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雪梨睡眼惺忪地看過去,定睛一嚇:“……睡得不好?” 豆沙笑笑,走到她榻前,把手里捧著的一套衣裙往她面前一遞:“jiejie試試看。徐大人說讓我一定抓緊趕出來幾套,jiejie好有的穿。合適的話jiejie直接穿過去吧,我今天就算交差了?!?/br> 豆沙說得一臉正常,雪梨聽得臉都綠了。 ——干什么這么催???豆沙她才十歲啊,讓她為自己連夜趕工? 是以就算話是徐世水吩咐的,雪梨現在也覺得自己很不合適。翻身下榻接過衣服往旁邊一放,推著豆沙往對面走:“你去睡覺啊乖,我自己試,一會兒會跟徐大人說你做好了的!” 她從善如流地把豆沙勸回去了,豆沙往榻上一躺幾乎瞬間就睡了,然后她就為難了。 她原以為這些衣服就是做出來讓她們在不當值的時候穿著讓自己開心的,但聽豆沙剛才那意思,是要她穿著當值去? 雪梨回屋看看豆沙先做好的那套——上襦是白底纏枝蓮暗紋的,齊胸裙也是白底,但鑲著玫紅色的裙頭,裙帶是淺粉。膝部往下的部分有桃花枝延伸開來,桃花的粉紅和干凈的白色搭起來看著雅致,偏偏還不失大氣的感覺。 一看就是合她這個年齡的衣裙,可問題是…… 太惹眼了吧?她真的能穿這個到御前、到御膳房去?大家都是穿合位份的宮裝的啊…… 思慮再三之后,雪梨壯著膽子穿上了——徐世水特意要求的,應該是陛下的意思吧?再說如果她不穿,可能對豆沙不太好? 一出房門她就把子嫻汀賢驚著了,二人目瞪口呆地望了她半天,然后子嫻都不知道該怎么夸了,繞著她一個勁地喊:“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被她這么一喊雪梨更無措了! 雙頰漲得紅紅的,一路都悶著頭走,進紫宸殿的之前在門檻前猶豫了半天,越猶豫臉越熱。 皇帝下朝回來就看到她在殿門口為難。兩腳蹭來蹭去地就是不往前走,裙后的花枝被她踢得一揚一揚的。 他笑看了一會兒見她渾然未覺,索性讓隨行的宮人都止步,獨自一個人安靜地走上去,駐了駐足:“磚要讓你磨出坑了?!?/br> 雪梨悚然一驚,忙不迭地轉身見禮,近來都是施萬福來著,現下心里糾結得過了頭,沒做多想就直接拜了下去:“陛下大安!” 頭頂傳來的話語淡淡:“挺好看的,為難什么呢?” 雪梨垂著頭:“陛下,徐大人讓奴婢穿這個……按規矩,奴婢,那個……” 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皇帝低一笑,手在她腋下一拎就把她扶了起來,手扶在她背上往殿里走:“恭使位穿的那個蔚藍色太老氣了,你還小呢?!?/br> ……又是這句話! 她這兩個月里沒少聽這話。 他想讓她多睡覺說“你還小呢”、勸她吃東西說“你還小呢”,今天換了衣服的事還是這句“你還小呢”。 他是覺得她有多小??! 雪梨心里吶喊說,她都十三歲了!雖然是虛歲、雖然一虛虛一年吧。 ——真是的,她一貫覺得“一虛虛一年”很虧來著,如今都被他說得努力想大一點了。 她抬眸偷偷去打量他的神色,目光往上一挪就對上一雙笑眼。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她撇撇嘴,借著心里的不服膽子大起來,嘟囔了一句話。 “什么?”謝昭沒聽清,但也猜到八成是句埋怨。便停下腳在她身前蹲下,目光促狹,“沒聽清楚?!?/br> 雪梨咬咬牙:“奴婢不是小孩子了!” 她說得特別認真,而且十分“有膽識”地不躲他的目光,讓自己眉梢眼底全寫著這句話,發自肺腑地想糾正這個想法。 同時,一顆心“咚咚咚”地跳得不好不好的。 謝昭給面子地和她對視了一會兒,然后“嗤”地一聲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雪梨堅定的神色垮掉了。 “好,你不是小孩子?!被实壅?,聲音很和善,“你是個還沒長大的大姑娘?!?/br> 雪梨:“……” 他笑睇著她的一臉不忿,看了一會兒,愈發覺得這身衣服真是比那套蔚藍色的要襯她。他頭幾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中使,宮裝是櫻粉色的,也比那身蔚藍的合適。 不過對比那會兒…… 謝昭目光微凝。這么回想著看,才察覺出她的變化——她好像更白凈了些,氣色也更好,又張開了些的五官已不像最初的時候稚氣那么明顯了。 嗯?這小姑娘在慢慢長大。 恍然驚覺這個居然頗有點成就感。心情大好,謝昭站起身劃手在胸前比了比她的高度,遂將手抬高兩寸:“等你到這么高,朕就不說你小了?!?/br> 雪梨忍住了踮腳尖碰他手心的沖動。 他扭頭又道:“上碗雙皮奶來?!?/br> ☆、第49章 吃素 雪梨努力地想不再讓自己長rou。 但是好難,在紫宸殿的時候皇帝若讓她吃點心,借她二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跟他說“不吃”,頂多少吃一兩塊。 就只好在正餐的時候多吃素菜少吃葷??捎植荒芤虼司筒唤腥澆?,沒道理拖著子嫻汀賢福貴豆沙和她一起瘦,所以就成了他們吃rou她看著,每到吃飯的時候,雪梨就覺得自己好可憐??! 好在這么堅持了大半個月之后,她似乎是瘦了……那么一點點! . 六月初三是七王謝晗的十四歲生辰,謝晗主動跟皇帝說了不想太鋪張的意思,然后又說想在正則宮里設個家宴,請“相熟的各路朋友”去坐坐。 他把“各路”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睛還使勁往雪梨這邊看。這么一來別說皇帝一眼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正吃著荔枝的雪梨都差點被核卡了。 接著他就躲起了兄長的目光,皇帝笑看向雪梨,她同樣莫名地想躲。 謝昭挑眉一笑:“你去宴上備膳吧,帶上你那兩個好友也無妨?!?/br> 說白了就是大大方方地讓她們仨一起玩去了。御膳房的人都不跟著,真要說備膳,也是正則宮那邊的小廚房先行分工,她們到那邊鐵定插不上手,頂多幫著端端盤子什么的,剩下就是看熱鬧了。 雪梨自然很開心,和七王相處一貫沒壓力,而且她也沒怎么見過類似于家宴的宮宴,也算見見世面? 到了六月初三傍晚,三個人想一同走,雪梨按規矩要先到紫宸殿“報到”,就讓子嫻和汀賢在外先等等。 結果,過了一會兒,皇帝和雪梨一起從殿里出來了。后面還有一眾宮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嚇得子嫻汀賢臉都白了。 也是,親弟弟生辰,他就算沒心思久坐也還是得去一趟。 三人既明白這個又還是難免不高興! 她們原打算邊聊邊走的。正則宮在皇宮西邊,穿過后宮是最近的路,景致也好,還會路過一片湖,她們很想好好看看。 但陛下在這里就沒辦法了呀,她們總不能在皇帝身后聊天??达L景的事更泡湯了,就剩乖乖走路了。 于是一路上,三個人你瞪瞪我、我瞪瞪你,每個人臉上都是兩個字:掃興! 如此走了一小會兒,謝昭就覺出不對勁來了。他扭頭看看雪梨,她就立刻乖乖低了頭,那兩個低頭低得更厲害。 他想了想,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一哂:“你們先過去,朕想起些事?!?/br> 說完他就轉頭往別處去了,雪梨三人歡天喜地地行大禮恭送,頓時感覺心中暢快。 謝昭再回頭看時就見雪梨愉快地踮腳尖摘柳條,扯扯嘴角,悶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三個人走得十分悠閑。