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楊順連忙解釋:“是、是池公子一定要找玉佩……” “他要找你便由著,你為誰辦事?” 見楊順戰戰兢兢想請罪,賀戎川輕嗤一聲,到底還是擺擺手,“罷了,那種狂妄之徒,也該教訓?!?/br> 楊順覺得委屈,陛下明明很討厭那個人,自己讓他多受一會兒罪,怎么還錯了呢? 于是他試探著進言:“池公子衣裳單薄,方才在外凍得發抖,如今偏殿亦未生火……” 賀戎川別過頭沉默良久,吐出低低的一句:“不可真讓他病了?!?/br> “是?!?/br> 楊順覺得自己懂了一些事。 …… 因為環境不好,池奕一夜醒醒睡睡,做了許多被暴君花式弄死的夢。前兩次醒來還覺得身上發冷,后來也不知道為什么,變得暖和多了。 醒來時天已大亮,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發現墻角燒著兩個火盆。 旁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裳,從里衣到外套都面料厚實,這個天氣穿也不會冷。 池奕愣怔,沒琢磨出是誰這么好心。 穿上新衣服臭美時,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要想完成拯救暴君的任務,他必須長時間呆在那狗皇帝身邊。他是學歷史出身,搞點政治改革輕輕松松,而且又有金手指,不怕沒人聽他的。 但是圍獵快要結束了,如果從行宮回去后,自己只能呆在丞相府,那系統發布的任務和自己的小命恐怕就要涼涼。 又不能用金手指強行賴在他身邊,只要不小心離開主角光環,自己就很有可能被太監侍衛發現。 最好的辦法,是讓賀戎川同意把自己留下。 可自己留在皇宮里干啥???做太監就算了,做侍衛又不會武功……還是先接近他看看情況吧。 本以為離開行宮和進入獵場都會比較麻煩,但實際上池奕沒受到任何阻攔,一路暢通。狩獵的大部隊正在走禮儀流程,池奕就去找昨天賀戎川騎的那匹馬。 一個太監正在喂馬,池奕過去打了聲招呼,便抓起一把草塞進馬嘴里。 他一邊喂馬一邊瞎琢磨,好像今天有人要對狗皇帝動手?參加圍獵的人這么多,肯定有不少武功高強的,刺客怎么下手? 池奕完全不擔心此事,畢竟原書里賀戎川就不是這么死的。 很快,一個高亢且嚴厲的聲音將他從胡思亂想中拽出來:“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他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名中年官員,長得奇形怪狀,正用犀利的眼神盯著他。 池奕現在沒有任何身份,出現在這里的確不太合適。于是他擺出個笑臉,“我就是路過,我先走了?!?/br> 剛邁出一步,那官員便朗聲道:“此人擅闖獵場,接近陛下御馬,其罪當誅。速將他拿下,拖出去打死!” 池奕蒙了,看這人的官服,級別也不是很高。就算自己沒有任何身份,他也不能隨隨便便在獵場殺人吧? 但這時候講道理是沒用的,他趕緊喊出:“我是丞相府的人!” 他不僅是姚丞相的親戚,更是“重點培養對象”,這人要是敢殺他,姚丞相一定會找他算賬。 然而此人并不買賬:“你是丞相府中人,卻擅入禁宮,圖謀不軌,冒犯陛下。今日,本官就要替姚丞相處置你!” 池奕傻眼了,所以這人知道姚丞相把自己送給皇帝的事。 怪不得自己在這喂馬,他能專門跑過來找茬,這怕不是個看姚丞相不爽的? ……那也不能拿自己這個工具人撒氣??! 那人帶的侍從要過來抓他,池奕卻聽見另一聲:“住手?!?/br> “今日圍獵,劉侍郎不琢磨怎么多殺幾頭猛獸,反倒殺起人來了?” 池奕抬頭望了一眼說話的人,這兩人的身份就都清楚了。 要殺他那個劉侍郎劉崢,是原書中著名的憤世嫉俗一根筋,姚丞相給皇帝送男寵,他肯定看不慣。 而喊“住手”的那個,是賀戎川的親叔叔,淮王賀溪。 