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像罪人一樣
時博臉色猛一沉,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當下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這……不可能吧?!?/br> 男人慢慢站起身,高大身形顯得幾分滄桑悲愴。 用力閉了下眼眸,拿起沙發旁的外套:“跟我去醫院看看情況?!?/br> 時博還沉浸在震愕中無法自拔,匆匆跟過去。 殯改站內,法醫已經做完尸檢,確定宋琉星的死因是溺亡,孩子是因拔了呼吸管窒息而死。 席江燃趕到時,人還沒被推走,隔著玻璃看到躺在青白燈光下的女人,她穿一身雪白,長發長長掛著,腳上沾著海里的泥,臉上安靜蒙著一層布,靜謐得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宋志學家吃飯時,一開廚房門就撞見這個白裙的花季少女,慌張得差點把一碗湯潑到他身上。 那時的她只有16歲。席江燃閉上眼睛時,還能看到那張嬌艷明媚的臉。 遇見她是一身白裙,離世時還是一身雪白,她離開得仿佛不曾被世人玷污過,干凈、美好。 孫丞知道席江燃在榕城的威信度,態度也放尊重許多,問他:“席先生,還要進去看看嗎?” 男人深暗著雙眼,眼皮褶皺很深,他淡淡抿了口氣:“不了?!?/br> 再看只是徒增他心臟的負擔與愧疚。 是他的錯。 這幾日他專心在蘇晚箏的事上,一時疏忽了宋琉星這邊的照顧,明知她也是需要照顧的病人。 他總以為把這事交給蘇晟就萬事大吉了。卻沒考慮到,宋琉星根本沒有接受蘇晟的能力。 蘇晟一出現,連帶出后面‘得之’這個龐大而可怕的集團,等于在宋琉星本就瀕臨崩潰的施加上壓力。 所謂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莫過于此了。 她的弦斷了,她想保護的孩子被那群她害怕到日夜噩夢的人發現,想到未來的日子再也無法逃脫那些人的魔掌,她絕望,絕望到親手了結自己孩子的性命。 再抱著他,淹沒在茫茫大海之中,這是抱著無比堅定的決心去死。 孫丞告訴他,女人尸體被撈上來時,雙臂抱著孩子,他們安然像在搖籃曲中入睡的母子。 席江燃坐在醫院走廊,接連抽了很多煙,嗓音都發啞。 合上眼都是些能撕裂他身體的回憶,他曾如何信誓旦旦地跪在宋志學墳前,告訴他,他會用畢生好好照顧宋琉星。 他就像一個罪人一樣食言了,還有什么臉面面對宋志學? 時博在旁看著眼紅哽咽,尤其在看到躺在旁邊的孩子時,心臟一陣陣揪著疼。 小泉雖然有些不乖,卻是個極讓人心疼的孩子。 他知道爸爸很少來看mama,所以每回對席江燃都百依百順,生怕一個不小心讓爸爸討厭。 他小小年紀就會在菜市場為了兩塊錢的青菜討價還價,為了給mama省點生活費。 他很懂事,會在同學笑話他是窮人家的孩子推進泥土里時,堅強地拍拍身上的泥土,告訴mama只是不小心摔跤了。 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孩子都把席江燃當成他最愛的爸爸。 其實這對他也是件好事吧。 時博擦掉眼角的淚,心里默默祝福他們來世再做母子,活在一個讓他們幸福溫暖的家庭。 席江燃坐在走廊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邊染上黑色,時博也始終靜靜守在那,巋然不動。 只怕是除了他們,世上沒有第三個人再會替他們母子悼念。 天色漸漸降下顏色,席江燃忽然站起身,就像一具蒙灰的雕像會動了。 他身體疲倦如一具老舊的機器,緩慢蠕動著身子:“你在這里守著,我出去一趟?!?/br> 時博立刻追上去,滿臉擔憂:“席總,你去哪?你這狀態不能開車?!?/br> 男人長腿步伐緩慢往前走,朝他揮了揮手:“我打車,晚上會回來?!?/br> “……” 時博步伐停住,想跟上去,但看席總那滄桑難過的背影,又于心不忍。 席總需要一個人安靜,便讓他好好待著吧。 席江燃走出醫院,打車到距離他家附近的一處墓園。 那是他專門宋志學建的一座墳墓,每天都有專人來打掃,放在上面的花朵永遠是最新鮮的。 