!?/br> “今天值班的人上崗查班,發現少了五架直升機?!?/br> 蘇丘眼皮微抬,眸光凜然變冷,手上青玉扳指散泛出幽然澤亮:“誰動的?” —— 夜幕低垂,逐漸將黃昏吞噬,變為無邊漆黑。 上天垂憐,蘇晚箏與木源走到黃昏將盡時,季小青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破舊小木屋。 掀開破舊的布簾進去,驚喜地發現有鍋碗瓢盆。 柴火充足,桌上甚至有一杯沒喝完的水。 蘇晚箏揉揉眼睛,瞇眼打量四周:“這里住了人,不好吧?!?/br> 季小青撇撇嘴接話:“這山林里野獸不少,這個點還沒回來,只怕兇多吉少……” 木源一腳給他踹過去,背了一下午走那么久的路,還很有力氣:“是人說出來的話?” “是真的!我剛才遇到一頭狼,綠眼睛幽幽看著我,嚇死人?!奔拘∏噜洁煲宦?。 “滾出去燒柴去?!?/br> 木源轉向蘇晚箏,揉動了動胳膊,對向蘇晚箏時態度柔和了些: “不用擔心,我也不是土匪流氓。等屋主回來,我們向他借一晚留宿便是,我口袋里還有些錢?!?/br> 蘇晚箏抿唇應下,她都聽他的。 目前這黑燈瞎火的,再走只會更危險,能找到小屋子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