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第十六章 奇怪的腳印 我們離開了樹林,在曠野荒原中前行,沒有了老鰉魚做向導,沒有了冬子做解說,我已經不知道身處何地了,甚至連方向感都已經完全迷失,只覺得到處都是無盡的荒原,荒蕪的草場和耕地,朽爛廢棄的村舍和房屋,雜亂的灌木叢,極目遠眺,能夠隱約看見極遠處,有著一些棄置的高樓,歪斜的電線桿。 這里竟似乎是一個完全被人遺忘之地,看那些廢棄的田舍,荒蕪的莽原,有種穿越時空,回到了百年前的歲月一樣,但看那高樓,電線桿,卻又有種到了鄉下田間,遠眺城市般的感覺。 阿生在旁指著這荒蕪的大地,對我說,這里就是江東六十四屯慘案的遺址。中國人在這里經營了數百年的歷史印跡,現在卻都已經被當年的殖民者的血腥和罪孽所抹平,如今這些荒草下所掩埋的,就是百年前的中華故土,可是現在,我們卻已經成了非法的越境者。 他說,那邊遠處的高樓和電線桿,也已經是被遺棄的了,現在俄羅斯在遠東地區的人口日漸減少,以后這里將成為一片荒地,當年的江東六十四屯,恐怕要永遠成為歷史遺跡了。 我們兩個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潘海根走在隊伍中間,卻一聲不吭,只是不住的觀察著地形地勢,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找尋著什么。 “潘爺,咱們這是往哪個方向走,你認得路?”我走到他的身旁,出聲問道。 他卻搖了搖頭,并沒有看我,而是繼續往四周打量,同時回道:“如果我認得路,就不必找向導了?!?/br> 我暈了一個,不認識路,那這是瞎走什么呢? 他隨后又說道:“不過也不要緊,在這里,即便認得路,也未必能找到咱們要去的地方?!?/br> 他說話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全身心的在觀察,我心里暗想,難道他知道什么標記,或是有地圖? “潘爺,既然你不認識路,那干嘛還眼睜睜看著老鰉魚他們走了,現在過去這么久,咱也走遠了,你確定他們還能回來?” 潘海根這才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看我,說:“他們是我的伙計,叫我潘爺沒毛病,你就叫我潘叔吧,聽著舒坦?!?/br> 我頓時無語,心想我叫你潘叔,你舒坦了,我還不舒坦呢。 “別,那么叫不是把你叫老了么,再說我要是管你叫叔,你可就得處處照應我,那樣不利于團隊協作,要不,我就叫你老潘得了?!?/br> “行啊,老潘挺順耳的,哈哈……大奎,你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地形,其他人原地休息。他娘的,這鬼地方到處都是平原草甸,連個土包那么大的辨識物都沒有?!?/br> 老潘一聲吩咐,大奎應了一聲,把背包卸下,往地上一丟,甩開大腳丫子就往前跑去,他身高體壯,一步邁開都有普通人兩步,腳力居然很快,只一會的功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 看來這幾個伙計,各自都有不同的特長和技能,組合在一起,倒是一個不錯的團隊,看他們對老潘言聽計從的樣子,應該也都是老伙計,老搭檔了。 我們幾個都原地坐了下來,在這茫茫無邊的荒原跋涉了一上午,我也累壞了,背靠著一棵樹坐下,忽然就有種倒霉透頂的感覺,心里暗暗咒罵,我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休息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大奎連跑帶顛的跑了回來,罵罵咧咧的說:“潘爺,他娘的前面是個爛草塘子,不知漚了多少年,表面一點都看不出來,差點我就陷進去,撿了條命啊……” 我這才看見,大奎兩條腿上腳上都沾了不少濕泥,黏糊糊的,顯然剛才是中招了,潘海根皺了皺眉,對阿生說:“還是你來吧,你看看,咱們該往哪里走?” 阿生點頭站了起來,往周圍看了看,又觀察了一下大奎,忽然蹲下身,用手扒開地表土層,用手捻起一點土壤,看了看,又湊在鼻子下聞了聞。 我好奇的看著他,就見阿生在那里思索了片刻,便站起身,手指著一個方向說:“五百米外,一定有地下水?!?/br> 潘海根點了點頭,似乎很是相信他的話,沖我們一擺手:“起來了,出發?!?/br> 我起身隨他們繼續出發,隨口嘀咕道:“地下水,找地下水干什么?” 阿生淡淡道:“有水的地方,就有山?!?/br> …… 五百米之外,果然有地下水。 只是卻很隱蔽,我們找到那里之后,隨著阿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撥開地面荒草,很快阿生便發現了隱藏在亂草下的一條涓涓小溪,他低頭辨認了一下,看了看水流走向,又伸手指蘸了點水,在舌尖嘗了下,便對潘海根說,沿著這條小溪往上走。 老潘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當下隊伍便折轉方向,向小溪的上游走去。只是我心里納悶,便悄聲問阿生,他到底發現了什么,還有,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哪? 阿生看了一眼老潘,稍猶豫了下,便告訴我說,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座高山,只是這里到處盡是平原,所以,便要用這個方法,根據這里的地形地勢,土壤變化,水質和水流方向,來判斷出,哪里可能會有山。 