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節
巫打量一下木山長,感受星光之后涌來的澎湃之氣,道,“我們該走了?!?/br> 姜靜流身體被拖入星光中,隱入亞空間,眼前的畫面又模糊起來,隱約只見一極高大的男子從宇宙中穿行而來,單手撕裂星空,幾乎觸到巫的星光。 巫一點點拉起被扯壞一角的星光,有點可惜道,“很難修好啊,有點可惜!” 姜靜流攤開手看掌心那指甲大小的葉片,葉片在虛空中逐漸玉化,成一滴濃綠透亮的玉石,她把玩一下,“怪不得能觸到我的符陣,這才是制作符陣最好的材料啊?!?/br> 巫笑一笑,cao|起星光,只片刻功夫便抵達藤山長之下,藤山長本體幾乎失力頹敗,飄在半空一動不動。巫站在焚天之上,仰頭看虛空中半隱半現的界,深深吸一口氣,那界中便有一股透明的比星光更透亮的光束出現,從巫的鼻腔直入她體內。 半晌,巫臉上浮出滿意的神色,對姜靜流道,“沒有錯,十分純正的行星之力,帶著安遠的味道,這是她的星辰??!這過于神奇,從忘川身上剝離的空間,使用了安遠的遺|體,配合一個殼以及龐大的能量,居然能和宇宙的意志相對抗......不,何如說,這就是宇宙的意志呢?”巫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姜靜流見巫完全沒有和自己討論的意思在,走出星光,走向藤女所在方向,距離越遠,便越能看清楚這焚天優雅的線條組成那一朵龐大的花,銳利的劍鋒之上不斷浮現各種符文,細細密密的各種機械運轉的聲音。 姜靜流揚手,一串符文打出,擊中藤山長的身體,一刀卻并不足以割開她強韌的身體,姜靜流加大力量,配合空間之力終于削下指頭大小一塊。那一小塊脫離的本體,立即化為一塊平平無奇的血水,血水沿著姜靜流白皙的掌心散入宇宙中,了無痕跡。 “我去配合玄女將菌山長趕到此處,你可有辦法拖住木山長?” 姜靜流毫不猶豫點頭。 巫道,“三位山長吞噬了外域數十個星系,木山長的獸群也快要沖入中心星域,這樣縱容下去第五星域怕是要失去平衡。即使對監察會有再多怨言,我也不忍看一星域寥落,責無旁貸??!” “巫女前輩無需多言,這是我的外域,我的疆土,自然不容她第七星域來去自如。你放心!” 巫點點頭,轉身離去之前,一掛星光組成的輕紗罩向姜靜流全身,姜靜流只覺站在虛空中如履平地,幾與宇宙化為一體。 ☆、第197章 女種(七) 披掛星光便和整個世界融為一體,又似乎和這個世界斬斷了聯系。 姜靜流內心平靜,一切傷痕都被時光撫平,她無愛無恨,暫忘一切,冷靜地旁觀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是巫女的手段,這是超越了九級,和宇宙洪荒共老的力量,是姜靜流想要的力量。 姜靜流閉眼任由身體在虛空中漂浮,感受著從身體流淌而過的宇宙能量,有抑制不住想要將空間具現的本能,體內的力量洶涌澎湃,旋轉著被壓縮,而后緩慢地沉寂在空間上方的裂縫之中,那裂縫之中悠悠閃亮的星辰沉默無語,照亮姜靜流的野心——宇宙在握。 姜靜流的意志便是她空間的意志,她要山高山便高,她要水闊水便闊,她要萬物純化萬物便回歸本初,一切都跟隨她的本心起舞,以恒定的節奏迎接外部世界能量的沖刷。她眼見空間內物種在時光中由斑雜的基因被清洗,忽略那些來自血脈深處的痛苦呻|吟,一寸寸變得更加干凈清透。 姜靜流深深地呼吸,鼻端縈繞著血脈的香味,那是來自玄女第一塊黑石的力量,她已經觸摸到里面的脈動,并將之馴服。她張開眼睛,整個宇宙變得透亮,低頭看手,皮膚似乎已失去血rou的觸感,筋脈能量化流淌著欲|液,九級的世界如此與眾不同,她只要伸出手,萬物便在掌心。 “阿......姜......”猶豫而試探的聲音。 姜靜流轉頭,眼中卻是一片朦朧的青色光影,那光影更后面是一片追逐的戰火,一朵朵爆裂的炮火矩陣交織成灰。 “鳩雀,你來了!”姜靜流坦然地接受身體的變化,她已經融入這個宇宙,不分彼此,一舉一動均代表了這個宇宙某一部分存在的意志。 “你怎么了?”鳩雀化身為人形,立在姜靜流對面,他已經看不清楚她的身影。 姜靜流微微一笑,“我只是邁進了一道門檻,開始融合?!?/br> “你的眼睛怎么了?”鳩雀聲音大起來,姜靜流視線的焦點并未落在他的身上,雙目中的瞳孔已失去黑白的邊界,一片璀璨的模糊中,如星辰一般旋轉,有把人吸入其中的魔力。 “啊......”姜靜流偏頭,“該怎么說呢,我看不見你,但是看得見你的存在?!?/br> 姜靜流的身影在星光中若影若現,力量在她身體周圍盤旋,搖搖欲墜,隨時有失去控制的危險,但她的表情卻極其愜意,仿佛在享受這個和宇宙同體的過程。 “我感受得到你力量的增加,猶如狂風暴雨一般不穩定,你感覺不到痛?”鳩雀躍至姜靜流身邊,想要觸碰她的身體,但只是接近,他的衣角便被狂猛的力量壓迫為飛灰直接分解至分子狀態。 “我現在很危險,你和你的人離我遠一點?!?/br> “阿姜!”鳩雀高聲。 “走吧!你幫不上忙!” 鳩雀咬牙,尖嘯一聲,只一聲,漫天青羽白羽散開,一溜木山長的小艦追擊而至。 姜靜流立在焚天頂端,黝黑的龐大玫瑰花體之上,她身體周圍能量碰撞的白光甩出一條條長長的能量帶,蜿蜒著,猶如長蛇,編織成一個個繁復的符文。她只是伸出手,向那些小艦的方向點了一點,撥動宇宙能量場的線,空間便扭曲對折,無數符文扎入小艦,無聲無息化為分子,默默消散。 宇宙的風吹著那些分子,撲向姜靜流的方向,還未沾染她的衣角便被能量帶分開,呼嘯而過。 姜靜流側身,看向鳩雀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清晰地感覺到他驚駭的情緒。 “鳩雀,我現在,看得見你的命運了?!?/br> 鳩雀的臉上早沒有了少年人稚氣的表情,他認真地看姜靜流。 “過去我總是想太多,有太多舍不得,不舍得舍,所以我便失去了你,你怪我嗎?” 鳩雀動了一下嘴巴,少年白皙的皮膚更加蒼白,毫無血色。 “不,你不要說話!”姜靜流閉上雙眼,轉身不看鳩雀,“你留在此處策應,我要去困住木山長?!?/br> 姜靜流抬腳,腳下自然而然生出符文之花,規則讓原本的能量場悄悄為姜靜流的存在挪出了位置。 鳩雀自睜眼看這世界以來第一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自己身體里面消失,也明確地感覺到他終將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那些無可挽回的失意和痛苦,而發生這一切的時候,他尚懵懂。 姜靜流自由自在地遨游虛空之中,這是她的海洋,這是她的疆域,無數能量通過她的身體進入她的空間修補一切,裂縫中那些被吸入后化為星辰的符陣一點點漲大,仿佛星云,又如超新星爆發,奔涌的力量沖擊空間的邊界。她欣喜地感覺身體深處隱約難以忍受的痛,這便是成長的感覺。 “已經到警戒數值的邊緣了!”零式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姬太,“只是一瞬之間,尊者的力量數據數萬倍地增長,這不符合規律。不對,肯定有什么地方錯了!監察會的系統報警是以力量溢出的速率來計算,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下去,收割勢在必行,甚至比玄女的......,先生,怎么辦?” 