他在月白的墓碑前定定佇立著,身形被月光拉得修長神圣。 男人垂著向來高傲的頭顱,痛苦闔著雙眸,五指搭在墓碑上,慢慢收緊。 他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宋志學離世前的畫面。 七年前一艘暗色的黑暗巨輪上,‘得之’一場宏大的狂歡會正在舉行。 海水深涌,浪潮滾動,宛如一張黑暗的網張住所有的生靈。 宋志學、石遠巢與木源三人是當年局里最著名的三雄,也是特派去刺探‘得之’內部的三人團伙。 但當天木源要訓練兵隊,沒能上那艘船。 石遠巢便帶上了一支精壯的部隊,也是木源接管的孩子們,一同潛入輪船。 臨上船前,木源還給石遠巢打電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叮囑: “喂,石遠巢,你最好讓我的孩子們毫發無傷,要是掉了一根頭發絲,老子把你皮給剝了,信不?” 木源做夢也想不到他會一語成讖。 他那些心愛的孩子們,最后連一根頭發絲都沒剩下。 參加這場輪船盛宴的都是‘得之’的老客戶,一行15人喬裝成客戶進了輪船。 為了對彼此的身份保密,各自都戴上了代表動物的面具,誰也看不清臉。 偏是因為別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群禽獸們比以往更加瘋狂。 當時的會場,宛如另一個可怕的世界,混亂、糟糕、糜爛不堪。 席江燃和宋志學本就是很好的朋友,偶然間,他聽說宋志學接了這個棘手的案子。 那時席江燃正年輕,一腔熱血,匡扶正義。便也跟著他一起調查,上了這艘游輪。 他們一行十幾人潛入游輪時并不知道,一舉一動都已經被‘得之’的人知悉并監視。 早已落入他們的圈套之中。 宴會進行中途,一個年僅20歲的少女被一肥頭大耳的老板選中,拼命掙脫逃跑到甲板上,被得之幾個手下用槍指著,準備立即處決。 石遠巢擅自沖了上前,用槍一連解決了三人,抱著那女孩往外拼命跑。 卻不料,這女孩只是為了引他們現身的誘餌。 老龍最善于掌控人性的弱點。 他知道這些廢物圣母警方最在意的就是這些女孩們,所以故意放一個逃跑的女孩當誘餌。 果然,其中一個現身了。 老龍站在高高的二樓甲板上,抽著煙,花白頭發隨咸澀的海風吹動。 他看著場下一片槍聲混戰,石遠巢的一條腿被槍擊中,整個人趴在地上已經不能動,可正義感仍讓他緊緊護住身下的女孩。 老龍接過手下遞來的來復槍,精確瞄準了石遠巢的腦袋,咬著煙,冷笑兩聲:“再見了,石警官?!?/br> “老石危險!”便聽宋志學大吼一聲,隨手拿起旁邊一塊鐵板朝石遠巢扔過去。 同時,他從埋伏的地方起身,對準甲板上方,“砰砰”精準擊中老龍的腿。 一聲悶哼,鮮血味道在空氣中愈發旺盛。 “龍哥!”周遭手下大驚失色,將滿腿是血的老龍接住。 誰也沒想到,在距離那么遠的甲板之下,宋志學竟然能精準擊中老龍的兩條腿。 “牛逼啊,宋隊長不愧是局中第一神槍手?!?/br> 旁邊隊員們忍不住大贊。石遠巢和那女孩趁機慢慢往二樓甲板的死角逼退。 十五人重新匯合,得之很快會包抄上來,他們必須趕緊制定戰術。 席江燃皮鞋尖點著底下的木板,開口散出統領眾生的氣場,“我剛剛去打探了下,關押女孩們的地方就在這底下?!?/br> 他手撫了下石遠巢顫抖的肩膀:“石隊長受傷了不方便行動,你就直接用對講機打信號,跳到底下埋伏的救生筏上。接下來,就交給我們?!?/br> 席江燃抬頭看向宋志學:“我沒有你們專業的槍技,所以我獨自下去放生那些女孩,帶她們坐救生艇逃離?!?/br> “至于宋叔和隊員們,你們留在甲板上負責對付‘得之’。等我將人疏散完,你們就即刻逃生?!?/br> “不行?!笔h巢臉色一沉,堅決拒絕,“我不可能一個人逃走?!?/br> “石隊長,你的腿已經不能行動了,在這四處都是槍的船上太危險?!毕紕衲腥说?。 隊員們紛紛附和,露出溫和的笑容,信誓旦旦承諾:“席總說得對,石老師,你千萬別逞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br> “是啊,木老師派我們協助您,就是相信我們的實力,您也要相信我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