平日里在后宮可不敢這么干,甚至能不來后宮就不來后宮。但今天不是“奉旨”去正則宮宴上幫忙么?就全然不用害怕碰上心情不好的嬪妃找麻煩了,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 “七殿下宮里人手不足嗎?”汀賢忽地問雪梨,雪梨一怔,只好說:“不知道哎……” 這些關系她還是不想多提的,總覺得說多了不太好,畢竟她是宮女嘛。 這片湖很大,湖心還有亭子。眼下天晚了,亭中燭火燃明,依稀能看到里面的案上似乎備了佳肴點心,卻不見有人。 繞過一座假山,與一女子碰了個照面。 還好兩方反應都快才沒就此撞上。三人迅速一看,見那女子身后隨了四個宮女就知是嬪妃,齊刷刷地往側旁一退,福身施禮。 對方卻在她們面前怔了怔,猶疑的聲音有點顫:“你們……是御前的人?” “是,奴婢是御膳房的人?!痹劳≠t先回了話,立刻說了最要緊的下一句,“奉旨去為七殿下慶生?!?/br> 而后靜了一會兒,沒再聽到眼前嬪妃說什么,倒是她身邊的大宮女又道:“陛下不去看看七殿下?” 岳汀賢又道:“大抵會去吧……方才原是一同來了,忽地想到什么事,又先去了別的地方?!?/br> 三人低著頭,就見那嬪妃步履匆匆地立刻走了,再沒有別的話。 怎么覺得怪怪的? 三人都有點迷茫,起身后偷偷朝那邊瞧瞧,半黑的天色下她們走得真的很急,好像在追趕什么似的,那四個宮女手里提的宮燈都不穩了。 子嫻凝神瞧了半天,看得特別認真,雪梨和汀賢都收回目光后她還在看。雪梨搗亂地在她面前晃手,她才驀地回了神,跟雪梨說:“那身衣服你也有??!” ……哎?! 雪梨一滯,也再看了一眼,還真是! 她有套一模一樣的齊胸襦裙,上襦是鵝黃的對襟,下裙是白底鵝黃花,每朵花下還有一抹淺灰襯著,這樣就不會讓黃白搭配的料子看起來太扎眼。 她還挺喜歡那身衣服的,在豆沙每兩天都能給她趕出一身新衣服的前提下,這大半個月來她還是穿了那套襦裙三次。 ——不過看起來真的不一樣??!那位嬪妃比她個子高,儀態也更婀娜,總之穿起來比她好看多啦,要不是子嫻先說了,她都反應不過來。 此事就此擱下,三人繼續往七王的正則宮去。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那里不足半刻就開宴了。 果然如雪梨所料,壓根沒她們的活兒。但有別的宗親貴族在,不好讓她們同席,宮人們就按七王的吩咐在偏殿給她們添了一席,心中有數地不在子嫻汀賢面前說得太明白,只笑道:“今兒人手夠,就不勞三位御前的姑娘動手了。還麻煩三位姑娘白跑一趟,姑娘吃好喝好?!?/br> 然后這人就走了,一方側殿里只有她們仨,半個外人都沒有,她們當然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享受佳肴了。 嗯……這一桌子,真是按照七殿下的口味備的,葷菜是大半,素菜屈指可數。 蘇子嫻第一筷子就夾了塊糖醋排骨,岳汀賢扯了塊清蒸鱸魚的rou,雪梨心里矛盾了半晌,默默地夾了塊拍黃瓜。 先前還好,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很胖,慢慢來就是了。 但剛才在湖邊的“偶遇”真是讓她越想越臉紅,越想越清楚明明是同樣的衣服,她比那位宮嬪矮了一截還寬了一塊!這種對比真是簡單直接鮮明啊,她再敞開了吃就叫沒心沒肺了。 丁香各處查看賓客們滿意與否的時候,就看她在這兒左一筷子黃瓜右一筷子胡蘿卜,宮保雞丁愣是挑花生米夾,吃豆芽炒rou末還把里面的rou末挑出來。 先前見過她吃飯的丁香看了一會兒之后,大抵明白了。想了一想,回設宴的正殿去稟七殿下,說雪梨只挑素的吃,問他是不是給那邊添幾道素菜。 “奴婢瞧著雪梨姑娘這是……怕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