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這時候,從王盼身上散發出來一股無比紊亂的陰陽氣息,陳摶老祖深吸了一口氣,“原來是到了抉擇的時候了,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夢到了什么,又讓你來抉擇什么,我只希望你勿忘本心?!?/br> “但,人人都會在這夢境中遺失自我,即使是我,當年斬惡念的時候,也差點出不來,你斬惡念所陷入的夢境,還是輪回。前世今生,哪有這么容易就可以走的出來啊?!标悡焕献鎳@了一口氣。 “是是非非,錯錯對對,本就沒有什么區別,只在于人的一念之間,你好自為之吧?!标悡焕献骈_口說道。 而緊閉著眼眸的王盼似乎聽懂了陳摶老祖說的話一般,緊緊皺著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夢到了什么,只希望你能突破枷鎖,心胸坦然的斬惡念,而不是帶著遺憾斬下惡念?!标悡焕献骈_口說道,“問心無愧,這斬三尸本就是問心之路,問心無愧才能走的更遠!” 話音剛落,那地上的兩朵花也似乎懂了陳摶老祖說的話一般,竟然也開始左右搖擺起來。 妖! 妖! 妖! 這個念頭一直在我的腦海之中徘徊著,難怪青魚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難怪紅鯉過了這么久,都沒有任何變化。 我早應該想明白才是。 這是妖,人和妖本就不可相戀,這是上天定下來的法則,若是違反上天的法則,那便是要天雷加身的! 看著那金光道人的手掌越來越近,而我依舊還是無動于衷的樣子,紅鯉也似乎懂了什么,她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也罷,我這條命本就是你給的,就當是還了你,又有何妨!” 說完。紅鯉直接閉上了眼眸。 我呆呆的看著紅鯉,不知道為什么,感覺自己內心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咯嘣一聲,撕裂開來。木歡女劃。 疼! “哥,你在干嘛呢?救救我姐??!”見金光道人距離紅鯉越來越近,青魚也有些忍不住了。開口叫了一聲。 這一聲也把我從模糊的狀態中叫清醒過來,但我依舊沒有任何舉動,只是呆呆的看著面前這一幕,不知道自己應該干什么。 “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修行不易,我不會殺你,去妖界吧!”金光道人把自己的手掌貼在了紅鯉的額頭上。 我看到了紅鯉的眼眸,絕望,斷腸,卻沒有哪怕是一點兒的恨意。 即使是我無動于衷,她都沒有恨我。她一定很傷心吧! 我驟然感覺自己的胸口疼了起來,我死死的捂著自己的胸口,悔恨不停的涌動上來。 紅鯉被金光道人這一掌打在了額頭上,身子漸漸的消失了。 “看來你始終還是接受不了我?!奔t鯉看著我,輕聲的笑了起來。 看著紅鯉的笑容,我的心猛地一冷,這哪里是笑,分明就是無聲的哭,她的笑,只是為了讓我覺得不那么內疚。 “我早應該明白的,我和你之間,距離不是一顆龍虎丹,而是一道名為現實的巨大溝壑,我們在溝壑的兩端相望,卻不能相互觸碰,現實就是如此,是我自己多想了,不怪你?!?/br> “二十年前,我和青魚正處于化形的階段,被那漁夫從湖里撈上來,是你將我們從漁夫的手中買下,放生,那日起,我便知道,你就是我想要尋找的人?!?/br> “我清楚我和你之間的差距,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你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但看到傷痕累累的你時,這些都被我給拋到了腦后?!?/br> “這十年來,我經常在想,如果我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子,或者你同我一樣,是那在太湖之中遨游的魚兒,那應該有多好?!?/br> “不是你負我,而是我負你,倘若不是我,那你我之間,不會是這樣,所以你不必覺得內疚?!?/br> “我不恨你,只是為什么,我感覺,好難受……” 我呆呆的看著逐漸消散而去的紅鯉,腦子里面一片空洞,等到紅鯉完全消失在我面前時,我這才反應過來想要伸出手來去抓住她。 但就在我快要抓住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卻已經化作了流光消失在了我面前。 “張道陵,我恨你!”青魚看著我,惡狠狠的開口說道。 而與此同時,金光道人已經到了青魚面前,一掌就要落下,我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叫道,“不要??!” 金光道人停下手來,有些疑惑的看向我,開口說道,“也罷,此妖天賦異稟,也能做童子所用,那女妖已走,你的道心穩固就行?!?/br> 我看著金光道人,這個親手將我的愛人送往一個我完全接觸不到世界的人,卻生不出哪怕是一點兒的恨意。 我嘆息了一聲,輕聲開口說道,“多謝道長!” 當我從金光道人手中接過龍虎丹藥材的時候,腦海中想的不是如何去得道,而是如何恢復自己的實力,去妖界尋找到紅鯉。 沒錯,我要找到她! 都說妖為惡,但她真心待我,又哪里有惡呢,妖能記人情,人呢? 人不如妖,卻又如何說妖為惡呢? 惡的概念又是什么呢? 善惡只是立場來說明的,你在哪一邊,哪一邊便是善,而另外一邊便是惡,這便是善惡吧、 而我愛紅鯉,不管她是不是妖,我都不會覺得她是惡。 這便是我的立場,我的立場和他人不一樣,他們覺得惡的事物,我覺得善。 我覺得善的東西,他們卻覺得是惡。 血丹開始迅速的轉動起來,龐大的真氣在我體內游走著,領悟了善惡的我站在昆侖之巔,看著面前那一覽眾山小的瑰麗情景,胸中似有萬物。 有什么東西,將我從這個世界中慢慢剝離出去。 我感覺有另外一種意識開始慢慢侵蝕進來。 