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我走在安薩黎的旁邊,沒一會就有點氣喘吁吁了,這里的臺階也不知是誰設計,每一個都有近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爬這臺階比爬山還要累,邁出每一步都很吃力。 當然,我也知道,在這種環境下開鑿臺階,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和困難程度都是幾何倍數增長的,自然不可能像正常臺階一樣。 “他娘的,這哪個傻子干的活,這么高,累死爺了……”大奎嘴里嘟嘟囔囔的,實際上我們幾個人里面,就他個子最高,腿最長,體格最壯,要說累,我們都累死了估計他都沒多大事,現在居然喊累,我也是無語了。 安薩黎沉著臉說:“在這里不要亂講話,這是通天梯?!?/br> “通天梯?”我看了他一眼,“什么是通天梯?” 安薩黎緊抿著嘴,抬頭望了望,緩緩說:“你們知道長生天吧?!?/br> 我們自然知道長生天,這一路上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字眼,我們幾個誰都沒說話,目光盯在安薩黎身上,等著他的下文。 他這句話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倒也知道我們不會回答,因為這本就是廢話,他問過之后,就繼續自語著說:“在關外的傳說中,長生天是薩滿教的最高天神,他的居住地,就在極北處的一處隱秘之地,有一道通天之梯,可以直達長生天的居所。我從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故事,不過現在……” 長生天,通天梯?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其他幾人也是緊皺眉頭,一臉駭然。這一路上,我始終在疑惑這黑水妖窟是個什么樣的所在,直到此時,我才明白,原來我們費盡周折要找到的,竟會是傳說中長生天居住的地方? 一股寒意頓時從后脊梁躥了起來,我的天,起初的時候我還一直以為這是一次尋寶探墓的活動,萬萬沒想到,我們這竟會是一次尋神之旅。 可是,那長生天是傳說中薩滿教的最高天神,我們來這里找他做什么?他既然是天神,又怎么會住在如此陰森詭異的黑水妖窟之中? 還有,傳說中的天神,難道竟真的是存在的么? 這三個疑問,占據了我的腦海,但安薩黎已經不再說話了,我看了老潘一眼,他也沒有吭聲,只是瞇了瞇眼睛,黑暗中,他的眼里似乎閃出了異樣的神采。 好吧,不管他們是尋神,還是探墓,或者是什么別的目的,既然已經上了賊船,也只能一路走下去。 我暗地里苦笑了下,卻想起了身后那可怕的霉斑,也不知道那葬玉被安薩黎拿去之后,現在是什么狀況了。 對了,這塊神秘的葬玉,和這里的長生天,又會有著什么樣的關系呢? 我帶著滿腹疑惑,繼續和眾人一起,拾階而上,每個人都小心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因為這臺階兩旁就是山壁,若是那些人走的也是這同一條路,那么如果有人隱藏在暗中偷襲,我們根本就無法發現。 冬子戰戰兢兢的走在前面,他也知道他現在的命運,差不多和炮灰一樣,但說起來,他這條命也是我們救的,所以雖然苦著臉,卻一直沒說什么,其實和前面那另一伙人比起來,老潘他們算是夠不錯的了。 好在這一路雖然提心吊膽,倒并沒出現什么兇險,前面既沒有怪物或者僵尸陰靈偷襲,也沒有人伏擊,而且這通天之梯其實并沒有多高,我們大概走了百米左右,前方就出現了一處平臺,平臺的前面,又是一道石門。 我不由松了口氣,看來這通天梯,并沒真正的通天,應該還在山腹之中,我們走上前去,才發現這石門旁邊還有和之前遇到紅毛山魈的那個完全不同。 這石門和整個山壁仿佛渾然一體,既沒有門環,沒有把手,也沒有鎖鏈,張野上前在那石門和附近山壁上到處摸索了一遍,疑惑道:“這天神住的地方真奇怪,這石門也沒個把手,他咋出來的?” 