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楚芙瑤話一出口,林玉嬈便順著臺階下了,直接告退,飛快的離去了,不過去沒去老太太的福壽堂,這就未可知了。 “唉?!?/br> 楚青宋嘆息一聲,倒也覺得林玉嬈這般不知羞恥的舉動,折了侯府的臉面,哀嘆一聲,趕忙向秦容與告罪: “表哥勿怪,家中表妹失禮了?!?/br> 見楚青宋臉紅的快要滴血一般,但秦容與面上卻并未有多大變化,想來是早已習慣了這種不知禮的女子,趕忙上前扶住正要躬身行禮的楚青宋,道: “你表妹年紀小,不礙事的?!?/br> 秦容與說這話時,笑的越發云淡風輕,仿佛方才不給林玉嬈留面子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楚芙瑤倒是不想說什么了,秦家是江南清貴,家教自然不是永平侯府這般泥腿子出身的人能比的。 “表哥,你還是繼續指點我文淵哥哥下棋吧,要不然母親可要怪你不盡心了!” 楚芙瑤笑著道,此舉倒是為楚青宋解了圍,也成功吸引了秦容與的目光。 只見面容俊美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少女,笑的意味深長。 被秦容與的目光看的有些發寒,楚芙瑤微微皺眉,也不好說些什么。到了晚間,她在錦嵐居遇上了楚恒。 幾日不見,她的爹爹仿佛精氣神又好了不少,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倒讓楚芙瑤有些奇怪。按理說,楚恒這種貪花好色的性子,雖說精通君子六藝,但這些年也是荒廢了的,身子應該越發不好,怎的如此呢? “爹爹?!背浆帉χ愀A烁I?,倒是一副乖巧的模樣。 楚恒雖說有些重男輕女,但是這嫡長女他也是喜歡的,當即對楚芙瑤招了招手,問了問她近日的功課。 “你那先生最近又教你什么了?” 見到楚恒眼中的些許慈愛,楚芙瑤倒是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乖乖回答了他的問題。 “最近先生教了《論語》,正好習到述而?!?/br> 聞言,楚恒倒是想考考楚芙瑤,便接著道: “那你說說‘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何解?” 楚芙瑤微微低頭,思考了一會,才開口: “以到為志向,以德為根據,以仁為憑籍,活動于六藝之中?!?/br> 這倒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答案了,雖說沒什么新意,但對女兒家來說,識字都是難得的,楚芙瑤能做到這種地步,楚恒自然很是滿意。 “不錯?!?/br> 楚恒高興的點頭,一旁的秦氏眼中也是帶了笑意,楚恒偏疼楚芙瑤,她這做母親的,自然是歡喜的。 楚芙瑤在錦嵐居待了一會,便回到了漪瀾園,拿起秦氏交予她的賬本,開始看了起來。 這間甄寶軒是間首飾鋪子,倒不是侯府的產業,而是秦氏的嫁妝,將來也是要留給楚芙瑤的。想著上一世秦氏被自己氣的郁郁而終,這些嫁妝自然是落到了秦婉手中,她便沒見著這甄寶軒。 看著賬上,盈利是有,倒不是很多。照常理來說,這類首飾鋪子應該是油水很多的,但楚芙瑤卻是絲毫沒看出來。 往后翻了翻,發現上個月不過才成交了十筆生意,還不是什么大件兒,不過是簪子珠花兒之類的,連頭面也只有一套,還是不怎么名貴的。 甄寶軒。 楚芙瑤想著鋪子,名氣倒不是很大,但按秦氏的性子,手下的鋪子用料手藝之類的,必然是一等一的好,怎么生意還是提不上去呢? “紅冉,紅冉!” 楚芙瑤叫了兩聲,在外間的俏麗丫鬟便急忙忙的進來了,忙問道: “小姐,有什么事嗎?” 