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頁
黎秩聽著,眉梢一挑。 “也是小姜教我的那套功法,讓我學會用內力,勉強壓制住了體內的毒?!笔捄Φ溃骸昂髞砦一亓送醺?,解了身上的毒,也一直在練這門功夫,讓我爹看見了,他便請了不少師父回來教我習武,只是我最熟的還是那套功法,再后來我的一位師父才告訴我,小姜教我的是江湖上失傳近百年的南華神劍,乃是陽系功法,確能壓制寒毒?!?/br> “只可惜我們很快分別?!笔捄溃骸靶〗疹櫸易阕惆朐?,我離開時因太過著急未與他告辭,再派人回來打聽,才發現他騙了我,姜家村里叫做小姜的人沒有十個也有九個,偏偏沒有一個人是他,我再也沒見過他?!?/br> 黎秩皺眉,“你怎么斷定是他騙了你?萬一他只是跟人重名了呢?” “我也想過這點,所以我之后親自回來找過他。他只告訴我他叫小姜,是姜家村的人,我找了所有也名為小姜的人,不同年紀的都見過,最后找到了村西頭一戶獨門獨戶的人家,據說是被放養此處的小少爺,就叫小姜?!笔捄蚰且鹿谮5溃骸拔覇栠^很多人,確定這個小姜與我認識的小姜一模一樣,那年我見他時,他十歲左右,六歲習武,十歲已練出內力,他長得很漂亮,像個小姑娘一樣白白凈凈,吃穿用度也非尋常,在這村里本就不常見?!?/br> 蕭涵停頓一下,面露遺憾道:“據說就是我離開的那天,他家中著火,他一個人被困在火海里,照顧他的村婦沒有及時發現,他真的死了?!?/br> 黎秩發現蕭涵在跟他說話時,眼里有著幾分難掩的悲痛。 “其實當日我若去跟他道別,帶他一起走,也許他就不會死。我曾經承諾過,他救了我,我會報答他,我想帶他去我家看看,我那時也沒告訴他我就是平陽王府的世子,不過他好像也不在意這些,只會盯著我練武?!?/br> 蕭涵說著失笑,“好像是因為他也在練南華神劍,可我的進度比他快很多,他不喜歡被人超越,卻還是從他爹那里拿到了全套心法給我?!?/br> 這還夸起了他自己?黎秩眼里略過一絲異色,撇嘴道:“哪有人夸人漂亮是說他像個姑娘一樣的?!?/br> 蕭涵攤手,“可是他真的很漂亮,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個小姑娘?!?/br> 黎秩見他如此理直氣壯,心口一哽,卻只能暗暗咬牙切齒。 蕭涵沒繼續說笑,“我這次來這里,才發現他的家人對他的死不聞不問,連一座小墳頭都沒立,這幾天正好到了他的忌日,除了我好像也沒人記得他了,我便上山給他立個衣冠冢,好叫他知道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br> 黎秩幽幽望著他半晌,最后只擠出來二字,“節哀?!?/br> 蕭涵抬手搭上黎秩肩頭,拉近二人距離,又笑道:“其實我也不確定他真的是我認識的小姜。枝枝你想啊,小姜是會功夫的,房子著火了他應該能逃出來才對,而且村里的人說他被燒得只剩下骨灰,連尸體都沒有?!?/br> 蕭涵問黎秩,“枝枝你說,死不見尸,豈不是很可疑?” 黎秩腦袋往后仰去,離蕭涵的臉遠了一些,“你懷疑他是假死?” 蕭涵笑道:“知我者唯枝枝一人?!?/br> 黎秩推開他,冷淡地提醒道:“這不過是你的臆測?!?/br> “可是從頭到尾,他說過教他功夫的老爹都沒有出現過?!笔捄溃骸耙牲c重重。我信他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沒死,所以我一直在找他,足足十一年,我讓人寫話本,讓他的名字傳遍天下,也是希望他知道還有人在找他?!?/br> 黎秩不禁一愣,“你找不到人,就希望讓對方來找你?” “沒錯,他的身份定然不凡,否則為何我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查不出來?而且一個小山村里被放養的小少爺,居然會南華神劍這種絕世神功?” 蕭涵摸著下巴道:“我想,小姜也許是某個江湖高人的私生子,那場假死也是為了逃避他的仇家?!?/br> “私生子?”黎秩瞪大眼睛。 “只是一個猜測,我相信他還活著,只要活著,什么都不是問題?!?/br> 黎秩深吸口氣,質問道:“對待救過你命的恩人,教過你劍法的師父,你就是這么胡亂臆測他身份不堪的?知道他沒死還立什么衣冠冢?” “倘若他已不在人世了呢?”蕭涵沒留意到黎秩的怒氣,望著自己一手搭建的亂石堆,眉間有幾分淡淡的愁緒,“至少他該有個自己的墳墓?!?/br> 黎秩半晌無言,只悶悶別開臉。 蕭涵想起來什么,沒理會黎秩,而是跑過去燒紙錢,把所有香燭都點燃插在衣冠冢前,邊燒紙邊念叨:“小師父啊,這么多年來只有我給你燒香吧?餓了就多吃點,以后我給你立個長生牌,斷然缺不了你的口糧?!?/br> 黎秩聽得一肚子氣,在蕭涵背后捏起拳頭,忍了半晌才收回去。 等蕭涵將帶去的所有香燭紙錢燒完,雷聲暫歇,潑天暴雨變作了蒙蒙細雨,天上陰云被吹散幾分,天光慢慢涌入洞口,讓山洞變得明亮。 蹲坐在火堆邊的黎秩目睹完蕭涵祭拜的整個過程,臉色是又冷又臭,見雨小了,天色卻已不早,他裹著雪青長袍起身提醒蕭涵,“下山吧?!?/br> 蕭涵望了眼山洞外的晦暗天色,猜測這雷雨不會停太久,在懷里取出一個布包,放到衣冠冢前,“走了,下回請長生牌時再請你吃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