我們都看向了安薩黎,他沒有做聲,一直盯著那石門,臉上露出異樣的神情,并沒說話,也不知在想著什么。 大奎不耐煩了,走過去瞪大眼睛看了看,說:“還真是,不過,這該死的門誰設計的,他……” 他又要說粗話罵人,不過一看安薩黎的目光又往他這邊瞥了過來,馬上又閉了嘴,我也走過去四處看了看,說:“或許是有什么機關樞紐之類的東西,我們要不先找一找?” 張野搖了搖頭:“我剛才已經找了,這山壁上光禿禿的,沒有機關。而且這一路上我都注意過,沒有異常的地方?!?/br> 我皺了皺眉,卻忽然靈機一動,對他們說:“誰說這門非得是拉開的?” 張野一愣:“你什么意思?” 大奎卻聽懂了,他咧嘴一笑,上去就沖著石門踹了一腳,那石門自然毫無反應,張野卻一下子恍然,拍了下腦門說:“真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啊,來來來,大家一起試試推開這門?!?/br> 沒錯,誰說門就一定是拉開的?既然這門沒有門環把手,也沒有什么機關,那就很可能是推開的嘛。 大奎沖我伸出了大拇指,上去抵住石門就準備運力,不過安薩黎卻突然開口說:“如果這門是推開的,那從這里撤出的時候,又是怎么關門的呢?”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這家伙的思維總是和別人不一樣,不過卻的確如此,我也頓時想了起來,如此沉重的石門,就算是推開的,那關門的時候怎么辦呢? 老潘在一旁始終沒說話,此時瞇了瞇眼,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里面有人?!?/br> 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幾人也都露出恍然的神情,沒錯,里面的確是有人的,走在我們前面那一伙人,自然是已經進去了,所以,這石門很可能是他們關閉的,而在這之前,恐怕這道石門始終都是開啟的。 阿生忽然說:“陸爺筆記里,那間密室,會不會就是這兒?” 老潘點頭:“很有可能,從那筆記里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最終只走到了這里,而且,似乎是進去了,但卻沒能解開密室里的某個謎題,所以,在這密室之后的區域,才會是一大片空白?!?/br> 他的話給了我某種啟發,我恍然道:“難道陸風師叔,他讓我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替他來解開這未解之謎么?” 老潘搖了搖頭:“那就不得而知了,你這陸風師叔,是個很神秘的人?!?/br>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懷舊的意味,阿生想想又說:“如果說陸爺曾進入這密室,那應該可以證明,這石門始終是開啟的,這樣才說得通,否則,這外面如果沒有機關的話,那除非當年里面留了人,不然這石門從外面根本就無法關閉?!?/br> 張野也接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些人一定是進入石門了?” 阿生嗯了一聲說:“多半是的,所以,大家小心些?!?/br> 這石門是左右兩扇,我們一共七個人,三人一組,分別抵住了石門,就準備硬推,張野則手中持槍,站在門前,緊盯著石門,揮手道:“開始吧,不管里面到底有人,還是有怪,如果敢出來,我先給他來幾個透明窟窿!” 第六十七章 阿巴亥 要在這地下洞窟之中,推開沉重的兩扇石門,的確不是容易的事。 但對目前的我們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們幾人運足了力氣,去用身體抵住那石門,全力推動,但那石門卻根本無動于衷,就好像幾只螞蟻在搖撼大樹一樣,紋絲不動。 我們又用了半天的勁,但絲毫沒有效果,大奎憋的臉都紅了,可見他也已經用出了全力,但仍然無效。 