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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親眼看著你好起來,不然我會一直都不放心?!?/br> 黎秩低聲反駁,“我好了?!?/br> “還不夠?!苯N搖頭,“我想要看著你徹底好起來,直到恢復功力。你如今連自己能仰仗的武功都沒了,離開之后遇到危險如何是好?” 黎秩費解道:“你不去?” 姜蘊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心?!澳阍谀睦?,我就在哪里?!?/br> 姜蘊心中十分熨帖,但嘴上說的話總是叫黎秩很不喜歡,“你如今病弱無力,萬一叫人欺負了呢?” 黎秩心中早有盤算,他不會叫人欺負的,縱然沒了一身江湖第一的功力,他也有信心,自己不會淪落到被人欺負的地步。他學過很多防身之術,武功不過是最簡單直接的一種。 但姜蘊總是對他不放心。 黎秩心想,姜蘊變了,年輕時的他是十分輕狂,從不會像現在這也擔心那也擔心,一點也不利落。 可這只是姜蘊對他表示關心的另一種方式,黎秩無話可說,只道:“我答應了人,不能爽約?!?/br> 姜蘊意識到他跟黎秩在這個問題上可能無法達到一致,便毫不猶豫地換了個話題,“除了這件事之外,你就沒有別的想問?那換我問了?!?/br> 黎秩皺了皺眉,還是搬著藤椅轉身面對姜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似乖乖聽話的樣子叫姜蘊十分滿意,頷首道:“那天為何不聽話,自己跑了出去,可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黎秩一下聽出來姜蘊是問在島上病發的那天,說起此事,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露出些許愉悅,“我看見圓通,我殺了他,我報仇了?!?/br> 言簡意賅,讓姜蘊很意外,他又無法贊同,“太冒險了,你當時病發,遇見了他可知道會有多危險?” 黎秩輕揚起下巴,“他在臨死前還在找你,他想殺了你,他還殺了娘、殺了王叔、殺了伏月山的很多人,他害得紅葉姑姑慘死、讓溫叔忘了我們,給了伏月教一次重挫,他跟我們的恩怨不死不休,所以我要殺他?!?/br> “如此看來,你殺了他還很驕傲,很痛快。行,我知道你要殺他的原因,你做的很好,但是黎秩,沒有下次?!苯N嚴肅道:“記住了嗎?” 黎秩皺眉,“我沒有第二個像他這樣必殺不已的仇人?!?/br> “若是有,你也會不顧自身危險與他生死決斗了?”姜蘊頭疼極了,“真不知道你這性子是像誰?!?/br> 黎秩絲毫沒有悔改之意,反而定定看著他問,“我做的不對嗎?” 若黎秩不是這樣理直氣壯地問出口,若他不是一臉驕傲地看著姜蘊,儼然一副等著夸獎的表情…… 姜蘊氣著氣著就笑了。 與此同時,姜蘊也難免有些自豪,還有那么一絲慚愧。黎秩尚且知道要為親友報仇,而他卻…… 姜蘊語重心長道:“我老了,不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我現在說的話你也許會覺得煩,但我希望你記牢?!?/br> 黎秩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看上去乖巧,其實叛逆極了。 姜蘊見到他這張臉就又好笑又好氣,他搖搖頭,深吸口氣道:“你母親,紅葉、王庸、溫敬亭他們的命固然重要,但是黎秩,你的性命同樣很重要,你若有半點閃失,不僅是我,所有關心你的人都會為你傷心難過?!?/br> 黎秩眨了下眼睛以示回應。 “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身邊,你都要保護好自己,切記,沒有人會比自己更重要,我要你好好活著?!?/br> 黎秩道:“你跟一個人好像?!?/br> 姜蘊被打岔,愣了一下。 黎秩歪頭打量著他,接著道:“王庸是你派來照顧我的嗎?” 姜蘊擰起眉頭,“他不好嗎?” 黎秩黑眸閃爍,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姜蘊,“你說話跟他好像?!?/br> 姜蘊沉默須臾,指著自己認真道:“我才是你爹,親的?!?/br> 黎秩道:“他也說他是我爹?!?/br> 姜蘊覺得這個話題也說不下去了,他扶住額頭,垂頭深呼吸,再抬頭時,不得已再次更換新的話題。 “想知道我們與圓通的恩怨嗎?” 黎秩興致缺缺,他問姜蘊:“王庸真的是你的侍衛嗎?他是真的也有一個跟我同齡的孩子嗎?王庸的臉長什么樣,他的孩子長得像他嗎?”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就差直接問姜蘊,如果王庸也有一個與他同齡的孩子,會不會是他們兩家的孩子報錯了呢,所以黎秩是不是親的呢? 養大黎秩的這些年,姜蘊從來都知道,他兒子性子有點怪,但到此時此刻他才深刻的體會到了是有多奇怪,若非黎秩已經長大,他恐怕要打兒子了……姜蘊到底是忍了下去,盡管黎秩并不捧場,他還是自己接了下去,“其實我們跟圓通的恩怨,細說起來,應當要從南王府被抄家開始,追殺我母親并且逼死她的就是他們師兄弟?!?/br> 黎秩聞言果然沒再插話。 姜蘊暗松口氣,趕緊趁機夸了黎秩一下,“你不僅是為伏月山的大家和你母親報了仇,也為我母親報了仇,黎秩,你一向是爹爹的驕傲?!?/br> 黎秩沒有任何反應,遲到的夸獎在他這里好像已經沒用了。 姜蘊堅強地接著往下說:“我并非是要你摻和進與鎮南王府的恩怨,只是想告訴你,你很好……”姜蘊頓了下,苦笑道:“也許圓通臨死前跟你說過什么,而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是,南王府蒙冤滅門后,我就已是一無所有,我背負百余條親人的性命復仇,走的是一條不歸路。我并沒有傳聞中那么厲害,我的復仇從瑞王死后就因為重傷不得不暫停,那時候,我遇到了你母親,她是個很出色的女子,足夠讓我懷念一生,但她也走了。那一年的雪很大,我以為我們父子會死在那場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