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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殊本想說這是自然,但了了卻又在此時鉆出來,借著他的嘴道:“這是自然,必定為你出氣?!?/br> 薛妄柳一笑直起腰又摸了把他的臉,這才轉身離去,還為他關好了門。待到房門發出緊閉的聲響,了了才將身體還給念殊。 “為何如此?”念殊問。 了了阿彌陀佛一聲:“人生在世,也想隨心一次?!?/br> 念殊覺得了了說出這個話有些奇怪,但似乎又沒什么問題,他皺著眉許久,最后還是松開,盤腿坐在師尊為他準備的蒲團上開始靜心修行。 轉過佛珠數圈,誦過經文數行,屋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落在身上,念殊的心已是平靜。他閉上眼從背誦變成默念,心中經文萬千,不知念到哪一篇哪一句的時候,冥冥有感終于入定。 原以為了了渡劫期的記憶是冰冷,是充斥著青天的血腥死亡,可等念殊睜眼一觀時,卻是山河日暖平靜非常。 他走過青山淌過溪流,穿過粗布麻衣也披過金線袈裟,受過達官貴人禮遇也受過不信神佛之人的白眼,在香火旺盛的廟宇檐下聆聽佛語,也在茅草屋檐下等一場雨停。 既握過將死之人的手輕聲超度愿他們來世安康,也撫過新生兒的額頭道一聲祝福盼他們現世安穩。 見過太多人太多事的了了似乎漸漸褪去了原先的孤獨,有人開始喚他圣僧活佛,有人一見他便是面帶微笑滿臉虔誠,這世間追隨著他背影的人漸多。 但當念殊回頭看去時候,卻都離自己遙遙一段,不曾有人上前并肩,似乎孤獨依舊,從未有人真正靠近過這位了了尊者。 他們贊他是金身佛,卻忘了他也是知冷暖的凡胎rou體。念殊垂下眼轉過頭正想往前走,面前的世界卻突然天翻地覆,一個帶著血霧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念殊從未見過他,但心中已經知曉了他的名字。青天老魔的橫空出世,給了了平靜的生活投下了一塊巨石,頃刻間波瀾驟起。 “阿彌陀佛?!蹦钍饪粗嗵炖夏Ч?,輕嘆一聲,抽出了自己那根樸素的紫銅法棍。 人們總說邪不勝正,最后的結果必定是好人大獲全勝,可是通往結果的路卻不一定是所有人都能走到目的地。 有曾經熟識的修士倒下,有自己教導過的僧人睡去,有無辜的凡人一夜之間化為塵埃,原本這些不應該出現的畫面,卻都因為一個人的貪念而出現。 念殊感受著了了心中的悲憫壓抑著心中的憤怒,但卻在看見最后一個倒下人與薛妄柳有同一張臉時而怒吼,從未有過如此的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不是窺探天機看見了未來。 但只是一瞬,他又回到了記憶中面對青天的刀山火海,他背后是十八位金身羅漢,前面是煙霧繚繞住著青天的清明山。 此行一去不知幾人能回,念殊聽見有人嘆息,卻也不愿回頭,只金蓮功法運轉一腳踏入,奔赴一場早已知道結果的戰斗。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嘆息,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一連七天日升月落,說快卻又很慢,有人在房中閉關入定,有人四處奔波尋找一線生機,也有人躺在床上睜眼閉眼皆不由己。 年青簡原以為玉光就會將自己這樣一直關下去,直到事情塵埃落定,才會給自己一個了斷。但不論生還是死,他都無所畏懼。 只是自己每日躺在床上聽著玉光裝扮成自己的模樣,口中說著那些假情假意的話,同妙音樓那五個老不死的沆瀣一氣,只感覺異常惡心。 整日睡了醒醒了又睡,只能靠玉光給自己喂藥的次數來計算時間的流逝,年青簡覺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rou,只能算著日子不知道做些什么。 終于到了自己生辰的那一日,他聽見院子里熱鬧的聲音早早醒來,一臉麻木望著床頂,不知道今天過后將會是什么光景,也不敢去想今天會發生什么。 有人來了就走,有人客套半晌,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發出一聲炸裂聲,年青簡后背一下繃緊,但很快就響起小童的聲音,責備灑掃的弟子不夠認真,竟然將花瓶打破。 碎片灑落了一地,玉光見著小童生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聲安慰道:“一個花瓶而已,何必這么生氣?!?/br> “可是您向來喜歡這個花瓶?!毙⊥自诘厣蠋兔熘槠?,嘟囔道:“畢竟是玉光仙君送的東西,您向來愛惜,就這么碎了太可惜了?!?/br> 那弟子一聽居然是玉光仙君送的東西,臉上更加驚慌,朝著玉光連聲道歉,只希望館主不要因此過于責罰自己。 “碎了就碎了,反正人都不在了,留著花瓶又有什么用?!庇窆馄藗€手訣,將地上的碎片都歸攏一處,輕聲說:“將這里處理了便是?!?/br> 他沖那弟子笑笑:“不必放在心上?!?/br> 屋子外面的鐘聲響了幾次,小童聽見了便看向玉光提醒道:“館主,快到時辰了,您該換衣服去前殿了?!?/br> 玉光點點頭,又吩咐了兩句應該注意的東西,待到小童和灑掃的弟子離開,這才解了內室的禁制邁步往里走去。 他一繞過屏風,便看見年青簡偏頭望著自己。玉光頓了頓,隨即笑著走過去道:“今天醒得比之前要早?!?/br> 年青簡被封著嗓子說不出話來,只是眼睛一眨不??粗?。 “這么看著我干什么?”玉光走到床邊,伸手將他身上的禁制撤去大半,輕聲道:“還未跟你說一句生辰快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