只能暫時放棄這個辦法了,我半個身子都有些酸軟了,大奎在一旁呼哧帶喘的,無力地嘀咕著:“不對,不對,一定是咱們打開的方式不對……” 安薩黎面容凝重,退后幾步,抬頭望著這石門,眼中竟閃著異樣的光,他不說話也不動,就那么望著那石門,整個人就像木雕石刻一般,嘴唇微微翕動。 我們驚訝的看著他,完全不知他這是怎么了,大奎悄悄拉著我們閃開一邊,低聲道:“我早就覺得這哥們不正常,估計受刺激了,要犯病……” 他話音一落,就見安薩黎忽然俯身跪倒,同時口中嘀嘀咕咕地念誦著石門,竟對那石門拜了下去。 “我靠,真犯病了啊……”大奎叫了起來,老潘瞪了他一眼,他捂著嘴不吭聲了,我們幾個誰也沒說話,也沒人知道他這是要做什么,都一臉奇怪的看著他,我心中暗想,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安薩黎拜倒在地,久久不起,我正要開口詢問,卻見他忽然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柄彎刀,大約一尺長,通體烏黑,上面刻著許多古老的紋飾,他手握刀柄,緩緩抽出,里面竟是一柄暗金色的彎刀。 就見安薩黎手持彎刀,毫不猶豫的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然后將那彎刀橫放在石門前,再將手腕上的鮮血,緩緩滴落在彎刀之上…… 我們看的呆住了,他這是要自殘??? 老潘卻看出了不對,低聲對我們說:“不要打擾他,這好像是一種神秘的祭祀儀式……” 祭祀儀式?用自己的鮮血祭祀么?我心中砰砰直跳,隱約想起了什么,難道他正在祭祀那個長生天? 我正想到這,安薩黎忽然再次拜倒在那彎刀前,低低念誦起了一種古怪的語言,我們完全聽不懂,嘰里咕嚕的就像說外語一樣。 他每念誦一遍,就拜一次石門,如此接連不斷,竟足足有數十次之多,我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這到底是什么儀式,也太麻煩了吧? 我默默的給他數著次數,剛好在他拜了九九八十一次之后,他的語聲突然加急,整個身體都隨之顫動起來,頭部左右晃動,同時念誦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大奎瞪大了眼睛,咧嘴道:“我的奶奶喲,這是要跳大神???” 他剛說完就捂住了嘴巴,不過我們誰也沒理他,眼前的這一幕太詭異了,大奎說的還真挺像,我看著安薩黎在那里跟跳大神一樣折騰了半天,忽然,他猛的起身,雙手舉過頭頂,高呼了一聲:“阿巴亥!” 他這一聲莫名其妙的話喊完后,就見面前的石門,竟突然微微的開始顫動起來,仿佛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推動搖晃著那石門。 安薩黎在那里一動不動,目光中閃著興奮的神采,一瞬不瞬的望著石門,同時他面前地上擺著的彎刀,也突然閃出微微的金光,上面已經滴滿了鮮血,金光中夾雜著紅芒,在這通天梯頂端的石門之前,不斷的閃著詭異的光芒。 很快,連周圍的山壁都隨之顫動起來,不,仿佛是整座山都在顫動,甚至我們站立在那里,腳下都已經有些不穩,老潘臉色微變,但仍然沒有吭聲,目光爍爍的盯著安薩黎,手指卻已經悄悄的扣在了槍上。 安薩黎卻好像根本無視我們的存在,片刻之后又再次大喊了一聲:“阿巴亥!” 大奎手抓著石壁,已經臉色蒼白,怒道:“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阿阿阿的,阿你個頭啊……” 他說著就要沖上去抓安薩黎,阿生一把拉住了他,急聲道:“別沖動,我記得阿巴亥好像是滿語里面長生天的意思,或許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打開石門?!?/br> 長生天?莫非他這竟是在呼喚長生天? 山腹中仍然不斷震動,搖晃,甚至兩旁都有石屑震落,大奎緊抓著山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就跟暈船了似的。 