姬太眼中也滿是震驚,他一心二用,一邊控制著焚天,一邊看屏幕上跳出來一串串數據,忍不住起身推開零式,雙手飛快地在cao控臺上飛舞,搶奪信號塔信號,破解監察會系統密碼,奪取控制權,查閱機密數據,一張張圖標和星圖跳出屏幕。監察會在邊區新建投入使用的各防御體圖標不斷閃現,一串串數據在姬太眼中劃過,他越看,面色越是蒼白。 姬太頓手,胸口悶悶地咳了幾聲,抬手捂嘴,血卻從指縫中泄出。 “先生,注意控制你的情緒,成熟的核接受不了太大的情緒波動?!?/br> 姬太扯了零式遞來的手帕,擦干血跡,隨手將手帕化灰,慘淡笑一聲,“靜川還有多久到?” 零式立即打開聯絡器,姜靜川很快接通,聲音飽滿,“我已經看到焚天的樣子了,稍等片刻?!?/br> 零式關閉聯絡器,看向姬太。 姬太離開cao控臺,呼吸逐漸急促,零式表情也在意起來,一直以來無論面對多么艱難的狀況,姬太總是一副游刃有余萬事在握的表現,沒有任何人能夠牽動他真實的情緒。他仿佛一臺最精密的機器,一旦設定了目標,他將看不見任何外物。 “這不是正常升級的表現,尊者的身體在上一次升級之后已經十分脆弱,過早地出現能量化,如果我的計算沒有出錯的話,尊者的身體已經出現問題了?!绷闶娇匆谎奂?,“尊者的決心,不容忽視?!?/br> 姬太抬眼看零式,嘴唇呈現艷麗的紅色,臉頰也不正常地潮紅,他坐在躺椅上,單手撐著飽滿的額頭,下巴微收,側影美得驚心動魄。陰影遮蓋了姬太真實的表情,只片刻他控制住了自己情緒,逐漸冷靜下來,涌上頭的血慢慢冷卻,但眼前關于未來的圖像卻一筆一筆更清晰起來,他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幫我接通南涯?!奔淠貙α闶降?。 零式挑眉,卻還是聽話地cao作起來,片刻后南涯的臉出現在巨大的屏幕上,他懶洋洋地道,“阿生,我這邊進行得非常順利,藤山長已經沒有任何掙脫的可能?!?/br> 姬太嘴唇恢復淡櫻色,他道,“南涯,從這個坐標,至這個坐標......”姬太在屏幕上輸入一連串的數字,“空間鎖定?!?/br> 南涯的臉愣在屏幕上,他看看零式,再看姬太,“阿生,發生什么事了?值得你改變計劃?在不明確監察會動向的前提下暴露我們底牌,這可是最后保命的玩意兒!”南涯站起身,“你不該這么不理智,這讓我非常失望?!?/br> “這是理智選擇的結果,從很早以前我就告訴過你,我們要進行的事情,在我們的手中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我們不過是宇宙時間洪流之中的兩個小螻蟻,如果能夠將歷史的進程向前推進一步,那已經是極大的成功。成為理想的踏腳石,除了理智,還需要犧牲?!奔珡娪驳?,“從傳統來講,一個全新能量體系的發展需要上百年的時間,但我們所做的事情等不到一百年。從技術而言,我的指導思想來源是姜女,她打破了傳統,只短短幾年便將這個體系發展得十分成熟,足可替代我們?!?/br> “阿生,你找到了更符合你理想的人?!?/br> “從現實意義而言,是的?!?/br> “所以你準備把寶從自己身上挪開,轉押到她的身上?”南涯笑,“阿生,是什么讓你如此奮不顧身?” 姬太沉默,半晌才道,“南涯,你還記得老師給我們上的第一課嗎?” 南涯瞇眼,不說話,明顯記得。 “第一課開始,老師讓我們每個人陳述自己的道,我們不約而同選擇了要讓男人取得真正和女人平等的地位。老師做了什么讓你我清醒的認識到,一切道最開始的地方是自己,而最大的困難卻是自己的親人手足?他又是做了什么讓你我更清醒地認識到男女真正不平等之處在什么地方?” 南涯不情愿道,“掙得男女真正平等地位首要面對的是自己的親族父母,其次是由男人組建的監察會。