楚芙瑤沉吟一聲,想著自己總要看看甄寶軒的東西,這才能找到原因,便道: “你明日去一間叫甄寶軒的首飾鋪子,幫我隨便挑兩樣東西,記住,是隨便挑兩樣,要鋪子里最常見的東西?!?/br> 紅冉有些摸不著頭腦,楚芙瑤現下手中的好東西也不少,況且每年新作的東西,都是少不了她的,怎的還要去外面的鋪子買?還要買普通的? 即使心中再疑惑,紅冉也是知道規矩的,沒有發問,第二日自己直接出府,到了晚間,果真把東西帶回來了。 ☆、第十七章 楚芙瑤正在漪瀾園歇著,方才已經去過錦嵐居,秦氏的身子最近越發好上不少,有些豐盈之勢,再加上秦容與到來,讓她心情更是不錯,況且秦婉母女最近安生的很,楚芙瑤現下心情也是好得很。 紅冉回來的時候,楚芙瑤躺在貴妃榻上吃云片糕,房內并無使喚的丫鬟,所以她也便沒那么拘束。 “你回來了?!?/br> 看著紅冉手上捧著的雕花木盒,楚芙瑤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子,取出手帕擦了擦手,道: “放在桌上吧?!?/br> 聞言,紅冉點頭,將雕花木盒放在貴妃榻旁邊的紅木桌上,之后便向后退了兩步,立在一旁,并不言語。 楚芙瑤打開盒子,發現里頭放著一副金鑲紅寶石的耳墜,兩只絞絲銀鐲,還有一支八寶翡翠菊釵。 將金鑲紅寶石的耳墜放在手心,掂了掂,楚芙瑤微微蹙眉,這分量也太輕了些,且上面的紅寶石顏色不正,看起來就不像好物什。又拿起一只絞絲銀鐲,看著上面的花紋,倒是前年的式樣,京里面早就不興了。 還有那支八寶翡翠菊釵,上面的款式倒是不錯,但是雕花也太不細致了,菊花的圖樣只有區區幾瓣兒,遠遠看去,倒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就這樣的東西,只要是有眼睛的,自然不會覺得好??磥磉@甄寶軒,真的是出了一些問題。 “紅冉,你去甄寶軒的時候,里面客人怎么樣?” 楚芙瑤端起茶盞,吹散表面的茶葉之后,才啜飲一口。 紅冉聞言,仔細的想了想,這才開口: “奴婢到甄寶軒的時候,里面的客人倒不怎么多,但是甄寶軒的位置好,處于京里最繁華的街道,所以,外來人進去的倒是不少,只不過買東西的人不多?!?/br> 手藝差,分量輕,有人來買甄寶軒的東西,那都怪了。 楚芙瑤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將掌心的金鑲紅寶石的耳墜扔回雕花木盒里面,瞇著眼仔細想著,記得秦氏跟她說過,甄寶軒的掌柜,是秦府的老人兒,必然不會做出這等事來,那現在,又是什么情況? “你去甄寶軒的時候,可有見到劉掌柜?” 這劉掌柜是秦府的家生子,在經商上有些頭腦,在二十幾年前給脫了奴籍,將甄寶軒交予他經營。按秦氏的說法,甄寶軒先前的生意是很不錯的,畢竟,相府嫡長女的嫁妝,不可能放這么間虧本的鋪子。但到后來,生意越發差了起來,這幾年尤甚。 “未曾見過,但是見到了李副掌柜?!?/br> 聞言,楚芙瑤皺眉,這李副掌柜與劉掌柜可全然不同,是外聘的掌柜,甄寶軒的匠人都歸他看管,難道問題出在這李副掌柜身上? “他是個怎樣的人?” 以往來侯府報賬,都是劉掌柜來的,這個李副掌柜,楚芙瑤時一次都未曾見到,現在看來,倒是一顆心都放在鋪子上,但是那虧損要怎么解釋? “約莫三十多歲,身量不高,有些虛胖,膚色微黑,那雙眼睛看著就不舒服,奴婢也說不出是因為什么?!?/br> 聽了紅冉的話,楚芙瑤再次皺眉,心里倒是定下來,要去看看這李副掌柜,只不過,一個人出這侯府,未免有些不妥。 又思量了一會,倒想出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紅冉,過來?!?/br> 楚芙瑤沖著她招手,等到這丫鬟靠過來之時,便附在紅冉耳邊,緩緩將自己的想法道出。 翌日,楚芙瑤先去過福壽堂給老太太請安,發現林玉嬈今日也在這兒,起的倒是挺早,只不過秦婉怕是來不了了。 