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愛我什么
“謝謝……” 他手掌傳遞來的炙熱力量,使喻霜降微微紅了臉,嗓音輕輕細柔,“江燃,我能挽著你的胳膊嗎?有點頭暈?!?/br> 席江燃沒說話,但知道喻家二老與習月琳都在望著自己。 他沒什么表情:“可以?!?/br> 喻霜降斂眸微笑,身體素質不好,腳步懸浮般走著,席江燃便耐心跟隨其后。 習月琳與喻家二老往前走幾步,很快與他們拉開距離。 目視前方,席江燃忽而嗓音降了溫,“怎么突然想回國?” 喻霜降一怔,輕咬了下唇角,細聲說:“習阿姨沒告訴你嗎?一直照顧我病情的醫生要回國了,我就跟著她一起回來。而且,我也想回來見你了?!?/br> 席江燃平漠凝眉,不動聲色。 “對了,剛才爸爸敬你酒了吧,我告訴他你肯定開車來的,不要勸你喝酒,可他今天太高興了?!?/br> 喻霜降目光柔軟可觸,圓亮的眼睛澄黑,“不然的話,我晚上開車送你回去吧?” “不必,我讓時博來便行?!?/br> 對上男人幽涼玉石般的眼神,她壓低聲說:“你別多想,我只是才在美國考了駕照,想試試水而已?!?/br> “你的身體可以?” “當然,踩個剎車油門還是沒問題的?!?/br> 席江燃便沒再拒絕。走出飯店,習月琳裹著她的大貂外套站在門口,瞇眼滿意看著互相攙扶而來的二人。 喻萱也露出老母親慈祥的笑意:“瞧他們倆,攙扶的姿勢跟老夫老妻似的?!?/br> 喻霜降挽著男人,許是因為心情愉悅,氣色都滋潤了許多,“爸、媽,你們先坐車回去吧,他喝酒了,我開江燃的車子送他回家?!?/br> 喻萱與習月琳對視一眼,愉快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行啊,沒問題,你們倆獨處獨處也挺好,那么久沒見,多和阿燃說說話,嗯?” 習月琳也笑嗔自己的兒子:“阿燃,你也是,別整天像塊石頭一樣。霜降開車,你注意著點她的身體?!?/br> 三輛車分批次離開,席江燃坐進副駕駛,給時博發了條消息,讓他開車到別墅等他,過會直接把喻霜降送回去。 而喻霜降正平緩開著車,時不時緊張地看他一眼。 第一次開他的車,座位留著他身上清淡的味道。 方向盤是他常常握著的,她此刻十指柔軟包裹,就像在與他十指相扣那樣親密。 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他的西服脫下來搭在膝上,里面黑色襯衫包裹著修長的身材,小臂處的袖扣松了,往上捋幾分,露出線條精悍的肌理,沒露出的手臂弧度愈發勾人遐想,脖子冷白緊實,喉結突出…… 心臟紊亂,舔了舔干澀的唇角。 有幾年沒見,他似乎并不服歲月的磨礪,反而變得愈發成熟性感,渾身充斥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叫她小腹無言溫熱,臉頰情難自已地飄上薄紅。 “身體不舒服嗎?”男人眸光從手機上抬起,側過來望她。 意識到自己看出了神,喻霜降忙低下頭。 手指將發絲輕輕攏到耳后:“沒有,在酒席上沒怎么好意思看你,現在仔細看看,感覺你比三年前見你時,又英俊了很多?!?/br> 面對她夸獎,他沒什么情緒斂下眸光:“你還和以前一樣沒變?!?/br> “你在說我長得幼稚嗎?”喻霜降吐吐舌,知道自己這副孱弱蒼白的模樣不好看,但也希望從他嘴里聽到夸獎。 他也笑,只是那種附和的微笑,并不深及眼底。 接下來的路程,他好像一直很忙。 在看手機,發郵件,喻霜降很乖地知趣不打擾。 以為他一路都以看手機度過時,忽然,她余光見手機燈滅了,男人聲音傳來:“霜降,有件事我想與你聊聊?!?/br> 她正在等紅燈發呆,微微愣了下:“你說?!?/br> “小時候失足掉海,你救我一命。那時年少不懂,家人做主為我私定終身時,便也沒有異議?!?/br> 席江燃平視前方,黑眸映著街道上臨近過年的璀璨光景。 “但慢慢長大后,我從前就想跟你說,對你的感激,其實不該用這種方式報答?!?/br> 喻霜降微張了下粉唇,一時怔住,內心有些崩塌:“江燃,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想反悔嗎?” 