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他問的是阿生,阿生勉強笑道:“沒什么大事了,皮rou傷,還能走路?!?/br> 他說的輕松,但任誰中了一箭都不會太好過,估計接下來的路途中,他也就頂多只能走路了。 我看到老潘的眉頭皺了下,在這種要緊的時候,帶著一個傷員的確是一種拖累,旁邊大奎忙打圓場道:“哈哈,沒問題的,潘爺你忘了,咱們的傷藥是世界一流的,號稱是什么……一天就結疤,兩天能吃也能拉,三天拍手笑哈哈……” 眾人不由齊笑,老潘瞪了他一眼,也沒理他的胡說,只說道:“那好,阿生就由你來照顧了,大家收拾收拾準備上路?!?/br> 我也笑著對大奎說:“看來,他要是三天不能笑哈哈,潘爺就要讓你哭都找不到調了?!?/br> 我們一邊說笑著,收拾起背包物品,準備出發,始終緊張的氣氛終于稍稍緩和了些。 安薩黎在旁看著遠方,卻喃喃道:“三天,恐怕給他的時間已經沒有那么多了……” 第四十五章 半截煙卷 安薩黎這句話說的聲音極低,幾個人里面,只有我聽見了,我轉頭看了安薩黎一眼,他卻若無其事的提起了背包,當先走去。 這真是個謎一樣的男人,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不僅浮起了一連串的疑問。 這回沒有了坐騎,仍然是要靠著兩條腿走路了,阿生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勉強能夠自己走路,但也要大奎時時關照。 我不由暗暗搖頭,大奎自己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又照顧阿生,這還沒等到地方,隊伍里就出現傷員了,接下來的路,恐怕將不太好走了。 安薩黎在對我們說了那番話后,就像是一口氣說出了一年的話,現在干脆就閉上了嘴,默默的在前面走,就好像我們跟在后面的幾個人,完全是空氣一樣。 老潘看著他,給張野使了個眼神,示意他盯住這人,然后走到我的身邊,聲音極低地說:“他說的兩年前那人,極有可能就是你的那位師叔?!?/br> 我默默點了點頭,剛才我就已經猜到了,能對那塊葬玉如此熟悉,而又認識我的人,除了我那位連模樣都記不清了的師叔,也再不會有別人了。 還有,安薩黎剛剛親口對我說,我身上的氣息,和兩年前那人一樣,那氣息是什么?自然就是他所說的,面帶死氣。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兩年前的那個時候,那塊葬玉應該就在我那師叔的身上。只是兩年之后,卻又換成了我。 由此可以猜到,這整個事件,其實都是我那師叔在暗中cao縱,他本人沒有出面,只是通過一封書信,將這葬玉送到了老潘這里,又讓老潘設計將這葬玉轉移到了我的手里,再把我們都拴到了一起,跑到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 而且,早在兩年前,他就在這里安排好了一切,讓安薩黎在這里等待我們的到來??墒撬@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這黑水妖窟中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這一切的背后,究竟又有著怎樣的真相呢? 我越發覺得,我這一次是上了一條賊船,而且,還下不去了。 何況,安薩黎剛才說了,在這片神秘的土地上,還有另外一伙人,目的不詳。 面前仍是一片茫茫的荒原,但跟前面不同的是,這里到處盡是大大小小的土丘矮山,荒涼程度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若說我們這兩天所走的路,都是數十年沒有人跡,那這里最起碼要有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無人來過。 這里的天空不見飛鳥,地面不見走獸,走在這亙古荒原之中,抬頭看,天空是一片黯淡的灰色,云層低垂,陽光在云層中透出蒙蒙的光,給人一種極度的壓抑感。就連那空氣之中,都帶著一股讓人隱隱不安的氣息,似乎越往前走,距離某種危險,就更加接近。 安薩黎頭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在這無盡的荒原中,我們顯得是那么的渺小,以至于抬頭間,呼吸都似乎已有些困難。 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力感,籠罩在了我們幾人的中間。 老潘低頭看了看時間,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看了一眼,他那表已經再次時間錯亂了,其他人也紛紛用眼神表示,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我看了一眼我的手表,居然也已經停止不前了,我不由納悶,昨天晚上他們的表就都出現問題了,只有我的時間是準確的,現在連我的也完蛋了,莫非說,這一切也是那塊葬玉的作用? 我快走了幾步,湊到安薩黎旁邊,問他:“幾點了?” 安薩黎卻連看都不看的說:“十一點左右?!?/br>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問道,剛才一直也沒見他看過時間,怎么回答的這么干脆。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說:“很簡單,看太陽的位置就知道了?!?