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顧衍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睨了楚芙瑤一眼,淡淡的道: “上馬?!?/br> 楚芙瑤將想說男女授受不親,用此理由來反駁他,沒想到倒是被顧衍的話給堵住了。 “你今年不過十三,能有什么?” 顧衍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幾乎沒有什么情緒,但楚芙瑤就是聽出了男人話中的鄙視,那意思估計就是:你就一十三的小丫頭,我還看不上。 楚芙瑤并沒有跟顧衍爭論什么,但是與一個男人共乘一騎,實在是不妥,世家女要是做出這等事,說不準會被有心人傳成什么樣子??纯催@次的事情,幕后黑手還不知道是誰呢,現下就暴露破綻,楚芙瑤實在不想這般做。 “算了,我走路就好?!?/br> 看了看天色,現下也不過是是申時,日頭還沒有下去呢,倒也不算急。 顧衍聞言,表情還是沒有半分變化,只是周圍的空氣不自覺的都涼了幾分,楚芙瑤清楚,這人應該是不耐煩了。 果不其然,她一個晃神,便覺得天昏地暗,等到緩過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坐上了馬背,正好依靠在顧衍懷中。 她將想掙扎,便被顧衍點了xue道,整個人都僵住了,只能愣愣的維持這個姿勢,在馬背上顛簸著。 “你放心,要是有人來的話,我會下馬?!?/br> 在楚芙瑤羞憤欲死之時,耳邊突然傳來這么一句話,倒是愣了。想著顧衍的武功不弱,應該不會被別人發現吧? 果然,此刻時間已經不早,官道上到沒幾個人趕路,顧衍只要一聽到馬蹄聲,便飛身下馬,牽著韁繩在前方引路,等到人影消失之后,才翻身上來。 看著這人此番動作,楚芙瑤有些愧疚,身上有傷還這般折騰,她人情是欠大了,也不知該怎么還才好。 又一次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楚芙瑤將想告訴顧衍不必下馬了,便見到在前頭領隊的男人,便是自己的大哥,楚青宋。這必是侯府來找她的人了。 楚青宋身后還跟著數十人,顧衍在下頭牽著馬,不急不緩的往前走,像是根本沒有看見楚青宋一行人似的。 “大哥!” 楚芙瑤叫了一聲,不過身子被顧衍點了xue道,怎么也動不了。等到楚青宋來到楚芙瑤身邊之時,便注意到這個在前頭牽馬的男人。 男人雖說有些狼狽,卻絲毫不損身上儒雅的氣質,清俊的容貌有些青白,卻透著股英氣。楚青宋認出,這不就是秦國公的孫子,顧衍顧小將嗎! 顧衍怎么會跟芙姐兒在一起? 楚青宋心中疑惑,但他也清楚此刻不是發問的時機。何況,顧衍面貌身上儒雅,但卻寫滿了生人勿近的氣息,也讓楚青宋有些不好開口。 “meimei,你沒事吧?” 女兒家的閨名不能在外面叫出,楚青宋年紀不大,也是清楚的。他一抬頭,仔細打量著坐在馬上的楚芙瑤,發現她只不過是微微有些狼狽,發髻也散下了一些青絲,到沒有傷到的模樣,當下便放心了。 “我無事,那三個丫鬟怎么樣了?” 楚芙瑤清楚先前的事情必然還有后手,所以不由為紅冉等人擔心起來。 ☆、第三十章 楚青宋見楚芙瑤無恙,提著的心也便放了下來。顧衍并不是那種紈绔子弟,所以楚芙瑤與他一起,倒也無事。再者說來,芙姐兒的年紀還小,還有兩年才是及笄,倒也是無妨的。 “三個丫鬟無事?!?