他說的話,我有些聽不大懂,不過聽上去就感覺很厲害,我好奇道:“你們挖坑的,知識面倒是挺豐富,看來這里的門門道道還不少。哎我說,你是不是懂點風水?” 阿生笑了:“風水我是不懂,我只懂科學,不過有的時候,這兩者是互通的。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是地質學院畢業的?!?/br> 我有點無語,難怪都說知識創造價值,還真是這樣,這挖坑盜墓的,都是高學歷了啊…… 我們一路循著溪流前進,實際上艱難得很,因為需要經常撥開荒草,去辨別水流方向,而且有的時候還會出現岔流。 不過有阿生在,他每一次都能夠準確的判斷出,哪條溪流才是通向上游的主干道,甚至能從水中判斷出,這附近哪里大概會有野獸活動,距離多遠,并帶著我們避開了好幾處潛藏在暗中的沼澤,讓我對他不由刮目相看。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抬頭四顧,我們仍然身處一片荒原之中,而且看起來四面八方都是一個樣子,沒有絲毫的辨識物,也沒有任何能給我方向感的物體。 我的身上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從來都以為,只有無盡的干旱沙漠,幽暗的古老叢林,才會有迷路的事情發生,但此時此刻,我卻是在一片中俄邊界的荒蕪之地上,被滿眼的荒草和零落的灌木叢,迷失了所有的方向感。 直覺里,我感覺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的,走上了一條永不回頭的道路。 “原地休息?!鼻懊娴呐撕8鋈幌铝?,這里剛好是一處灌木叢,我們幾人坐了下來,潘海根看了下時間說:“休息半個小時,都抓緊時間?!?/br> 我早就累的不行了,雖然我這背包算是最輕的,但走了這么久的路,也壓的我腰背酸疼,這一卸下去,頓時就輕松了不少,我直接癱靠在一棵樹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一直走在前面的阿生,突然停了下來,連連對我們揮手示意,我們忙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前方地面上的荒草已經很是稀疏,而且他望著的位置,一片野草倒伏的厲害,已經被趟出了一條路,似乎有什么東西經常從上面爬過。 “這是啥玩意,難道有大蛇?”大奎一臉奇怪的問道,阿生并沒回答,低頭觀察了一下,小心地撥開地面雜草,指著下面說:“你們看,這好像是……腳???” 我低頭一看,那雜草下面似乎還是一排排的腳印,只不過那腳印有點太小了,大概和雞爪刨土的痕跡差不多,形狀也很像,而且密密麻麻的,很是雜亂無章,從這些被壓倒的荒草下面,一直向前方蔓延。 “難道有人在這里養雞?”大奎楞眉楞眼地說,阿生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無奈,潘海根罵道:“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大奎一縮頭,嘿嘿笑道:“我就是隨便一說,開玩笑嘛……” 阿生皺著眉,往前面看了看說:“這條道,是咱們的必經之路,看來……” 潘海根一揮手:“不用管那么多,多加小心就是?!?/br> 阿生回頭沖我們便喊:“哥幾個都跟上,就沿著這條路往前走,注意,隨時留神腳下?!?/br> 潘海根看了大奎一眼,大奎這次反應倒很快,也很自覺,在地上隨手折了幾根木棍,遞給我們幾個,隨后二話沒說,就沖到了最前方,手持木棍用力撥打草叢,做起了開路先鋒。 阿生提醒我道:“看見沒,這就叫打草驚蛇,你多留神?!?/br> 我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不過,我可不認為這是打草驚蛇,蛇,怎么會有腳爪? 我們幾個人手一根木棍,不斷的撥打草叢,沿著這條古怪的路往前走去。 第十七章 第一夜 我們大約走出幾百米,前方的路忽然轉折向左,大奎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往左側走去。 只是這一次只走出不到百米,他就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看我們,滿臉都是驚駭,似乎有話想說,卻憋在了嗓子眼里。 我知道這個大奎看著五大三粗,實際上膽子卻很小,忙跑過去一看,前方那里是一片沼澤地,就在沼澤地的邊緣,大約五六米遠的地方,赫然躺著一具疑似人的尸體。 說是疑似,是因為那尸體不但已經開始腐敗,而且已經殘缺不全,整個身體都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的痕跡,遍體都是細密的齒痕,血rou已經所剩無幾,有的地方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這尸體肚腹高高鼓起,像個皮球一樣,里面還滲出一絲絲深綠色的液體,讓人望之欲嘔。 看見這惡心的一幕,我頓時頭皮一麻,只覺胃里一陣翻騰,剛才吃的牛rou罐頭差點都吐了出來。 張野面無表情的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簡短而又快速地說:“死亡時間大概兩天,死因不詳,好像是被什么東西咬死的,四肢上的rou差不多被啃光了,不過看起來應該還夠吃兩天的?!?