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節
他一臉不耐,和往日比起來,卻隱有不同。 孟歡直接將邊上的女人推了一把,一條腿搭在沙發上,一只手摩挲著下巴,看著電視屏幕的方向,陰測測笑道:“就只是試試手而已,不著急?!?/br> 邵正澤重創了孟家其他幾個兄弟的生意,原本是想著讓孟歌成眾矢之的,孟家一眾主子內斗爭搶,從而一蹶不振,也免得臟了他的手。 可不曾想,孟歌身后來了個鄧南疆,他非但平安無事,還直接坐穩了孟家家主之位。 識時務者為俊杰,各方面勢力都完全不敵,孟家幾個兄弟,以孟四為首,自然都暫且放下成見,屈從臣服于孟二。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孟歌,因為許依依懷孕動了惻隱之心,暫時不作任何動作,停手整頓孟家之后,便將目光鎖定在宋望身上。 孟家想要維持三代以來創下的地位,宋哥,自然是如鯁在喉。 尤其,孟歌還含有私心。 他和邵正澤的事情,因為他對許依依動心思在先,不占理,自然告一段落,可與此同時,宋望橫插一腳,讓他難堪,卻是不能忍。 他性子狠絕,原本已經很難容人,先前有軟肋,母親秦晴是其一,許依依是其二,在孟家做事一向都有所顧忌。 可眼下,許依依懷有身孕,和他無關,秦晴將小靜送上他的床,違背他意愿利用他,他難免覺得失望。 人無軟肋,便無所顧忌。 手握孟家,他眼下籌謀的,便是以宋望為突破口,讓孟家再越一層,若是達成所愿,孟家脫離京城四大家之末這一位次,也并非全無可能。 孟四屈從支持,也提出了唯一的條件。 程思琪。 自上次宴會上再見程思琪,他近來神魂顛倒,看其他女人都覺得不對勁,甚至情事上都提不起勁,味同嚼蠟。 女人就好像他的命。 孟歌想要對付宋望,而他,眼下想要的唯有程思琪而已。 “到底是試試手還是打草驚蛇,你自己該好好掂量掂量,寧姐也沒找到,你這樣根本不可能撼動他?!泵细枥溧鸵宦?,神色淡淡道。 “寧姐已經在找了。至于這事情,”孟歡肆無忌憚地笑了笑,“撼動不了讓他鬧鬧心也是好的。就算猜到我們又怎樣,凡事得講證據才好,他動手也得師出有名,不是么?” 他自然是有把握發帖人不會被搜索到,說話也顯得極其傲慢自信,悠然自若地往沙發上靠了靠。 孟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索性沒有再說話。 閉目養神。 孟歡鳳眼微瞇,抬手捻了捻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女人香,他勾著唇角笑了笑,攬了邊上的女人,直接往房間去。 與此同時-- 趙青聯系到了寧姐,將地址報給了宋望。 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宋望看了眼時間,一邊起身一邊朝趙青開口道:“紫郡長安?我們現在就過去?!?/br> “地方稍微有點遠?!壁w青緊跟著他,提醒道。 “嗯,讓小川去接一下琪琪?!彼瓮唵蔚貞寺?,出了電梯,給程思琪打電話,說明晚些回去。 烏童脫離了危險清醒過來,江寧卻還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將《閃婚》全權交給了導演李晶負責。 眼下劇組已經開始繼續拍攝,程思琪也忙得腳不沾地。 聽到她匆忙應了,宋望也沒有再說話,掐斷通話,上車,和趙青一起,直接往紫郡長安而去。 紫郡長安在西郊,是去年才落成的住宅區。 占地面積頗大,戶型是統一的二層獨棟小別墅,售價不算高,可因為地理位置實在偏了些,眼下并未發展起來。 寧姐有多少錢沒人知道,她喜好收集旗袍、香煙和翡翠,也喜歡買房,還曾經自嘲,說因為狡兔三窟。 宋望淡淡想著,面無表情。 事實上,自從上次因為寧姐的事情,讓程思琪受委屈,他眼下,基本上避免再見到寧姐,以及其他任何一個可能往來的女人。 程思琪的哭聲太揪人,想起來,他的心都得碎了。 宋望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前面的趙青突然開口道:“大哥,有人跟著我們?!?/br> “甩掉?!彼瓮垌嘉刺?,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是?!壁w青應了聲,提了車速,直接變道,駛進了邊上一條綠樹成蔭的街道,三兩下,從一片喇叭聲中竄了出去。 六點多,車子駛入西郊楓林區。 晚霞很艷,如火如荼,瑰麗的畫卷一般在天際鋪陳開來,視野越發寬闊,宋望將車窗落下去一些。 看著窗外,他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 一根煙燃盡,紫郡長安便到了。 寧姐選得位置極偏,在整片小區邊角,也就風景不錯,遠遠看去,有一條河,在夕陽下波光粼粼,靜謐得不像在京城。 