/br> 話說紅冉三人腳力也不怎么夠,見身后沒有追兵趕來,也猜想那些人恐怕是朝向楚芙瑤的方向追去。當下更是不敢耽擱,迫切的朝永平侯府跑去。好歹遇上了楚青宋,這才放心了。 聞言,楚芙瑤眼中帶了一絲笑意,三個丫鬟無事,那便很好。畢竟聽話的丫鬟也是極為難得的?,F下既然楚青宋來了,楚芙瑤自是沒有再坐著顧衍馬上的道理。給楚青宋使了個眼色,她這大哥也不是個蠢笨的,便走到近前,將楚芙瑤從馬上扶了下來。 腳踏實地之后,楚芙瑤轉身,沖著顧衍規矩的福了福。今日雖說自己幫了顧衍,但這人也將她從山林里帶了出來,二人算是扯平了,可沒有什么幫與不幫之說。 在眾人面前,顧衍并未閃躲,倒是受了楚芙瑤這一禮。他面上仍是那副儒雅模樣,只是眼神略略有些發暗,辨不出心思。 楚青宋考慮的還是蠻周到的,曉得楚芙瑤是內宅女眷,在大街上拋頭露面也不是個事兒,便趕了一輛馬車前來。楚芙瑤被丫鬟扶上車之際,才想起顧衍身上還有一處刀傷,不由暗罵自己記性差。 “大哥,你可帶了金瘡藥?” 顧衍的傷口看著極為瘆人,而且過了這么久,一路顛簸,也不曉得傷口有沒有再次撕裂。反正她不會認為先前敷著的草藥能起到什么效果。 “倒是帶了些,你傷著了么?” 一聽楚芙瑤要尋金瘡藥,楚青宋第一個反應,便是自己這妹子受了傷,但見說話行動并未有何異樣,怎的倒是受傷了嗎? 看著楚青宋臉上不似作偽的擔憂,楚芙瑤心中暗自搖頭,她怎么還能猜想這件事與他有關呢?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 “不是我,顧公子先前為了救我,倒是傷著了,大哥你還是將金瘡藥交給他吧?!?/br> 楚芙瑤沒有將實情道出,主要是因著顧衍這傷受的不簡單,在京里居然有膽刺殺秦國公的孫子,背后指使之人的身份,永平侯府可是萬萬惹不起的,所以楚芙瑤便佯裝不知,這樣對誰都好。 顧衍抬頭,目光不著痕跡的從楚芙瑤臉上掃過。即使他馬上便調轉了視線,但是那灼熱的眼神,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讓楚芙瑤略略皺眉,覺得有些不舒服。 楚青宋一聽顧衍傷著了,還是因著楚芙瑤而受傷,當下也有些愧疚,直接命人將金瘡藥取了出來,交與顧衍道。 “今日之事多些顧小將了,如若不介意的話,不如先入林中,將傷藥上了,與我們一道回京可好?” 知曉顧衍身上有傷,楚青宋于公于私都要護送人家入京,畢竟秦國公府可萬萬開罪不起。見顧衍并未拒絕,便示意一個小廝,引顧衍入林中,幫其上了傷藥。 過了約么一盞茶的功夫,顧衍在前,小廝在后,二人便從林中出來了。小廝走到楚青宋跟前,向自家大少爺匯報了顧衍的傷情,楚青宋本以為顧衍身上只是小傷,卻沒想到傷的如此之重,當下不由皺眉。 這般傷情,怎可再度騎馬奔波? 但此番趕過來的馬車只有一輛,也就是芙姐兒坐的。顧衍一個外男,要是與芙姐兒一齊坐于馬車,終是不妥。但如若還讓顧衍騎馬,倒顯得他們永平侯府不近人情。楚青宋兩廂為難之際,還是方才的小廝提了一嘴。 “要不少爺也坐上馬車,有您作陪,便也不會生出什么閑話來了?!?/br> 楚青宋一想在理,便也應了這種做法。只是不曉得顧衍能否同意,畢竟這般做還是不怎么和規矩的。 出乎楚青宋意料,他只是稍稍一提,顧衍便同意了。