就在我即將醒來的瞬間,我開始感覺不對勁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是王盼,我不是張道陵! 這是張道陵的選擇,不是我的選擇! 雖然張道陵最后還是選擇了妖不是惡,但他卻始終還是為了自己的道,負了紅鯉三十年。 這不是我的道。 我不會這么做。 回去,回去,回去!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之前的選擇,那讓我再重來又有什么用呢? 回去,回去??! 我原本已經快要蘇醒過來的意識在強大的執念下竟然又被牽扯回去,這一次,我在金光大人即將送走紅鯉前的瞬間,阻攔住了他! 對著他微微鞠躬,“道人心意,我明了,但這是道友的善,不是我張道陵的善,這是道友的道,卻不是我張道陵的道,還望道友莫要壞我道心?!?/br> 金光道人呆呆的看著我,嘆了一口氣,“癡兒,癡兒啊,你失去了大造化,你選擇的路,是通不了無上大道的!” 我輕聲笑了起來,“若是要我傷我心愛人之心,才能得到的大道,我寧愿不要!” 轟??! 天際閃下一道金光雷電,轟隆劇響照亮了這片天空。 我沒有去看金光道人,而是轉過頭來,拉起了紅鯉的手,輕聲笑著開口說道,“走吧,我們回家?!?/br> 金光道人只是站在那里,沒有說話。 紅鯉也是呆呆的任由我拉住她的手離去,這時候青魚也開口詢問道,“哥,家?我們的家在哪里???” 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腦袋,有些慈愛道,“有我在的地方,那就是我們的家!” ☆、第二十九章:酒 鶴鳴山上,一名身著紅衣的女子正緊閉著眼眸,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穿著白衣的清麗女子,紅衣女子長相精致如畫中人,而那白衣清麗女子卻給人一種清麗脫俗的感覺。和那紅衣女子坐在一塊兒,竟成了一種分庭抗禮的趨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衣女子這才輕聲嘆了一口氣,“紅鯉姐,你這又是何苦呢,兩千年前你早就已然掙脫枷鎖,卻又為何偏偏自己為自己著了枷鎖呢?” 紅鯉睜開眼眸,狹長的丹鳳眼中有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色彩,“這個問題我也想反過來問你,你也同樣等了那人兩千年,不累嗎?” “可他和張道陵不一樣,張道陵當初負了你,而他卻沒負我。從始至終也只是我一人在唱獨角戲罷了?!卑滓屡诱f到這的時候,眼眸中有了一絲黯淡,“是啊。從始至終,也只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罷了,我能等?!?/br> “他早已斬了七情六欲,你永遠等不到,所以在某些程度上,你比我還要更傻,不是嗎?”紅鯉開口說道。 “子非魚,安知魚之不樂?”白衣女子眼眸中有的是化不開的憂愁。 “子非我,安知我之不樂?”紅鯉抿嘴輕聲笑了起來。 白衣女子愣了一下,旋即跟著紅鯉一塊兒笑了起來,“看來你的心意已決,只是那人終究已經不再是你的張道人了,他叫王盼,你這么做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紅鯉搖了搖頭,“我早已放下。放不下的,只是你罷了?!?/br> “唉,每次和你說正經的,你就和我說些野狐禪。當真是無趣?!卑滓屡訃@了一口氣,開口說道,“那人是張道陵轉世,就算再來一次,選擇的依舊還是負你那條路?!?/br> 白衣女子話音剛落,紅鯉的身子微微一怔,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看穿了亙古,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紅鯉這才驀然一笑,“不,他選得和當初不一樣,加上最開始那一次。我等了九次,九次都是同樣的結果,但這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終究是不一樣了?!?/br> 笑著笑著,紅鯉那美麗而又精致的眼眸中卻不禁落下淚花,她輕聲開口說道,“子魚?!?/br> “嗯?”子魚有些疑惑的看向紅鯉,有些不太清楚為什么紅鯉會忽然叫自己。 “幫我一個忙可以嗎?”紅鯉抬起頭來看著子魚,抹了一把淚花兒,輕聲笑了起來。 “什么?”子魚開口問道。 “幫我護他一世戎馬,我是等不到他帶著我一塊兒去看江山如畫了,但我還是希望他可以看得到那江山如畫,所以,請你幫我!”紅鯉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子魚微微鞠躬。 子魚被紅鯉這忽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紅鯉,開口說道,“jiejie這是為何?!?/br> “我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但他卻終究已經不再是他了,我這次是真的放下了?!奔t鯉輕聲開口說道。 “你這個忙我不幫,要幫你自己去幫?!弊郁~強忍著眼眶中的濕潤,咽哽道。 紅鯉只是淺笑著看著子魚,最后對著子魚再鞠一躬,“擺脫了?!?/br> 話音剛落,紅鯉的眼眸再一次閉上,就如同那不動的石像菩薩一般。 子魚只是看著面前的紅鯉,輕輕的嘆息一口氣,“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嗎?如果說這就是答案,那我寧愿此生都在尋求答案?!?/br> 紅鯉卻沒再回答子魚的問題,那緊閉著的眼眸似乎再也不想要睜開一般。 鶴鳴山上,秋風習習,畫面定格,美的宛若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