/br> 我說:“那你的手表現在是幾點?” 我很想知道他的手表有沒有受到影響,安薩黎卻抬起手來,對我比劃了一下,我才發現,他壓根就沒有手表。 “手表的時間會欺騙你,但是太陽不會。你要記住,人若過于依賴現代科技所帶給自己的便捷,就必然要失去上天賜予我們的本能,失去對這自然的感應?!?/br> 他的話很是發人深省,我不由得點了點頭,又皺眉道:“這里的磁場,似乎有點問題。那個黑水妖窟,還要走多久?”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概今天天黑之前,就會到達我曾經距離黑水妖窟最近的地方,但是要到那里的話,我也不知道還要多久,可能很近,也可能很遠?!?/br> “那……地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所在,是一座山,還是什么?” 安薩黎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是奇怪,我微微一愣,他才緩緩對我說道:“不要問的太多,到了那里,你們自然就會知道。在這之前,還是別討論太多關于那里的事?!?/br> 我對他聳了聳肩,知趣地閉上了嘴,心里卻想起了老潘曾經說過的話,凡是聽到這幾個字的人,都再也無法走掉。 不知道,那個向導老鰉魚,還有冬子,他們現在是否已經回到了家里。 這一路行來,也不知趟過了多少草地,翻過了幾座山丘,老實講,在這地方趕路,就如同在沙漠里行走,既看不到前途,也望不見來路,茫茫然然,無窮無盡,若不是有一個識路的安薩黎帶著我們走,真的會讓人生出一股要抓狂的感覺。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在天色漸漸黯淡之時,我們也終于來到了一片山丘之前,安薩黎看著那山丘,淡淡道:“到了,這就是我曾經望見那黑水妖窟的地方?!?/br> 我抬頭望去,問他:“在哪里能見到那地方?” “就在山頂之上,大家加把勁,上去了再休息,剩下的路,應該就很快了?!?/br> 這是安薩黎這一路上,對眾人唯一說過的一句話。 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忐忑之色,但也都有些興奮,畢竟我們跑了這么遠的路,費了這么多的周折,就是為了找到這個地方。 這座山丘較高,我們頗是耗了點力氣才爬了上去,然而越往山上走,我卻越是覺得有點不大對勁,這山丘上霧氣蒙蒙,似乎是起霧了。 安薩黎神情也有些不對,當我們終于來到山頂上時,再往遠處看,面前卻是被一片霧氣遮蔽,別說什么黑水妖窟,就連山下的路都已經看不清了。就連在這山頂,能見度也僅有二十多米左右。 老潘看看周圍,對安薩黎說:“怎么辦?原地休息,等霧氣散掉,還是,繼續前進?” 安薩黎想了想,搖頭說:“方向無法確定,還是不要亂走,況且我也不知道前面的路途中,會出現什么樣的狀況,還是在這里就地休息吧。不過,這里突然起霧,倒是很奇怪,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br> 大家也都同意原地休息,大奎卻長了個心眼,說在這休息還不如下山,因為山上到處都是霧,看不清什么,一旦發生意外,無法應對。 張野卻說,下了山也是看不清,這鬼地方,天上連個星光月亮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和山上有什么區別?再說山下到處都是荒草,深夜的時候難保不會再出現什么奇怪的東西,而這山上光禿禿的,不但草木稀疏,除了石頭之外,連樹都沒有多少,根本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只要生起一堆火,一樣能驅散霧氣。 他說的倒也有道理,我們一邊商量著,一邊在山上探查情況,結果還沒有商量出一個結果,安薩黎在前方忽然蹲下身去,輕“咦”了一聲,說了句:“不好?!?/br> 能讓他說出不好的事,想必不簡單,我們忙走了過去,就見他在地上撿起了什么東西,回身對我們說:“這里有人來過了?!?/br> 我定睛看去,他手中拿著的,卻是半截旱煙卷。 第四十六章 迷霧鬼影 這……我不由一愣,這分明是半截剛剛抽過的煙卷,而且是卷的旱煙葉那種,并不是過濾嘴香煙。 可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哪來的旱煙卷?尤其,還是剛剛丟棄不久的。 “果然有人來過了,而且就在咱們前面不久?!崩吓颂ь^望著周圍說。 “他們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問道,同時望向了安薩黎,心中已經想起了他所說的,在我們前一天到達這里的人。 安薩黎聳了聳肩,說:“我已經說過了,我也不知道,我到達神龍寨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關押起來,就和你們一樣?!?/br> “他們既然被關押起來了,怎么又會出現在這里?”我再次疑惑問道,安薩黎面無表情地說:“哦,咱們從神龍寨里逃出來的時候,其實他們也趁機跑了出來,就是在蘇和回去的那時候,我無意中看到有幾個人影,從他們身后一閃而過?!?/br> “什么?!你眼睜睜看著他們出來,你到現在才告訴我們,而且你還這么淡定?!”我叫了起來,原來這家伙早就知道了,卻一直若無其事。 “我告訴你們有用么?