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我這句話一說,他們幾個同時向我看來,都沒說話,但眼神卻不大對勁,我猛然想了起來,這些人都是盜墓的,我這當著和尚罵禿驢,說錯話了。 “呃,我的意思是說,過去的那些、那些摸金校尉” 我有點窘迫的尋找著措辭,老潘擺擺手說:“沒什么的,咱們本就是干這行的,也不怕人說,其實關于這兩個人的墓,還有一段典故,不過現在是沒空跟你講了?!?/br> 他說著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一點,咱們得馬上上山,那安小哥已經上去了,在玉皇頂附近觀察動靜,咱們也過去早做準備,免得被人搶先?!?/br> 我們當下立即行動,我也把那個夢暫時先放下,他們上午的時候已經買好了材料,于是放進了背包里面,幾個人一起出發,再登泰山。 但這次可沒那么輕松了,這背包里又是石灰又是各種化學原料,我不禁暗罵,這是誰出的餿主意,負重幾十斤爬泰山,這不是作死么? 這么一來,爬山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不過還好,天黑之前我們趕到了玉皇頂,在那登封臺附近見到了安薩黎,接上頭之后他對我們說,一切正常,沒有發現青蛇的蹤跡。 我們又在山上休息了一下,游人陸續的就都下山了,再過了一會,天就漸漸黑了下來。 看著太陽落山的方向,我不由有點忐忑起來,今天晚上,我們就要實行一場破壞文物的行動了,這么干,到底應不應該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古碑鬼影 天色越來越黑了,為了不被人懷疑,我們在玉皇頂的一座亭子里坐下,假裝一邊看日落,一邊聊天。 趁著這個時間,老潘對我講了關于袁天罡和李淳風墓的故事。 這兩個人的墓很有意思,老潘說,他曾經去過西安的少陵原,那里有座杜公祠,是紀念詩人杜甫的祠堂,而這少陵原其實就是一片黃土坡,在黃土坡的上面就有兩座相距不遠的唐代名人之墓,一位是唐朝太史令李淳風,另一位便是唐朝風水國師袁天罡。 說到少陵原,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是哪里,但要提起白鹿原,聽說過的人一定很多,這少陵原和白鹿原,還有神禾原,樂游原,古時并列為長安四大名原,至于少陵原一詞的來歷,乃是因為漢宣帝的皇后葬在此地,因其比漢宣帝的陵墓略小,又叫小陵,古代“少”和“小”通用,故而得名“少陵”。 這兩位赫赫有名的人物,袁天罡和李淳風,都葬在這里,兩座墓相距有三里多,中間是一個大灣,建有一座寺廟,叫做牛頭寺。這兩座墓的形狀也很相似,都像兩個凸起的大饅頭一般,但李淳風的墓在南,早已被盜掘,而袁天罡的墓在北,至今依然完好無損。 這兩人既是師徒,又是好友,都是了不起的一代風水大師,通曉堪輿神術,所以同時選擇在一個風水寶地下葬,也是可以理解,但既然同在一個地方安葬,墓之境遇卻為何大相徑庭,一人被盜掘毀壞,一人卻安然無恙呢? 這里面還有一段故事,而且先得從他們兩人為自己選墓說起。 傳說武則天當政之時,丞相李淳風與國師袁天罡各自要為自己選擇一塊墓地,卻碰巧選中了同一個地方,于是先來到這里的袁天罡,便在地下埋了一枚銅錢做記號。 不久之后,李淳風也來到了這里,相中了這里的風水,于是在地上插了一枚金針做記號。 后來兩人遇在一起,提起此事,挖出記號一看,李淳風的金針竟剛好插在袁天罡的銅錢孔之中。 這兩人都是當代大師,見此情況哈哈一笑,并沒有爭執,而是各自后退三里,分別修建了自己的墓地。 這就是兩人陵墓的典故,當然也有民間傳說,這故事是兩人一起為武則天選擇皇陵的時候發生的,但不管怎樣,這故事都反映出了兩人的本事不相上下。 但后來李淳風臨終之際,袁天罡前往探視,李淳風預言說:我死后數百年,墓將被盜,而你之墓,則可久保無患矣。 袁天罡問其原因,李淳風說:我當丞相,積怨甚重,必累及身后。而你為國師,一向消災解難,積功累德,故可保無患矣! 后來果然如李淳風所言,如今李淳風的墓門戶洞開,游人也可下墓“參觀”,墓xue中更是空空如也,所有遺物早已蕩然無存。而不遠處的袁天罡墓則一冢黃土,青草萋萋,完好無損。 