趙青從最近的車庫入口進去,停了車,折回來按了門鈴,寧姐親自下來接兩人進屋。 她依舊穿著旗袍,梅紅色,質地滑順的緞面上卻是一片星星點點的白。 好像寫意白梅。 宋望垂眸看了一眼,覺得密集恐懼癥的人大抵要覺得暈。 “來了?!睂幗阍诩依镆泊┲吒?,裊裊婷婷地站著,好像隨時會柔弱無骨地倒下去,招呼了宋望一聲,她朝著趙青笑笑道,“剛泡了茶,嘗嘗?” “謝謝?!壁w青應了一聲,禮貌地笑了笑,坐到沙發上倒茶喝。 寧姐的生活方式很特別,節奏非常慢,從走路、說話中都可以窺得一二,她以自己為資本,得享一切。 到底好不好,趙青也從來不做評價,不去想。 畢竟,寧姐比他們都大上許多歲,應該有差不多十年了,當年他第一次和宋望見到寧姐,她也和現在一模一樣。 氣質風韻、長相皮膚,全然未變。 私底下,許多人都覺得詭異,甚至曾經有人胡言亂語,說她不是采陽補陰,就是喝著少女血青春永駐。 總之,因為這個人神秘又傳奇,讓人都有了妖魔化的猜測。 趙青胡思亂想著,宋望也沒客氣,抬步坐到了沙發上,俯身捏了一個小瓷杯,遞到唇邊抿了一口。 “抽煙嗎?”寧姐抬眸問了他一句。 “不了?!彼瓮?,“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你要是覺得煩,可以暫離京城落個清閑?!?/br> “不必的?!睂幗憬o自己點了一根煙,青蔥一樣的手指夾著,淡淡笑了下,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半晌,她指間一根煙燃盡,抬眸朝宋望道:“到樓上吧,有些話和你說?!?/br> 她這意思,自然是要避著趙青。 宋望略微想了想,挑眉看趙青一眼,又看向她,點點頭。 他點頭,寧姐便笑了笑,從沙發上起身,邁步往樓上走,家里涼氣很足,她小腿光裸,踩著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走在花紋繁復的彩色地毯上,極穩。 宋望不緊不慢走在她身后。 寧姐上了樓,往書房走,這過程,不說話也不回頭,安靜得像一縷幽魂。 宋望第一來,目不斜視地進了書房,先是被手邊實木手架上一排排一模一樣的書頁封皮所吸引。 一眼望去,那些封皮都是略顯沉郁的暗紅色。 視線最近處的幾本,幾行字躍入眼簾。 《聊齋志異》、《山海經》、《西廂記》、《牡丹亭》、《蓬萊夜話》……寧姐的書,和她這個人也挺襯。 只是-- 宋望覺得,一個人得有多無聊,才能仔仔細細地給每本書親手做封面。 滿滿當當幾個書架,著實讓人眼花繚亂。 宋望移開了視線,桌面上,只擺放了一個長頸玻璃瓶,玻璃瓶里盛了水,水里插著兩枝花。 應當是月季,一朵暗紅,一朵淺粉。 兩枝花被人修剪過,沒有綠葉,枝條光禿禿,花朵在細細的枝頭搖搖欲墜,看上去,倒好像不是真的花。 宋望神色淡淡地收回了視線,寧姐已經走到了落地窗前,往外看。 如火如荼的晚霞從整扇落地窗映進來,她整個人便好像站在艷麗的火苗里,隨時會消失一般。 宋望沒有再往前走,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寧姐似乎是輕輕一聲喟嘆,微微側身站著,朝著他扭頭笑了笑:“宋望,你還記得青城嗎?” “記得?!彼瓮貞暤?,“家鄉怎么能忘?” 這話說完,他似乎是覺得奇怪,神色定定地看著寧姐,慢慢道:“您也是青城人?” 他這稱呼比以前都客氣許多,直接差了輩。 寧姐笑了笑,扭頭過去,看著窗外,聲音悠悠道:“是,我是青城人。知道我為什么選擇這一戶嗎?因為那條河?!?/br> 寧姐伸手指了一下,宋望抬腿走兩步,便看到晚霞下波光粼粼那條河。 “當年我第一次遇見你父親,就是在傍晚,”寧姐看著那條河,聲音悠悠道,“一條河從橋下穿行而過,他笑著跳上船,眉眼張揚,驕傲得像個孩子?!?/br> “您認識我父親?”宋望神色微微詫異,發問道。 “我愛他?!睂幗愕?。 宋望垂在身側一只手微微收緊,握成拳,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抬眸定定地審視著她。 “就是我?!睂幗懵?,“傳言里,那個讓你家破人亡的女人,就是我?!?/br> 宋望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寧姐看著他,似乎過去很久很久,也不曾開口。 窗外晚霞的艷色更盛,宋望綺麗如畫的眉眼映在瑰麗的色澤里,寧姐側頭看著他,一瞬間覺得恍惚,伸出手,朝著他的臉上摸過去。 宋望一把握上她手腕,似乎是抑郁不已,使勁地磨著牙。 “那是宋清暉的選擇,與人無尤。離開京城吧,我可以當做從未認識你?!彼瓮罩滞?,差點握碎,半晌,卻淡淡地說了一句,放開她手腕,轉身欲走。 寧姐比他大好些歲,這些年,也私底下為他做了不少事,眼下到了這一步,真相昭然若揭,他卻懶得再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