那時我們還沒有合作好不好,再說,就算他們有本事來到這里,又能如何呢?” 他的語氣仍然輕描淡寫,就好像跟他完全沒什么關系似的,我皺了皺眉,正納悶他怎么這個態度,大奎在旁邊忽然咧嘴笑道:“不錯不錯,來了也是白來,唯一能進入那地方的東西在我們手里,他們只不過是來作死的罷了。就讓他們走在前面,最好不過了?!?/br> 大奎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安薩黎嘴角微揚:“就是這個意思,咱們不要急,看樣子他們已經往前去了,咱們只要在這里等到天亮,估計就差不多了?!?/br> 我頓時恍然,原來他打的卻是這個主意,難怪這一路上他都是不急不慌的樣子,而且早上的時候,又和我們耽誤了那么久。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往這里來的呢?”老潘似乎對一切都抱有懷疑態度,安薩黎看了他一眼說:“除了那個地方,這里還有什么值得冒險一探的么?何況,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他們了。雖然從來沒有正面接觸,但總有些痕跡,讓我們一直都彼此小心提防,只不過,誰也沒有成功罷了?!?/br> 說著話,他緩緩起身,又繼續道:“不過他們的運氣比較糟糕,從來沒有來到過這里,這一次,倒確實有些奇怪,我也沒想到,這些人能夠找到這里?!?/br>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那葬玉的事情吧,否則就不會這么膽大了?!蔽也蹇谡f道,不料老潘看了我一眼說:“難道你忘了,我去找你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么?” 他這一提醒,我猛然想了起來,頓時用力拍了下腦門,我居然差點忘了。 沒錯,我想起了那天在樓下巷子口,遇到行兇搶劫的那件事,當時若不是老潘暗中出手幫忙,這塊葬玉早就已經被人搶走了。 我心中掠過一絲不詳,那件事和此時的狀況聯系起來,兩者間必有關系。 “他們很可能會在半路埋伏,大家要小心?!蔽颐摽谡f道,安薩黎納悶的看了看我,我也不隱瞞,當即把之前曾有人搶劫葬玉的事說了出來,安薩黎也是眉頭一皺,自語道:“看來這件事,我倒是想的簡單了??伤麄円谴嫘姆鼡?,那這個旱煙卷,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接過他手中的半截煙卷,看了看說:“我想,這總不可能是那些人留下來的吧,做為探險者,難道半路還有閑工夫卷旱煙么?” 大奎等人一起搖頭,不過老潘卻說:“這個還是看個人喜好吧,我認識幾個老家伙,還喜歡干買賣的時候帶著旱煙袋呢,吸煙不但能緩解壓力,有時候還能防蛇蟲?!?/br> “可是,現在他們應該做的難道不是隱藏行蹤么,就算抽煙,也不會犯下這么明顯的錯誤,丟個煙屁股,來暴露他們的行蹤吧?” 我還是表達了質疑,老潘又點頭說:“你分析的也對,呵呵,看來你進步的挺快,已經知道分析和推理了?!?/br> 我沖他翻了個白眼,心想我這還不是讓你們給逼的么? “除非是他們故意留下的痕跡,但現在我也想不出他們的用意,這樣吧,這山上大霧,對咱們不利,我們還是下山,和前天一樣,清出一片空地來扎營,等明天霧氣散了,再繼續出發?!?/br> 老潘下達了他的指令,眾人都表示同意,大奎撓頭道:“不是說點火就行么,火能驅霧啊……” 始終沒說話的阿生突然開口道:“大奎,別搗亂了,這是水霧,這里海拔低,氣壓低,水汽不容易蒸發,靠著生火的辦法,作用不大?!?/br> 大奎還要說什么,張野拍了拍他說:“別吵,聽科學家的,你才懂幾個問題?!?/br> 大奎縮了縮脖子,嘀咕道:“那好吧,我來背科學家下山?!?/br> 他俯身背起阿生,我們幾個就往山下走去。 不過這一轉身,我們才發現事情不對了,剛才在這里轉悠了兩圈,現在周圍的霧氣愈發濃厚,竟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我們都有點傻眼了,這里雖然算是山丘,但其實坡度很緩,并沒有太明顯的高低起伏,我們往幾個地勢較低的地方走了一段路,發現都不對,于是這么又走了一會之后,我們就徹底迷路了。 不光我們幾個已經暈頭轉向,一向沉穩的安薩黎,此時也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我們在山上又轉了一會之后,他忽然停下了腳步,說:“不對勁,咱們還是別走了,在大霧里這么亂闖,太危險了?!?/br> 老潘也說:“我看也是,大奎,撿點東西,把火堆點起來,先把可視范圍擴大一些再說?!?/br> 眾人原地停了下來,我自告奮勇和大奎一起四處撿拾干草樹枝,但并不敢走的太遠,以免迷路,于是很快就把火堆生了起來,火苗燃起的剎那,頓時就驅散了身邊的一些霧氣。 這火果然是管用,我和大奎不住往里加柴,火堆越來越大,我們周圍的能見度也漸漸擴大起來,但也只恢復到了二十米左右的樣子,再遠處的情形,還是看不清。 我們撿取的可燃物并不多,很快就用光了,這一次張野也加入了隊伍,我們三個繼續到四周撿樹枝,只是這山上本就草木頗為稀疏,找了一會也沒撿到多少,眼看就快要走到霧氣邊緣了,回頭看那火堆和眾人已經又模模糊糊,我忙轉過了身,心想先把這些樹枝燒了,一會再說。 我正要邁步往回走,腳下卻忽然被什么東西一下子拉住了,我心中一驚,低頭看,卻是頓時嚇了個亡魂皆冒,下意識的大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