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節
能混出頭的宦官個頂個的精明,福貴聽了這話,雖然摸不出杏仁的心思,也知道他們必然是聽說了這兩天的什么事。 他就如實說了:“都好,都好。這名冊準了,阮娘子就準備著回九格院了。就是啊……最近小廚房那邊的丫頭松懈了,碗沒洗干凈,把白嬤嬤給吃壞了。您也知道,阮娘子一向挺敬重白嬤嬤的,怕她出事,派杏仁過去盯著了?!?/br> 喲呵,你們九格院的人挺靈啊。 雖不知杏仁近來又做了什么事,讓阮娘子敲出了端倪。但既然阮娘子把事頭引到白嬤嬤身上,別說旁人說不了什么了,估計杏仁自己都說不了什么。 陳冀江琢磨著就笑,又跟福貴寒暄了幾句有的沒的,便把名冊呈進去了。 皇帝把名冊接過來一翻,見寫得比易氏呈來的還詳細就懂了:怨不得這呆梨寫得這么慢,原是誤以為易氏寫的那種才是他想要的??? 這事怪他,他沒提前跟她說一句原因?;实鄄莶莘^之后在冊子上批了個“準”字,而后便讓人去尚食局請雪梨來。 雪梨本也準備著搬回去呢,一聽人來請,就直接帶著阿杳一起出門了。一會兒大可以在紫宸殿多賴些時候,然后直接回九格院便是了。 阿杳進了殿就跑跑跳跳地賴著父皇去了,聲音甜甜地說“父皇我好想你”。父皇則板著張臉,說她就知道溜出去找娘玩,既不好好讀書也不知道來看父皇。 阿杳嘻嘻一笑,環著皇帝的胳膊:“我在尚食局也每天都練字了呢!沒來看父皇……是因為太遠啦!” 好吧好吧,也算個理由。 謝昭跟女兒板不住臉,又繃了一會兒就把她抱到膝頭了。雪梨讓人將阿沅阿淙阿泠也都帶了過來,紫宸殿里一下就熱鬧了。 謝昭逗阿杳阿沅玩,她正好可以好好哄哄阿淙阿泠。大半個月沒見,她還挺怕這兩個小家伙忘了她的! 結果并沒能知道他們有沒有忘了她。 過來之后她剛說了兩句“娘很想你們哦”“來,讓娘看看長大了沒有”,他們就小嘴一張打哈欠想睡了。 ……罷了罷了,你們睡。 雪梨只好戚戚然地也去加入那邊父親和孩子們的游戲,走近了一瞧,他在教他們下棋。 雪梨:“……” 她也基本不會下棋,于是就成了謝昭一個人教他們仨。 下棋挺費腦子,學了一會兒之后,教的人和學的人都餓了。 雪梨一時想不到要吃什么,就問他們的意思??砂㈣冒湟矝]注意,最后倒還是謝昭說:“有新貢進來的蘇尼特羊,你不是喜歡那個包子?讓御膳房做來試試?” 蘇尼特羊??! 雪梨一想在宮外那家館子吃到的大塊rou的包子就流口水,但想想,這會兒好像又并不想吃包子…… “來個羊rou泡饃吧!”她出主意道。 這也是個宮里不常吃的東西,但其實很有名。 "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蘇軾還為他它過詩呢!尚食局還要求小宮女背這句詩來著。 羊rou泡饃聽名字不講究,但其實烹飪得過程很細致。羊rou湯的調料比例要講究,否則就不對勁;rou則要挑肥而不膩的部分,燉得透爛才好吃,湯也要香味濃郁,喝起來必須既暖身又享受。 饃則是單獨端上來、吃多少泡多少的。雪梨喜歡吃幾口泡饃配一小口糖蒜,解油爽口。 過了兩刻,御膳房就來回話說已經做好了。稟說挑的是最合適做這東西的六月齡的羊,但因為要的急、事先沒準備,只好用先前慢燉的羊湯加工——換句話說就是做法上稍有改動,味道上也有點區別。 沒關系,好吃就行。雪梨和謝昭對這個都沒那么死板,反倒覺得只要味道好,能多出幾種做法也挺不錯。 謝昭便吩咐讓人呈進來了。腳步剛從內殿外漸漸入耳,濃郁溫暖的湯香就先一步到了。 兩個宦官端著四碗湯走在前頭,后面的宮女端著一摞餅。 陳冀江和徐世水定睛一看那宮女,雖知是自己沒跟旁人透這個底,還是咬著牙心里直罵外面值守的宦官! 雪梨看見杏仁,也微微一凜。 這回是明顯地不對了。她讓杏仁去小廚房盯著,杏仁就不該出現在這里,這肯定是托了關系動了腦子的。 她若想再回到她近前做事倒沒什么,但偏挑了在紫宸殿的時候…… 雪梨平了平氣,打算不管她是好意還是惡意,都先擋一擋。 她離座走過去接杏仁手里的托盤:“我來吧,你剛料理完回院的事不是?你歇著?!?/br> 杏仁沒跟她爭。雪梨端著餅走到御案前一停腳,才見她還隨在身后。 來勁了??? 雪梨抿抿唇,暫未作理會。和謝昭一起在宮人奉來的銅盆中凈了手,而后拿了張餅起來撕到阿杳碗里,笑說:“阿杳你直接吃,如果想自己泡就必須去洗手哦!” “嗯!”阿杳聽話地答應,雪梨又拿了一張要撕著泡給阿沅。 