如此一來,倒是少了不少麻煩,只是苦了楚芙瑤,她見顧衍上車之時,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 抽了抽嘴角,楚芙瑤強忍住想問問楚青宋此舉目的何在,但是在看見顧衍那張假裝的溫和面具,不由十分無奈,索性眼觀鼻口觀心,不聞不問算了。 馬車并沒有直接會侯府,反倒是先去了秦國公府,畢竟顧衍身上有傷,耽誤不得。這人下馬車之時,還眼含深意的對著楚芙瑤一掃,讓后者不禁冷汗津津,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在秦國公府停了一站之后,楚青宋便直接命人回到永平侯府,楚芙瑤出事之事,府中早已知曉,秦氏腹中胎兒已有六個多月,自是不宜太過憂心,等到馬車方一接近侯府時,門前的奴才便急急忙忙的進府通報去了。 楚芙瑤一下馬車,便見到聽著大肚子的秦氏立于門前,滿眼盡是擔憂,不由心下一暖。府中真心記掛自己的人,也只有母親了。 想著秦氏的肚子,楚芙瑤便不敢耽擱,直接迎了上去,本秦氏緊緊握住雙手。 “芙姐兒,你可有事?” 秦氏仔細打量了楚芙瑤一番,發現她面色無異,但也不敢不謹慎,還是再問一次,方才妥當。 “無事,我是被秦國公府上的顧小將給救了呢!” 楚芙瑤說話聲音很低,畢竟為出閣的女子還是不便與其他男子扯上關系的,此次去進香之事,尚不知幕后推手到底是誰,她也不敢大意,萬一那人在她名節上做文章,只消傳出去一點風聲,那便是越抹越黑,再也洗不去了。 秦氏自然也是知道這個理,便拉著楚芙瑤直接回了錦嵐居。這一路上,她便沒有聽見楚恒差人來問的消息,對這個父親早便失望了,現下還在期待些什么呢? 至于老夫人,此刻說不準也厭煩了她,要知道,進香被賊人所劫,這種事情可是十分不光彩的,府里除了楚芙瑤,還有楚語瀾這個小姐,雖說身份上不若楚芙瑤那般尊貴,但是也不錯了,萬萬不可因此事而搭上永平侯府的名聲。 到了錦嵐居,秦氏便差翡翠去請大夫,畢竟沒來大夫相看,還是不能放心。見秦氏為自己忙里忙外,楚芙瑤趕忙勸道: “母親,我無事的,先前看出車夫不對時,便奪路跑了,哪有什么受傷的機會,你便不要在擔心了,腹中胎兒為重?!?/br> 聞言,秦氏也是點點頭,她即便曉得這個道理,但見自己親生的女兒遭此一劫,怎能放心的下? 帶到大夫來錦嵐居請完脈之后,開了幾幅安神壓驚的藥,珍珠拿去煮了,母女二人這才倒出來說話的功夫。 “母親,我去進香的日子,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先前我選定之后,便直接拿了來錦嵐居,難道是錦嵐居抑或是漪瀾園的丫鬟傳出去的?” 這日子選的甚是保密,連老太太也并未去報,楚芙瑤實在是想不出那人是如何知曉自己在二月三十這天去進香的,難道是能掐會算不成? “當日你是派藍羽將選定日子的紙送過來的,難道是藍羽這妮子生了外心?” 秦氏玉手輕撫著小腹,緩緩道。 她不認為是自己的錦嵐居出了岔子,要知道,錦嵐居是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早就防的如鐵桶一般,怎能由旁人的眼線?倒是芙姐兒的漪瀾園,差使的丫鬟都是新選的,難保別人不把手伸進來。 想到此處,秦氏明艷的面孔一寒,倒是升起了殺意。楚芙瑤是她現下唯一的血脈,看的可是要比肚子里這塊rou還要重些,怎可任由旁人算計? “不會是藍羽吧?畢竟她的身契還在女兒手里,這般明顯的事情,很容易便被人看穿了,她真會有這個膽子?” 