我心中也是緊張無比,望著在我們腳下的通天之梯,猶如一條天階般,此時山腹震動,我忽然莫名的生出一個念頭,這山中的密xue洞窟,就好像什么巨大生物的腸道,而我們此時,就在這巨大生物的體內。 在一陣劇烈震動之后,就見我們面前的巨大石門,竟然在這震動中緩緩的打開了一道縫隙,我們頓時驚訝不已,安薩黎的這方式果然有效。 那么,難道這里真的是長生天的居住之地? 石門仍在不斷的打開,雖然極為緩慢,但卻絲毫不停,緩緩的,那石門之后有微弱的光透出,漸漸越來越亮,就好像在這黑暗的洞窟之中,忽然開了一道天窗。 我心中砰砰直跳,只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沖出來了,一個詞語在腦海中緩緩出現,并不斷放大。 通天之門! 安薩黎仍然跪在這門前,仰頭望著那光,臉龐在光芒中漸漸發亮,他的神情虔敬無比,就像在望著遠古的祖先。隨著那石門越開越大,那柄彎刀也在光芒中發出炫目的光,幾種光芒映在安薩黎的臉上,這一刻我忽然有一種錯覺,這家伙現在簡直就像個神棍,哦不對,確切的說,應該是像一個大祭司。 山腹中的震動終于漸漸停止了,周圍的山壁也不再搖晃,面前的石門也緩緩的完全打開,但那光芒卻逐漸黯淡下去,漸漸的,只剩了微弱的光,在石門里面透出,周圍一片寂靜,我們幾個的影子映在石門之外,遠遠拉長。 我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看了他們幾眼,一個個的也都是一副驚魂稍定的樣子,就見安薩黎忽然再次跪拜在地,低低念誦了幾句什么,便抬起頭來,抓起地上的彎刀,站了起來。 “里面沒有人?!?/br> 他說。 我們沒有說話,是的,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想到了,剛才的判斷應該是錯誤的,這樣的石門,這樣的打開方式,除了安薩黎之外,恐怕再也無人能夠做到。 這石門,也一定是早已封閉,斷絕了和世間的一切聯系。 “走吧,我們進去?!?/br> 安薩黎說著,從懷中取出了那裝著葬玉的盒子,遞給了我,我疑惑的看著他,問道:“怎么又給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我已經不需要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br> 我接了過來,隨手打開了盒子,那葬玉依然擺在里面,此時卻發著蒙蒙的紅光,我伸手取出,目光盯在葬玉之上,不知怎的,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就好像,一種血rou相連的熟悉,和親切。 我苦笑一聲,把那葬玉再次掛在了脖子上,撫摸著上面的紅繩,眼前仿佛又看見了那個不知名的白衣女子。 面前的石門里面,是一間極大的石室,幾盞長明燈掛在四壁,發出幽暗的光芒,看不大清里面的情況,只是有種神秘而又古老的氣息,從里面散發出來。 我看著那幾盞微弱的長明燈,心中再次砰砰跳動起來,剛才那耀眼的光,是從哪來的? 老潘擺了擺手,對眾人說:“走吧,我們進去,看看這‘阿巴亥’,到底長個啥樣子?!?/br> 第六十八章 薩滿傳說 長生天,做為薩滿教的最高神明,這一信仰曾經長期盛行于中國北方各游牧民族民族之中,在一段時期內,幾乎獨占了各民族的古老祭壇,它的影響是根深蒂固的,直到現在,東北的跳大神,薩滿舞,請神,等等一系列都屬于是薩滿教的祭祀形式。 薩滿教認為,宇宙分為三界,上界為天界,是各路天神居住的地方,其中又劃分為許多層次,諸如9重天,33重天,最高為99重天。中界為人界,是人類和各種動植物共同生息的地方。下界則為陰界,是各種妖魔鬼怪棲息的地方,也是人死后靈魂所歸之處。 而長生天,就居住在這99天之上。 過去的薩滿巫師,有闖“九道關”的說法,蹬刀梯,穿火池,就是象征薩滿巫師能夠上到九重天之上,也能下到九幽陰間,擁有溝通兩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