抬眸一瞧,卻見杏仁也凈了手回來,同樣拿了張餅起來,卻顯然是要給皇帝的。 到了這份上,雪梨自然一瞬間就懂了! 謝昭低眼看著落進鮮美羊湯中的熱乎乎的面餅,無意間抬眸掃見身邊侍膳的人,眉頭稍稍一挑。 ☆、第169章 做戲 雪梨好似呼吸都滯住了,她睇著杏仁眼簾低垂、笑容柔和的樣子,又打量皇帝的神色。 謝昭未動聲色,任由杏仁把一張餅撕完全泡進了他眼前的湯里。 覺得出她灼熱期待的目光,他拿起瓷匙舀了舀湯,權作什么也不知道地一拉雪梨,就勢將她拉到腿上來坐,舀了塊餅送到她嘴邊:“來?!?/br> 雪梨:“不要,我要吃rou?!?/br> 這呆梨果然說醋就醋! 謝昭壓住心里笑聲,依言把餅泡回去,舀了塊羊rou喂她。 這羊rou可細嫩了,每一縷紋理里都是精燉之后的飽滿味道。雪梨細細嚼著,鮮美的味道沁入心脾后,可算讓她方才滿心的惱火淡去了點。 于是她一笑,從皇帝手里把瓷匙奪下來,也舀了塊餅喂給他。 皇帝瞇眼:“不要,我也要吃rou?!?/br> 剛才存心不想吃杏仁撕出來的餅的雪梨一聽就開心了!立刻舀了塊rou喂給他,轉手又放下筷子給他剝糖蒜。 她邊剝邊說:“這糖蒜還是我動手腌的呢!總覺得這些腌菜的味道最容易差之毫厘謬之千里,還是自己做來的最合口!” 皇帝微笑:“也好,你吃的合口的我肯定也合口。你有興趣時常做一做,我就算占個光,別累著就是?!?/br> 幾言幾語之后,雪梨可算余光掃見杏仁福身往外退了。心里稍松口氣,一邊切齒一邊不知該怎么辦。 直接把她打發了,讓他知道了豈不是她覺得又心狠又小氣? 她正琢磨著,肩頭被點了點:“瞧出來是吧?剛才那宮女,心思可不正?!?/br> 咦?! 雪梨詫然,用一種“陛下居然也看出來了”的目光看著他。 謝昭狠狠剜了她一眼! 他也看出來了就好辦啦,沒當面給杏仁反應、還扭頭就跟她點明,顯然是對杏仁沒上心。 雪梨環著他的脖子兇神惡煞:“陛下說怎么辦?我之前就聽說她對我不滿來著,還納悶為什么,萬沒想到是因為……” 是因為想爬龍床。雪梨把這話咬住了,看看旁邊的孩子,沒再說下去。 謝昭也看看他們,拍拍阿沅的頭說了句“你們慢慢吃,父皇去跟娘說些事”,便攬著雪梨進寢殿去了。 屏退眾人,寢殿的房門一關,謝昭伸手一引讓她去桌邊坐,自己也跟著坐下了。 謝昭稍稍回思了一下:“我大意了,那天早上她給我呈小籠包的時候沒多話,我也就沒多想?!?/br> 當時光覺得那包子不好吃來著,順手就喂了魚香了…… 雪梨聽出他語中有急于辯白的意思,伸手一握他的手:“我知道陛下跟她沒……什么啦。但我更想知道陛下現下怎么想?” 她說得挺含蓄,輕眨著眼睛,口吻也輕松。但謝昭多多少少聽得出來,她這還是有憂心的。 怕他有想收了杏仁的心思,所以她不敢妄言嘛——他懂。 謝昭凝神嘆了口氣:“雪梨?!?/br> “嗯?”雪梨目不轉睛。 他抬抬眼皮:“類似的事之前有過了,惠妃身邊的安氏、還有和你一道從尚食局來的那個?!?/br> 雪梨點點頭,回想起來也很不高興。 謝昭續說:“以后也還會有的。你不能每次都是先試探我、再等我拿主意,咱們一口氣說清楚?!?/br> 好嚴肅…… 雪梨被他低沉的口吻弄得渾身都繃緊了,正襟危坐地等著他“訓話”。 謝昭告訴她:“首先你放心,但凡是這樣往近前湊的,我決計不會喜歡。杏仁守在你這廚藝絕佳的人身邊還敢拿做吃的當手段,那是她傻,東施效顰了。但是就算來個才貌雙全、傾國傾城的,你也不用擔心?!?/br> 他這么說,雪梨就難免有點不信了——這話說得太空。眼下是沒見著“傾國傾城”的,但要是真出現了,誰不喜歡美人??? 連她都覺得生得漂亮的人看起來賞心悅目! 謝昭凝視著她的神色直皺眉頭,一拍桌起了身,板著張臉坐到她身邊的椅子上,復又一字一頓:“感情的事上,誰也不樂意被設計,懂嗎?” 哦……這樣??! 雪梨連連點頭,往這個方向說她就恍悟了! 杏仁、安錦、岳汀賢想往上湊只能說是正常心思,但她們一個個心里九曲十八彎地瞎算計、想踩著她或是學著她的路數往上湊就讓他惡心了。 謝昭又說:“所以再遇到這種事你先安心?!?/br> 雪梨:“好的!” 謝昭瞇眼:“然后你自己看著收拾就行了?!?/br> 雪梨:“……” 惦記他的人,他要她看著收拾?她覺得……這不合適吧! 聽起來多像她善妒??!多像她小氣??!多像她不夠體貼??! 可是謝昭說了:“你本來就善妒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