我們自己在維護讓自己腐|朽的力量?!?/br> 姬太淡笑,“甚至,我們自己便是腐|朽本身?!?/br> “這又如何?” “但我在姜女身上看到了超越自我本能的力量,她比我們的追求更加純粹?!?/br> “所以你讓我去送死!”南涯一字一句陳述,帶著絕望的力量。 “是的!”姬太毫不猶豫,“你是要純粹地為自己的道死去,還是成為那腐|朽本身?我本該在你收割我全部次行星女性空間攜帶者之后就掐死你,你失去了自己的道,不過單純追逐我而已,你已是行尸走rou?!?/br> 南涯的臉在屏幕上變得模糊起來,“阿生,我為你做一切可不是為自己的道?!?/br> 姬太知道事成,關閉聯絡器,安靜坐一邊沉思。 零式接手防御體的cao控,卻不斷回頭看姬太。 半晌,姬太道,“我對自己的道貫穿始終,所以對很多不夠堅定的人而言,我已然成為他們的道的維護者,到最后我便是他們的道了?!?/br> “你的堅持就仿佛一柄足夠銳利晶瑩的劍,只會傷害被你吸引的人?!?/br> 姬太笑一笑,“沒有徹底的覺悟,沒有徹底的決心,如何與監察會為敵?如何與那些存活了上千年,將宇宙的規則玩弄于掌心的老不死們為敵?” 零式手腕上的聯絡器響起,正是姜靜川,零式揚揚手,“我去接姜靜川?!?/br> 姬太溫柔道,“將剝離準備工作就緒,尊者的時間已經不夠了?!?/br> ☆、第198章 女種(八) 姜靜川一路披星載月緊趕慢趕終于在預定的時間抵達了銀紗域的環形防御體,避開了幾波第七星域的運輸船和獸潮,沿著隕石海的邊緣靠近那防御體。經過一片星系的時候,他甚至看到了第七星域女種龐大的身體,只那龐大的存在感便足夠讓他心驚膽寒,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他看到了姜靜流,憑借rou身在虛空中自由翱翔的姜靜流,全身被符文之花纏繞的姜靜流。 姜靜流就那樣張揚地毫無遮擋地站在第七星域女種的對面,被無數的武器口對準,所有攻擊被她擋在符文之外,她自巍然不動。 姜靜川抖著手飛快走開,很快又見了高速運轉的焚天,以及立在焚天之上的鳩雀。 鳩雀發現了姜靜川的小船,身化青鸞,龐大的爪子扣住小船,姜靜川從船里爬出來,不客氣道,“你怎么在這里?” 鳩雀丟開小船,“你又怎么在這里?” 姜靜川惱火道,“你是姜靜流的神獸,為什么不在她的身邊?” 鳩雀面色一白,嘴唇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無能!”姜靜川罵一句,轉身飛向不遠處的環形防御體。 零式打開了姜靜川的權限,他進入防御體,在尉官的引領下進入了cao控室,還未站定,整個防御體便沉沉一動。姜靜川詫異看向零式,“怎么了?” 零式頭也不抬,仔細看屏幕上的數據,調出防御體的外觀圖,無限層的符文如煙花一般在防御體外爆開,卷成龐大的浪涌向木山長所在之處。 “尊者在調用防御體的力量抵御木山長座下的簽約者?!绷闶綗┰甑?,“距離太遠了,看得不夠清楚?!?/br> “她瘋了?!”姜靜川一邊將大外套脫下來,一邊四處張望,“姬太呢?他身體狀況怎么樣?” 零式微微搖頭,輕聲道,“尊者跨入九級,已經瀕臨被收割的數據邊緣,先生......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br> 姜靜川低聲咒罵了幾句,“他去哪里了?” “他去準備了,也請你準備好能量,這一次需求量可能會很大,以先生的身體狀況,我覺得他極有可能堅持不住?!绷闶筋^痛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