究其原因,有守墓者曾說,袁天罡墓所在之地,歷代都是兵營,所以無人敢盜掘,后來解放以后,也是軍事重地,閑人免進,甚至墳頭還安裝過一個雷達。 后來軍隊撤走,地方政府又在袁天罡墓安了一個報警器,屬于國家保護設施,因此至今無人敢動,于是這袁天罡的墓就這么幸存了下來。 這兩位一代大師,同時選中一塊墓地,安葬于此,身后命運卻截然相反,我聽了老潘這故事之后,不由感慨,許多人都迷信風水一說,認為只要陰宅風水好,就能享受福蔭,可這兩個人葬在一處,為何命運不同? 一人被盜,一人完好,這是偶然還是必然? 古人常說“一墳二房三八字”,把選墓排在第一位置,卻不知墓址再好,不修功德,不積善行,早晚也是報應臨頭,否則那些大jian大惡之人,如果只是墓選的好,那就后代萬事都好,天理何存,天道何公? 正如李淳風所言,他為丞相,必然要做一些積怨之事,這是有損陰德的,而袁天罡身為國師,一向為人消災解難,積功累德,自然有天道護佑,甚至千年后,都有人保護他的陵墓。 故事講到這里,何小晨也來了興致,她說前幾年的時候,曾經有一個氣功組織,不知怎么測出了袁天罡墓一帶,有一股很強的特殊氣場,就在那附近建了兩座房子,一群人在那里采氣練功,結果后來被查封,房子拆掉,人也抓起來了。 我們聽的一陣無語,紛紛搖頭吐舌,正好這時候天也完全黑了下來,起身看看周圍,游人都已經散了,連半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了。 于是我們當即開始準備行動,挖掘登封臺! 按照先前的計劃,我們要在這登封臺采用無聲爆破,先是用工具把地上的石板和臺子上的石頭間縫隙擴大,然后何小晨把生石灰撒在里面,再往里倒水,眼看著那生石灰就開始冒泡,體積開始膨脹,但過了一會就停住了,再看那石板,并沒多大反應。 老潘說,這縫隙擴大的太小,不足以漲開地上的石板,于是又重新返工,幾個人叮叮當當的折騰了半天,才總算起了作用,眼看著那石板漸漸的松動,大奎拿過一個撬杠,用力一扳,那石板便被撬了起來。 我們不由精神一振,這法子果然管用,雖然慢了點,但在天亮前,肯定能把這登封臺翻個底朝天,如果真的有什么地官金簡,一定跑不了。 于是我們便熱火朝天的干了起來,又過了一會,這登封臺就被我們拆下了一片石板,但是再往下進行,卻遇到了難題。 因為我們剛才拆的,都是現代鋪設的石板,經過修復后的登封臺,可再往下,到了原始的石基處,這辦法就無效了,無論我們往下面灌多少生石灰和水,那石頭就是紋絲不動。 這回我們有點傻眼了,看來這現代的東西,還沒有古時的結實,不過我們這些人里面,除了我之外都是專業挖土刨石頭的,老潘便說,這石頭豎著打不動,就橫著來,先拆登封臺。 大奎當即跳上登封臺,就準備繼續用這無聲爆破法,把登封臺掘開,但大奎剛跳上去,正要動手,就見他渾身一抖,站在那里就不動了。 張野低聲喊了句:“快點動手,你他娘的發什么呆,喂,你聽見沒有” 大奎卻是不應聲,也不動,張野急了,跳上去拉了他一把,就見大奎緩緩轉過頭來,卻是圓瞪著雙眼,神情怪異,忽然咧嘴發出一聲怪笑,竟隨即撲通一聲躺倒在登封臺上。 我們都吃了一驚,忙上去一看,就見大奎雙眼緊閉,口吐白沫,臉色烏青,渾身都開始抽搐了起來。 我暗道不好,他這樣子一看就是中邪了,但這登封臺是古代帝王封禪的圣地,在這里難道還能有什么怨靈作祟? 這幾個人趕忙扶起大奎,我二話沒說,順手抓出古玉,上前對著大奎腦門就是一下子。 這招我曾經在黑水妖窟用過,靈驗得很,這次也不例外,就見我這古玉砸在大奎頭上,一道青氣頓時就從他的頂門沖出,只一閃就不見。 幾個人忙把大奎抬下石臺,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前胸。我握著古玉抬頭看去,那青氣卻是已經沒了蹤影,我往那青氣消失的方向追了幾步,四處凝神查看,心想這青氣必然是鬼魅作祟,而且目的是為了阻止我們掘開登封臺,今天要想成功,恐怕必須要收服這個鬼魅,否則待會它還會來搗亂的。 我手中有古玉,尋常鬼魅我現在也不怕,何小晨也跑了過來,緊貼在我旁邊,一邊四處打量,一邊低聲對我說道:“小心點,那家伙看起來不一般?!?/br> “你怎么它不一般?”