她雙眸崩裂般滯凝在男人臉上,瘦削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 他舔了下唇角,聲音依舊平和:“我在與你商量。其實我們沒有本質上的男女情,你大多在國外,我在國內忙事業,我們見面的時間寥寥無幾?!?/br> “可你以前不是這么說的。你小時候說過你最喜歡我,也說過,我們以后會結婚,會在一起?!?/br> 席江燃沉眸不言。 他確實記得這些,記得還是孩童時期女孩溫軟的手與明媚的笑容。 可那時,他年幼得連結婚和在一起是什么都不懂。 只是從大人那聽到這個名詞,便天真地以為這可以哄她開心。 喻霜降眼角沾上淚珠,暈著一片委屈的紅。 她拼命用白皙的手背抹掉,聲音無法克制的顫:“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生病變丑了,又瘦又難看,以后真結婚了,帶出去有損你的形象,是嗎?” 席江燃蹙眉,覺得莫名:“我從沒這么想過?!?/br> “那你說,到底為什么?”喻霜降用力踩著油門,發泄般。 可她身體本不能使勁,稍微用點力,便喘息得厲害。 席江燃平靜看著窗外,映在窗上,自己的臉龐靜謐而安詳,與三年前的冷硬無情相比,多添了分柔和,“因為蘇晚箏。娶了她后,才知道她是我真正想娶的人?!?/br> 喻霜降手腳冰涼,瞳孔收縮,要拼命克制呼吸,才能平靜心中攪動的波濤。 她用力踩下剎車,將車子停下來。這趟剜骨絞心的旅程總算是結束,她像經歷一場浩劫般,臉色慘白。 “霜降,如果你遇到那么一個人,你也會和我有一樣的感覺?!?/br> “我不會?!?/br> 喻霜降搖著頭,額頭無力地抵靠在方向盤上,“我早就認定此后共度余生的人是你。哪怕你娶別人,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我都知道你是為了治我的病。但我無法接受你說的這些,無法接受你愛上她!” 男人沉沉抿氣,側臉籠罩在陰影里: “霜降,你愛我什么?你知道我的喜好嗎?知道我每天幾點下班,幾點上班嗎?知道我偏愛哪條領帶顏色嗎?” “你我除了吃過幾頓飯,其實并不熟悉?!?/br> “我……” 連環發問,她竟一個問題也回不上來,臉頰青白,“我確實不如蘇晚箏知道你,但如果我像她一樣作為妻子陪在你身邊,我也會了解你!” 她試圖去握男人的手:“當初你跟蘇晚箏也是婚后才培養的感情!現在你不愛我不要緊,結婚以后,我們會有感情的?!?/br> “性質不一樣?!?/br> 他垂頸靜靜凝視手心,戒指像鎖環牢牢套著他的指,“和她結婚時,心上沒人,也不懂愛情是什么。但未來,若和你結婚……” 若和你結婚,我心里已有人,不可能再與你培養什么感情。 話沒說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喻霜降微張著泛白的雙唇,眼神一寸寸陷入冷意。 直到時博前來敲窗戶,才打斷二人沉凝的氛圍。 席江燃開了車門,拿包下車。 副駕駛開門時,帶入一陣強勁的冷風,使喻霜降稍稍回復思緒。 她也下車,嬌小的身形被冷風包裹著,她卻絲毫不覺冷,迎風望向男人,削瘦小巧的臉已然歸于平靜: “江燃,我剛才在車里仔細想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感情確實就是相處產生的,怪就怪我自己不爭氣生病,不然現在取代蘇晚箏位置的該是我吧……” 他身形頓了下,黑眸頗有意外地看著她。 她站在車邊微笑,發絲隨晚風飄蕩:“你別太有心理負擔,我跟爸媽回來不是審查你,也不是逼你什么。你肯對我吐露真實想法,我很開心,也會尊重你的想法?!?/br> 席江燃平靜斂首,“早點回家吧?!?/br> “晚安,江燃?!?/br> 她便坐回副駕上,隔著車窗朝他揮揮手。 時博道:“那席總,我先送喻小姐回家了,明天早上再來接您?!?/br> 車子發動,茶色車窗籠蓋住喻霜降變情緒的臉頰。 她雙眸如刃死死盯住這棟豪華的別墅。 二樓燈光浮動,能看見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徘徊。 喻霜降瞇起雙眼,像蓄勢待發的野獸,虎視眈眈。 蘇晚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