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留下誰,你自己定奪
場上,驟然陷入短暫的幾秒寂靜。 席江燃沒想到她竟會主動站出來,睜著蒼白的瞳孔,唇瓣顫抖,額邊青筋猛地爆了出來:“誰讓你出來的!” 她眼角泛著淚光,槍支抵著自己的下頜,眼中毫無畏懼。 那男人緩緩將槍從席江燃額頭上移開: “呵,美救英雄啊,真有趣的場面。席江燃,你說你窩不窩囊,英明神武那么久,最后還要一個女人救你性命?!?/br> 席江燃喘息著,雙手撐地想從地上爬起,但左手掌近乎于斷了般,毫無知覺。 喬子矜掃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他身上受了很多傷。 不僅是救她時,還有方才槍戰時所受的傷,他目前狀態很糟,眼睛里是垂死瀕危的光芒,支撐著他意識的只有疼痛。 她心知再這樣下去,席江燃會撐不住。 蘇晚箏深吸口氣,給自己勇氣,字句擲地有聲:“得之的人,你們想要我,盡管活捉我帶回去,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放了席江燃?!?/br> “蘇小姐,我看你還沒搞清楚現狀。你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鱉了,有什么資格與我提條件?” 蘇晚箏冷哼了聲,笑問:“甕中之鱉?你是以為我不敢扣動扳機嗎?” 男人緩然抬頭,眼底揚起一絲肆然:“有本事你就殺,拎你的人頭上去也比席江燃的值錢多了?!?/br> 時間每一秒度過都是煎熬,冷風吹過,天邊顏色逐漸暗淡下來。 一滴汗順著發絲從臉頰旁滑落,蘇晚箏手指緩慢蠕動。 她直到最后一刻還在賭,賭他會叫停,妥協自己的要求。 便在此刻,突然身后傳來一聲“慢著”。 宛如一瓢水潑過來,將場上劍拔弩張的氣氛澆滅。 所有對峙暫停,紛紛朝聲音的源頭望去。 便見江清霾一襲風塵仆仆地走進院子里,身形在如墨如幻的景象里,劃開一片凌厲。 他雙眼凜冽如冰,唇角抿成肅然的弧度,緩步走向蘇晚箏。 “你別過來!”蘇晚箏眼見是江清霾,一時心有點慌,手掌發抖。 倒在地上的席江燃,被血模糊的視線里,看見男人的皮鞋慢慢走近她。 他拼著最后那絲氣力,唇齒間對她吐出兩個字:“快……走?!?/br> 蘇晚箏看一眼地上的男人,心疼得心臟快碎開,拼命搖頭,握緊手里的槍。 她不會走的,她不可能丟下席江燃一人。 可在她轉頭的短短一秒間,江清霾的手已經落在她的槍上,輕輕一下便鎖了保險。 他靜靜注視著她,然后問:“晚晚,你不想救他了嗎?” 蘇晚箏怔住,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他宛如天神降世,她心中清楚,此時唯有江清霾才能拯救自己,拯救現在的處境。 “把槍交給我,我能救席江燃?!?/br> 看得出她眼神隨心情而波動,江清霾慢慢走近她,熟悉漸進的薄荷香,蠱惑著她的心智。 蘇晚箏是無助的,獨自一人面對那么多桿槍、那么多張敵對的臉,她要用血rou身軀護住地上的男人,其實毫無勝算。 此時此刻,一棵能被依靠的救命稻草太重要了。 無論他曾經對自己做了什么,求生的念頭讓她眼神軟了下來,顫著嘴唇說:“救救他,我什么都答應你?!?/br> 江清霾對她露出溫淡的笑意,在這片冰冷殘酷的環境下,那樣叫人安心。 他掌心握住她的腕,將她的槍拿到手里。 身后,那男人見蘇晚箏手里的槍被奪下,立刻命令,“上前,拿下蘇晚箏!” “誰敢動她?!?/br> 江清霾單臂將女人攬入懷里,只四字宣告,便讓手下們腳步凝滯般,不敢前進。 擁著她,才知道她的身體那么冰涼,害怕得在發抖。 但她的眼神像什么都感知不到般,眼睛里只有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們在對視,一雙眼眸黯淡無力、失去神氣,另一雙焦急帶淚、迫切心碎。 但那兩雙眼睛里的愛意卻如此真實。 即便江清霾抱著蘇晚箏,也覺得與她距離甚遠。 他逐漸收回目光,望向站在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老豹,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那被喚名老豹的男人收起槍,收起目光里的倨傲。 