我問道,何小晨沒說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從中倒出一種液體,滴了兩滴在我眼睛里,然后說:“待會看到什么別害怕,這家伙恐怕是守護這登封臺的” 我再次睜開眼睛,就覺得周圍似乎跟剛才不一樣了,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霧氣飄蕩在登封臺附近,何小晨瞪大眼睛往周圍打量著,忽然伸手一指旁邊,低呼道:“它在那里!” 我忙轉身看去,就見在那“古登封臺”的石碑上,隱約正趴著一個青色的影子,似乎在偷偷的窺探我們,見我們發現了它,瞬間就縮了回去。 不過在這一瞬,我已經看到了,趴在那石碑上面的,是一張青幽幽的人臉。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千年老鬼 我心中一沉,握緊古玉就跑了過去,那青影轉身要跑,何小晨叱喝一聲攔住去路,手中已經抽出了她那把短劍,往那青影身上劈去。 何小晨的這把短劍鋒利無比,那青影似乎也很忌憚,身形飄忽后退,一個轉折就避過了劍鋒,竟直奔老潘幾個人的方向撲去。 我叫了一聲危險,忙轉身追上,卻見張野渾身一抖,隨即從地上站了起來,眼中已經露出了兇光。 老潘伸手去抓張野的手腕,安薩黎從后扼住張野的喉嚨,兩人顯然看出不對,動作快速得很,想要第一時間制服被那鬼影附體的張野。 但張野冷哼一聲,一臉森然,反手一甩就把老潘遠遠拋出,同時身體用力往后一撞,安薩黎剛好被他一下撞個趔趄,搶上兩步又要去抓他手臂,張野一個后踢,安薩黎雙掌去封,卻沒能封住,被一腳踹出老遠,差點坐倒在地。 這張野轉眼竟然就化身武林高手,就連安薩黎都不是他的對手,眼看他伸手就去抓大奎,我暗道不好,立刻把古玉掄的像流星錘似的,大聲道:“你是哪里的孤魂野鬼,跑到這里撒野,快點給我滾開,不然我讓你魂飛湮滅?!?/br> “張野”冷笑一聲:“哼,大言不慚,小娃娃,就憑你那塊古玉,對我是沒什么作用的,我倒要問你們,誰借你們的膽子,居然敢來盜掘登封臺,難道不知這是古之神壇,挖者必遭天譴,死于非命么?!” 我心中一動,問道:“這么說,你難道是這登封臺的守護者?” 那被鬼魂附體的“張野”陰聲說:“你們這些毛賊膽大包天,還敢來問我,今天一個都別想活了,都留下來吧!” 他說罷便一把抓起大奎,大奎那兩百多斤的身子被他輕飄飄的抓在手里,就跟一顆稻草似的,掄起來就把大奎奔著我們丟了出來。 眼看大奎像一堵墻似的砸了過來,我只能閃身避開,隨后就見張野奔著我沖了過來,雙眼中露出兇光,渾身冒著黑氣,簡直就跟惡鬼一般,我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心一橫,掄起古玉就要拼了,就在這時安薩黎也沖了上去,一腳蹬在張野身上,但張野卻是紋絲沒動,轉身就和安薩黎打在了一起。 這惡鬼兇悍無比,安薩黎也不是他的對手,兩人斗了幾個回合,安薩黎就漸漸處于了下風,而且這里還有個要命的地方,張野只是被附體,安薩黎又不能對他下死手,但張野卻不管那么多,胳膊掄起來呼呼掛風,一邊嗷嗷嚎叫著,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每一招都是奔著致命處招呼。 老潘在一旁急的不行,已經掏出了槍,但也沒法打,想想又收了起來,索性沖上去從后面死死抱住張野,同時對我喊道:“別愣著,快,用古玉砸他!” 我的確是有點呆住了,老潘一喊才反應過來,沖上去就要動手,但張野這時兇狂得很,身子一掙就把老潘甩飛,然后不顧命的撲過來,張開大嘴,惡狠狠的奔著我的手咬了過來。 我這古玉剛掄起來,就見張野眼睛都紅了,那模樣兇惡得像是完全變了個人,我這一下子砸下去,就算能砸到他,但也肯定要被他咬到手,就這么一猶豫的功夫,被張野一腦袋撞翻在地,古玉也不小心脫手掉在地上,我心里頓時就慌了,正要去撿,就見張野的大嘴里閃著寒光,已經奔著我的喉嚨咬了下來! “啊” 我下意識驚呼了一聲,伸手就去攔擋,張野卻毫不遲疑,嗓子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腕上。 這一下咬的夠狠,頓時一股劇痛幾乎入骨,我簡直都要以為自己這只手廢了,就在這時,頭頂一道寒光閃過,張野松開口跳到一旁,嘴角滿是鮮血,對著我們不斷桀桀怪笑起來。 