/br> 他這一說我更惡心了,潘海根眉頭微皺道:“你確定,這人死了只有兩天?” “嗯,我確定,雖然他看上去挺惡心的,但我敢保證最多不超過三天,甚至更短,因為這里是沼澤,濕度很大,微生物和細菌什么的都很多,很容易就腐爛了?!睆堃昂苁亲孕诺恼f道。 我下意識的看了阿生一眼,剛出了個地質學家,這又來了個微生物和死亡學家,這盜墓小分隊敢情還都是知識分子??? 不過,這一片黑暗的沼澤地,應該是暗伏殺機了,我把目光從那死人身上向前移動,那里是一片黑黝黝的池沼,表面上覆蓋著一層荒草,風吹草動,隱約有幾處水泡咕嘟嘟的冒出。 但仔細看,卻又什么都看不清,因為此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有些暗了下來,我看了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了,看來這中國極東北處的邊界地帶,時間和日照和其它地方畢竟不同。 潘海根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不用管他了,阿生,你帶路,看能否迂回繞道過去,然后立刻找合適的地方露營,咱們必須趕在天黑之前,離開這里?!?/br>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是咱們在這里度過的第一夜?!?/br> …… 在天黑之前,我們終于找到了一個地勢稍高的坡地,周圍雖然也盡是荒草,但卻已經遠離了那片沼澤地,阿生指著一個方向說,天亮之后,我們要往那邊走。 我往那邊看了看,那個方向仍然是一片荒原,而且傍晚起了霧氣,朦朦朧朧的,什么都看不清。 大奎和張野兩個人拽出刀來,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又拿出一包淺褐色的粉末,不知是什么東西,灑在空地周圍,少頃,便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阿生對我說,這是為了防止露營的時候蛇蟲侵擾,而且還能驅蚊。 張野隨后又點起了篝火,久違的溫暖頓時籠罩了我,我這才松了口氣,癱軟在了地上。和白天的疲累相比,現在我是半點力氣也沒有了,這該死的鬼地方,雖然白天阿生他們說這里有人生活,但是整整一天,也沒有發現任何生靈存在的跡象,這里不但是一片貧瘠之地,更是一個被遺棄了的世界,望著周圍無盡的黑暗,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開始在心頭蔓延開來。 大奎又拍了我一巴掌,我卻連咧嘴的力氣都沒了,他一只手抓過我的背包,從里面翻出食物,給大家分了下去。 其實我們的食物很簡單,除了牛rou罐頭,就是壓縮餅干和水,他分完之后,又把背包丟給我,把我那份塞進我手里說:“咋樣,走了一天,累屁了吧?嘿嘿,你小子知足吧,你這個包后面只能越來越輕,你試試我這個?!?/br> 他把包丟在我旁邊,我狠命咬了幾口餅干,又灌了口水,撐起身子,試著去抓他的背包,不過看著他剛才提著挺輕松的背包,卻是死沉死沉的,我居然一只手沒提起來,他沖我得意的嘿嘿一笑:“服氣了吧?” 服氣不服氣的,我倒沒覺得如何,不過我卻想起件事,開口問他:“我這包里帶的食物,還有你們身上的一點存貨,大概可以吃幾天?” “省著點吃的話,大概……五天左右吧?!彼肓讼牖卮鸬?。 “那五天之后呢?”我追問。 “五天之后……”他卡殼了,旁邊張野陰陽怪氣的替他回答:“先活過這五天再說吧?!?/br> 我閉上了嘴巴,他說的沒錯,五天之后的事,誰也不知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潘海根在那里獨坐,望著遠方出神,忽然出聲問:“能預算出還有多遠么,方向對不對?” 在他旁邊的阿生接道:“現在還算不出來,方向大約應該是沒錯的,只要出現了類似地圖上的標識物,我就一定能找到?!?/br> 潘海根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兩個人便不再說話了。 只是,一個不經意冒出的信息卻鉆入了我的腦海,地圖。 莫非是,潘海根所說的,他當年和師叔挖坑的時候,和古玉一同發現的地圖? 我有些奇怪,既然有地圖,怎么從來不見他拿出來看? 正在這時,我無意中碰到了大奎的背包,那背包歪斜著倒在地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里面骨碌碌的滾了出來。 我下意識的低頭一看,卻是愣住了,這東西,怎么看著像是盜墓小說里寫的……黑驢蹄子? 我抬頭看了他們幾眼,記得師傅曾經說過,這個潘海根,當年是和師叔一起挖坑的,而挖坑的意思,自然就是盜墓倒斗。 此時看見這東西,我想了起來,這潘海根和這幾個伙計,就是一伙盜墓賊啊。 當然,說的好聽點,也可以叫他們摸金校尉,搬山道人,什么什么的。 那黑驢蹄子剛好滾落在我的腳邊,我隨口說:“原來你們出來做事,還真是帶著黑驢蹄子,這樣的話,咱們這次莫非是要去什么古墓了么?” “黑驢蹄子?”潘海根和阿生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我心里納悶,這有什么可笑的? 阿生俯身把那東西撿了起來,在手里掂量著,遞給我說:“兄弟,盜墓小說看多了吧,你真覺得,黑驢蹄子能辟邪,對付僵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