楚芙瑤之所以認為不是藍羽,并不是相信她的忠心,只不過覺得藍羽并不是個傻得,怎能做如此明顯之事,這樣豈不是將把柄往人家手里面送,自己找死嗎? 聞言,秦氏點頭,如果真是藍羽的話,此刻她便更是不敢出現在侯府了,怕是早早的便跑了出去。不過不管是不是她,那日里有接觸的丫鬟,都要一一審問過才好,以免出了漏網之魚。 想到此處,秦氏便差翡翠將漪瀾園的丫鬟都給帶來,尤其是那個叫藍羽的。 等到人帶來之時,先讓秦嬤嬤在院里審問一番那些個二等丫鬟,雖說她們接觸不到主子的日常生活,但保不齊出了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用心搜羅著,才把楚芙瑤進香的事情給透露出去。 秦嬤嬤也沒有對這些二等丫鬟用刑,畢竟不能將錦嵐居弄得烏煙瘴氣,雖說奴婢想打殺就打殺了,但是風聲傳出去,還是對名聲有礙,行事不得不妥帖些。 只是嚇唬了她們一番,說是要將這些二等丫鬟趕出府去,找個人牙子處理了。這些二等丫鬟大多是經過人牙子調教的,自是怕極了那樣的日子,當下一個個哆哆嗦嗦,將祖宗八代都給交代了,秦嬤嬤也沒看出什么不妥來,想必問題還不是出在她們身上,這樣一來,針對的對象自然就是那三個一等丫鬟了。 ☆、第三十一章 既然目標集中在那三個一等丫鬟上,楚芙瑤也不好多說什么,畢竟事情關乎自己的安全,她畢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可不想容忍背后之人對著自己磨刀霍霍。 秦氏放下官窯燒出來的青瓷,淡淡的瞟了楚芙瑤一眼,看女兒現下無事,她便也恢復常態,又是一副雍容華貴的侯夫人模樣。 “帶出去讓秦嬤嬤審問一番吧?!?/br> 秦氏語氣淡淡,卻不容辯駁,三個丫鬟噗通一聲便齊齊的跪在地上,沖著楚芙瑤討饒。 “小姐,不是奴婢??!” 紅冉此刻正猛的磕頭,一刻不停,沒多久,地面上便深深淺淺的沾染了些艷紅之色,原本這丫鬟白皙的額際,現下也變得血rou模糊。 楚芙瑤看著,不由皺了皺眉,但什么也沒說。 將自己女兒的神態收入眼底,秦氏不由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芙姐兒好歹沒生了一副無用的菩薩心腸,要不然的話,以后在這高門大院之中,還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小姐饒命,奴婢真的不知情!” 藍羽也跟著磕頭,她原本就是有些跳脫的性子,先前為楚芙瑤辦事,也出了些小岔子,卻從未像今日一般,帶來如此大的危險。那紙張便是藍羽送到錦嵐居的,這丫鬟到底有什么心思,誰都摸不準。秦氏自然不會容忍一個能威脅到自己女兒的人,安安穩穩的生活在漪瀾園。 沖著珍珠使了個眼色,后者因為跟了秦氏將近二十年了,自是清楚主子的心思,當下便道: “還不趕緊拖出去!” 珍珠的語調極高,聽著略有些刺耳,楚芙瑤掃了一眼,沒有言語。房內進了幾個粗使丫鬟,聽著珍珠的話后,便麻利的將楚芙瑤房里的這三個一等丫鬟給拖了出去。 將人帶走之后,珍珠并沒有進來,想來是去找秦嬤嬤了。里間內只有楚芙瑤母女二人,也沒什么要瞞著的,當下便將今日發生的事都告訴了秦氏,當然,她還是瞞下了自己為顧衍換藥一事,畢竟,男女有別,這話也不好說。 秦氏聞言,默了一會。明艷的面龐此刻微微低著,看不清眼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