原來卻是何小晨在關鍵時刻劈出一劍,我忙翻身爬了起來,再去摸那古玉,卻發現上面拴著的紅繩居然已經斷了。 完了,這回不能當流星錘用了,我頓時就傻眼了,何小晨沖了過來,短劍一擺,對我喊道:“你傻了是不是,這惡鬼顯然怕利器,你那寶劍留著干嘛的?” 我這才恍然想了起來,那把天罡寶劍一直在我的背包里,于是忙把背包拽過來,刷的一下從里面抽出天罡寶劍,和何小晨一左一右奔著那惡鬼逼近了過去。 那惡鬼似乎真的怕利器,當即開始緩緩后退,安薩黎和老潘在后面堵住他的退路,手中也已經各自抽出了匕首。 看來這種情況下,想要不讓張野受傷而制服這惡鬼,已經不可能了,我握緊了天罡寶劍,再上一步,緊盯著張野,心想待會往他身上哪里砍才不致命呢? 張野在那里不斷低吼怪叫,眼睛里閃著瘆人的紅光,忽然身形一動,奔著我作勢欲撲,我心里有點突突亂跳,但這關鍵時刻也不能掉鏈子,索性一擺天罡寶劍,比劃了個架勢,高喝道:“大膽惡鬼,今天我就讓你在這天罡寶劍下魂飛魄散,拿命來!” 我這其實純粹給自己壯膽,舉起天罡寶劍就要砍,但張野正往上沖,聽我這一喊卻頓住了腳步,抬頭看了看我手中的天罡寶劍,忽然就是一愣,旋即對我大喊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會有天罡寶劍?!” 我也愣了下,隨即又擺了個姿勢喝道:“哼,怕了吧,想你這小小惡鬼也不過如此,在袁家的天罡寶劍面前,還敢放肆么,還不快快跪下受死!” 誰知我這話剛喊完,就見張野急退兩步,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咚咚磕頭,口中連聲稱:“原來是國師駕到,小道無知冒犯,死罪死罪” 他這話一說,我頓時就驚呆了,這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轉,剛才還要死要活的跟我們拼命,這怎么轉眼間,我就成了國師了? 旁邊幾個人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的都是:這是怎么一回子事? 我半晌沒說話,那附身張野的惡鬼還在不住磕頭,我看了一眼手中的天罡寶劍,忽然就明白了過來,我這寶劍應該就是當年袁天罡所用,所以這惡鬼一見了天罡寶劍,就誤以為我是袁天罡駕到了。 不過他這眼神也夠爛的,袁天罡就算活著也一千多歲了,能是我這模樣么? 我一擺寶劍,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東西,還不快從那人身上出來,否則我劍下無情!” 這惡鬼連連應聲,忽然一道青氣從張野頭頂冒出,眼看著張野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們,似乎清醒了過來,但隨即又撲通一下昏倒了過去。 那惡鬼瞬間已經化作人形,卻是個穿著青衣道袍的中年道士,看起來還頗為秀雅,他跪在地上,口中說道:“小道俗家姓李,道號逍遙,是胡神仙的弟子,奉命在此看守,已經千載,不想今日遇到國師降臨,小道先前不識,冒犯之處,國師勿怪,國師勿怪” 老潘和安薩黎都走了過來,一臉驚訝的看著這個化作道士的惡鬼,我也是一陣無語,這位的道號倒是夠響亮,李逍遙,不過他說的胡神仙,又是誰呢? “你說的胡神仙,是哪一位?”我收起了天罡寶劍,握在手里,看著他問道,這李逍遙是有問必答,回答道:“胡神仙,就是為大周武皇帝煉丹制藥,并制金簡的真人胡超” 啊喲,我一聽他的話,腦海里瞬間就想起來武則天金簡上的內容 “上言大周國主武曌好樂真道長生神仙,謹詣中岳嵩高山門,投金簡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歲庚子七月甲申朔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謹奏?!?/br> 胡超,那不就是武則天金簡上面的那個胡超嗎? 我的天,居然在這里遇見他的徒弟了,而且還是個千年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