判斷標準除了那與賀戎川有幾分相似的面孔外,還有他手里的酒囊?;赐跏染瞥尚?,去哪都要帶著酒,雖然封地遠在千里之外,卻成天賴在京城聚眾飲酒。 “你是禮部侍郎,殺人這種事,自有專人去做。行了,快滾開?!辟R溪瞪了劉崢一眼,迷離的目光又停在池奕身上,挑了挑眉,“你,過來?!?/br> 劉崢果然沒再為難池奕。 他跟著賀溪歪歪扭扭走了一段,來到附近的清靜地方,周圍只有兩個掃地太監正在閑聊。 把他帶到這里,賀溪仰頭灌了一口酒,揮一揮衣袖,轉身就走。 池奕莫名其妙,還沒想明白,就聽見那兩個太監聊天: “聽說獵場西邊有個瀑布,風景如畫,好想逛一逛?!?/br> “干你的活去,那是貴人們才能去的……” 池奕也沒在意,一臉懵逼地看了一眼淮王消失的方向,悄悄溜了回去。 回到獵場,他飛快蹭到賀戎川身邊,跟他一起上馬,還抽空朝一臉不忿的劉崢做了個鬼臉。 這一次,賀戎川沒有立刻縱馬沖出去,而是頗為耐心地等待著什么。 池奕百無聊賴趴在他背上,想起昨天的事,拿下巴在他肩窩里戳了一下,抱怨道:“你這人怎么這么記仇?當果盤又不是我愿意的,你報復我有意思嗎?就是以折磨人為樂唄?” “怪不得那么多人討厭你、討伐你……活該?!?/br> 池奕伸出一根手指,平著在空中飛了一段,最后戳到他背上。萬箭穿心,哼。 他剛念叨完,忽見賀戎川猛地一勒韁繩,黑馬長鳴一聲,高高抬起前蹄。池奕沒有心理準備,啥都沒扶,整個人瞬間滾到了地上。 馬背不高,摔下來有些疼,卻沒有受傷,就是弄了一身土比較狼狽。池奕覺得這人簡直腦子有病,原地等著不好么?非要玩個特技給誰看。 “池奕?”馬背上的人扔下冷冷的話音,“見到朕跪拜即可,趴在地上成何體統?!?/br> 池奕翻了個白眼,這人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不過他沒忘記今天來的目的,提醒道:“獵場兇險,陛下要小心歹人作亂?!?/br> 然后又補了句:“是草民自己想說這話,沒受姚丞相指使?!?/br> 說完,他埋頭等對方叫他起來,半晌后卻只等到深晦復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賀戎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稍稍偏過頭,話音極為不自然:“你昨夜在何處找到的玉佩?” 池奕莫名其妙,規規矩矩地回答:“在一塊巖石下?!?/br> 又是很久過去,傳來一句:“找了多久?” “大概……不到一個時辰?!?/br> 池奕偷偷抬眼瞄那個人,只能看到側臉,見他目光躲閃,似乎欲言又止。 “起來吧?!蹦侨嗽捯舻偷偷?,“摔傷了么?” 池奕起到一半頓時愣住,暴君賀戎川……在問自己有沒有受傷?! 他居然會在乎別人的傷?! 驚訝之后,池奕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人家也就隨口一問,畢竟一國之君還是要講禮貌的,并不是真的關心自己有沒有受傷。 既然不是真的關心,那自然就不能受傷。他垂著頭,正色道:“謝陛下垂問,草民沒事,沒傷著?!?/br> 他迅速鉆進一米之內,重新爬到馬背上,眼前的事超過了他能理解的范圍。他本來想刷好感,但對方的反應……倒不是哪里有問題,就是感覺不太暴君。 “過會兒狩獵開始,我們溜去瀑布看看吧?就在獵場西邊,很近?!?/br> “不就是個瀑布,有什么看頭?!?/br> 池奕正在思考,耳朵里卻傳來對話,他看過去,是給旁邊那匹馬刷毛的兩個小太監在聊天。 此時大部隊已經出發去狩獵了,賀戎川把其他參與圍獵的人都趕走,自己卻坐在馬上不動。 “獵場西邊的瀑布?這地方有啥特別的么?”池奕托著下巴嘟囔,他現在只好奇這人為什么還不走。 終于,面前的人輕輕拽了一下韁繩,黑馬便動了起來。但這次不再像昨天那樣疾馳,而是好像刻意放慢了速度。 過了一陣池奕才發現,他們二人似乎在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