那日在花園中,秦容與倒是沒給林玉嬈好臉色,以這女人的性子,必然懷恨在心,不過看她面上的笑意,也琢磨不出她的心思。 既然猜不出來,楚芙瑤也索性不想了,以林玉嬈的身份,要是沒了楚恒的關懷,沒了秦婉的主意,根本不成氣候。 離開福壽堂之后,便徑直去了錦嵐居。 因秦氏有孕,楚恒近日來都是歇在鸝語園,連何氏李氏的暖春園都不曾去了。想著楚恒對鶯歌燕舞的嬌寵,楚芙瑤不禁微勾嘴角,不能生子的漂亮女人,還真是挺好用的。 “母親?!?/br> 楚芙瑤福了福身,看著秦氏正在喝著雪蛤,也未曾系上束腰的帶著,一身大紅的雙繡錦裳,更顯得侯夫人的尊貴,面上粉黛不施,但明艷的五官更是添了幾分柔和溫婉的味道,大抵是再次做了母親的緣故。 “來,昨日與你容與表哥相處的可好?” 秦氏看著女兒,心中倒是有些感慨,這妮子不知怎的,近日變得成熟不少,讓她這為人母的既是欣慰,又是心疼,芙姐兒小小年紀,自是不應該想這么多的,但是楚恒實在是太不著調,什么人都往府里領,又沒有多少為人父的樣子,自然是讓孩子寒了心。 想到此處,秦氏看向楚芙瑤的目光越發柔和,倒是希望她能和秦容與有個好結果,畢竟秦府的情況,她是曉得的,除了那個生事的后母,其他倒是安生的很,比妾室當主母的永平侯府不知強上多少。 “挺好的,就是昨日林玉嬈也到了花園,表哥倒是沒給她留面子?!?/br> 想到林玉嬈昨日的狼狽,楚芙瑤不禁笑的開懷,秦氏見她那樣子,便也猜出了林玉嬈又干出什么上不得臺面的事情,真是給侯府丟人。 “不必管她?!?/br> 想著林玉嬈也比芙姐兒大上一歲,楚恒這個侯爺,當的還真是稱職,難道他因為自己是庶出,便不把這嫡庶之分放入眼中了? 先是楚青宋,再是林玉嬈,秦氏微微瞇眼,帶著嵌寶石雙龍紋金鐲的素手,輕輕撫上小腹,想著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來的正好,要不然她們母女,便會被那兩個賤人壓上一頭。 “母親,我覺得表哥挺好的,性子也比宋哥兒要開朗的多,我想同他一齊上街,成么?” 楚芙瑤睜大眼,可憐兮兮的看著秦氏,讓后者不由失笑。 大乾王朝,世家女子并不是鎖在深閨,偶爾也是可以出游的,不過一般都是在上元節、乞巧節才會出去,并且為了遮掩身份,大都會帶上帷帽。 想著芙姐兒既然是要和容與一齊出去,倒也沒什么不妥,秦氏想了想,便點頭了。 “出去也不是不成,但是你們不能玩得瘋了,晚膳之前,必須要回府,不然你及笄之前便不必再出漪瀾園了?!?/br> 聞言,楚芙瑤心中一陣激動,前世里,在十二歲之后,她便在沒有光明正大的出過侯府,唯一一次,還是與牧恒之私相授受,被秦婉捉住,不得不嫁給他。 當時牧恒之只是個上京趕考的儒生,并未有功名在身,想著他這種人居然能高中狀元,真是蒼天不公。 不過眼下倒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距她及笄還有三年,也就是牧恒之少說也還有三年才能入京,眼下倒是不急著對付他。 看著秦氏嚴肅的模樣,楚芙瑤重重點頭,道: “母親您便放心吧,我一定不在外面生事,更何況還有表哥呢,您不信我,還不信他嗎?” 果然,楚芙瑤一祭出秦容與,秦氏便沒有什么要說的了,畢竟秦容與現下已經十七了,雖說尚未定親,也未加冠,但是這個年齡,便如成人一般,觀他行事,秦氏也可放心。 得到秦氏的容許,楚芙瑤便愉悅的從錦嵐居出來,直奔秦容與所居的東院,準備出府了。 不過她還是曉得世故的,先讓青涯上前通報,等到那小廝請她進去時,這才踏進東院。 “表哥在這里住的可還習慣?” 看著秦容與端坐于主位,穿著暗青色的錦袍,鴉發以一根白玉簪束上,倒應了公子如玉這四個字。 他見楚芙瑤來的,便吩咐小廝給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