那畢竟是江清霾,是‘得之’最看重又最想歸入麾下的棋子,不是他這等人有資格反抗的。 “江先生盡管說?!?/br> 他唇角淡淡凝笑:“我負責找到股權書交給‘得之’,相應地,你們放席江燃一條命,如何?” 老豹勾著眉,滿臉將信將疑的表情:“江先生,你還真有自信。老龍找了五六年都找不到的東西,你知道在哪?” “當然?!彼⒃S頷首,看向身邊面色蒼白的女人,“我一直知道在哪,只不過我誰也沒告訴?!?/br> 老豹眼神凌厲,冷笑著問:“你也不是得之的人,我拿什么相信你?直接帶著席江燃或蘇晚箏上交組織,似乎對我更有利一些?!?/br> “可老龍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跟我一樣清楚?!?/br> 老豹視線沉而渾濁地看著他,沉沉吐了口氣。 蘇家的股權書。 江清霾不疾不徐地笑說:“老龍抓走蘇晚箏,為的也是通過她找到股權。但我有辦法直接拿到?!?/br> 老豹明顯心動了:“你說話當真?” “那是必然?!?/br> “好?!蹦腥舜笫忠粨],吩咐手底下的人把武器收起來,“江清霾,念在老龍對你器重有加的份上,我信你一回。多長的時間,股權書能到我手里?” 他抿唇低頭想了會,然后說:“一周?!?/br> “這么久?”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股權書一到手,上交老龍,憑借這一功勞你就能直接頂替蘇晟的位置,甚至成為老龍的左膀右臂,不是么?” “信你一回?!?/br> 老豹露出笑容,腦海里都想起自己未來一片光明的畫面,心情甚好:“一周后,我等你的好消息?!?/br> 他帶領著人馬逐漸散開,走過江清霾身邊時,低沉地警告道:“江先生,希望你不要食言。我能讓席江燃倒地不起,也能讓你死在我腳邊?!?/br> 面對威脅,江清霾清霽的面容不甚波動:“自然不會?!?/br> 待幾輛黑色的車子紛紛開走,整個世界從死神籠罩到步入平靜,仿佛花了一整個世紀。 蘇晚箏看著四周的寧靜,恍然如夢那樣的來之不易。 沒事了,大家都沒事了…… 席江燃也得救了。 繃緊的那根弦松開時,蘇晚箏雙腿一軟,眼睛翻白,徹底昏了過去。 —— 此刻,審訊室里,老龍與蘇晟的對峙還在繼續著。 蘇晟從老龍渾濁精銳的雙眼里探查到遲疑,他唇角扯出絲稀薄的氣息:“你還是不信我?!?/br> 那聲音聽起來懊惱且難過。 老龍瞇眼看著他的表情,一時之間也難以辨出他是真情還是虛假。 沉寂幾秒后,老龍松了口:“蘇晟,我并非不想信你?!?/br> 蘇晟看到一絲曙光般,慢慢抬起頭。 誰料,老龍竟慢悠悠地說:“不如這樣,為了讓我相信你確實沒跟宋琉星生孩子。我給你三天時間,去殺了宋琉星,抑或是這個孩子,你二選一?!?/br> “宋琉星本就是‘得之’的罪人,她曾試圖逃離得之、勾結過蘇晚箏,還數次違抗你的命令,罪該死個千百回。到底留她還是留那孩子,你自己定奪?!?/br> 聞言,蘇晟一時心臟如滔天翻覆,但他表情把握得很穩,沒露出半點馬腳。 殺宋琉星,亦或是他的兒子。 只有這樣,老龍才會相信他,放他和孩子或宋琉星一條生路。 他若不允,三人都會沒命。 蘇晟無法抗拒。 “好?!彼犚娮约郝曇舨粠О朦c顫抖,但手指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渾身血液倒流那般。 老龍見他答應得果斷,倒有幾分意外。 他大掌一揮,指使手下放人,下著最后通牒:“以你的能力,殺一人用不到半天。但我給你三天時間,最后的機會,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br> —— 蘇晚箏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醒來。 周遭是雪白的,鼻尖充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又難聞得讓她皺起眉頭。 喉嚨干啞,腦袋漲漲的,眼睛很痛,不知道睡了多久。 但醒來時,能看到這個世界,她第一意識是活著真好。 第二意識便是,席江燃呢? “你醒了?!苯弼采硢〕恋穆曇魪纳磉呿懫?。 蘇晚箏動作緩慢地回過頭,速度再快一些她都會頭暈。 她無力眨了眨眼,對上一雙漆黑黯淡的雙眼,情緒溫柔地看著她:“難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