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羅漠嘆道:“陸大俠只擔心別人,便不擔心自己了嗎?我父親這些日子倒行逆施,鬧得莊里人心惶惶,朝不保夕,我等做兒女的更是生死都cao于他手。陸大俠驚彩絕艷,是江湖中絕頂的人物,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你頭上了?!?/br> “哦?”陸平原不動聲色地低了頭,透過裊裊煙霧細看他的神情動作。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這位少莊主的臉色略蒼白了些,動作也有點遲緩笨拙,不像個習武十多年的少年英雄,反倒處處有著徐方禮鬼魂的影子。只不過這屋里燈火明亮,那位少莊主的影子在燭光下也映得出來,又和故事里的鬼魂不大相符。 他專心想著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并沒立刻回答羅漠的話。那位少莊主卻等不及了,放下茶盞催促道:“大禍將至,陸大俠還要想到什么時候!” 這一聲幾乎叫破了音,卻因為沒有真氣支持,只有尖利高亢而不見渾厚。陸平原越發覺得奇怪,只是不動聲色,放下茶盞問道:“我等受莊主邀請,持落星帖來觀劍,又怎么會有大禍臨頭?難道是熒惑山莊招惹上了強敵……這也不對,就算有強敵,這些日子前前后后也有幾十人收到落星帖了,難道這么多人也敵不過那對頭?” 羅少莊主急得臉色煞白,暖黃色的燈光浮在他的臉上,卻襯得他的氣色越發枯杭頹敗。他急得伸出手去抓陸平原,將要觸到那片溫暖的肌膚時卻又縮了手,拱手說道:“我怎敢對陸大俠撒謊?我既是來求救,也是來救你的,不信你到我這山莊門口試試,這座山莊現在是無人能出去的!” 陸平原終于動容,問道:“羅莊主為何要將我們關在這莊子里?少莊主既然要求我相助,就不要吞吞吐吐,把這莊子里發生的事——辟如說徐大俠的下落——都說出來,咱們好一同參詳?!?/br> 羅漠橫下一條心,說道:“他已被我父親拿出祭劍了!不瞞陸大俠,來到這莊子的前輩高人前后也有三四十,都已成了那座鑄劍爐中之鬼了!就是你所說的應公子,現在怕也是同樣下場,陸大俠也不必去管別人,只管自己逃命吧。我也沒別的要求,只有一件信物要帶給邊關一位好友,求陸大俠出莊之后替我將信捎到,讓他知道我不是故意失約,而是實在有心無力……” 他聲音微顫,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卻又用袖子揩抹了一把,硬是將眼淚逼了回去。擦完眼皮,他一翻掌便亮出一枚黑黝黝、烏涂涂、像是爐渣又像是煉壞的鐵塊的東西,遞給陸平原。 “此物請陸大俠收好,我這就送你出莊子,望陸兄信守承諾,替我把這石頭交予好友?!?/br> 他強行把石頭塞進陸平原手里,朝門外一指,道了聲:“陸兄請隨我來?!?/br> 陸平原回頭看向房門,方才還關著的人不知何時敞開來,正對著條干干凈凈的青石大道,遠處一帶兩人高的院墻,在月光下映出雪白的墻壁,鋪滿蒺藜、鐵釘的瓦頂。高墻當中鑲著雙扇的朱漆大門,閉得緊緊的,從形狀上依稀看得出是他們進來時的那座大門。 他不知不覺起身走了出去,到那座大門前面伸手一按,一股震動神魂的波動忽然傳到他腦海中,差點把他震昏過去。那扇大門不知是從外面鎖上還是有什么法術在,從里面看著并未上鎖,可他推那一下之后卻連動都不動。 身后忽然傳來羅漠的聲音,急迫地催促他:“快點打開門,別等我父親來,等他來了你就走不掉了!” 在他的催促下,陸平原心中變得一片混沌,懵然抽出劍,朝著那扇大門狠狠劈去。 羅漠睜大眼睛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滿臉都是期待,但看向那扇大門時又隱隱帶了幾分畏懼。 劍一次次落下,大門也被砍破了幾處,透過洞口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夜色,猶如那座朱漆大門睜開了一只只詭異的眼,比之前更為詭異。陸平原心里卻一片空茫,只知道要打開大門出去,他的虎口被劍上的反沖力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下去,自己卻恍若未覺,仍是用盡全身力氣劈向大門。 羅漠死死盯著他腕間的鮮血,在一旁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把頭扎過去,又怕打擾了他開門,硬生生把腳步拘束在他三尺之外,悄然彎下身子,伸手去碰他落在地上的鮮血。 正在此時,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如金鐘玉磬般搖動神魂的聲音,正是清景踩著云靄升到房頂上,勸導莊中眾鬼珍惜最后一個被收的機會。他身上的長袍仿如月華織成,流動著淡淡光芒;右肩一只金烏明艷奪目,腳下踏著一片淡淡云光霧氣,活生生就是傳說中的神仙。 羅漠心氣發虛,更怕這聲音震醒了陸平原的神魂,連忙朝他的臉上吹出一道鬼氣,再度迷住了他的心。長劍劈砍的聲音越發急促,大門門拴與掛鎖的那小塊包鐵木板都被砸斷,一道寒風嗚咽著吹向院內,將大門砰地一聲吹開。 門檻高聳,切開一地如霜月色,也隔開了這座鬼宅與人類世界。羅漠歡喜得臉都扭曲了,擰身投進那枚爐渣里,催促陸平原趕快離開。 陸平原收起長劍,抬腳邁向門檻,耳邊卻忽然又傳來一道擊金敲玉般的聲音,說是已經伏了莊主夫人,要剩下的鬼好自為之。他的神魂被這聲音略略喚回來一點,腳步微頓,落在了門檻內。 羅漠卻受這大宅限制,無法自己走出大門,又怕陸平原清醒過來不再出去,連忙又從那石頭里探出半個身子,一張蒼白枯槁的臉對上陸平原的,從腹中鼓蕩出一口陰氣,朝他的口鼻噴了過去。 陸平原果然不再掙扎,眼神蒙朧,再提步邁向門外。 那只腳就要跨出院門之際,一只冰冷滑膩的手臂忽地從背后纏上來,修長白皙的手掌按在他小腹處,用力一勒,將他的五臟六臟壓得幾乎變形。陸平原張口吐出一口濁氣,身子就弓了起來,垂著頭狠狠咳了一陣子。 他懷里的爐渣被陽神期大妖的兇煞之氣一沖,搖搖晃晃地就從他袖子里滑了出去,骨碌碌滾了幾圈,仍是落在門內。 藏身其中的羅漠不敢出去,清景也不需要他出去,只朝著石頭微微一笑,溫柔地說道:“我剛才說了,三次廣告#機會已經用完,接下來要用劍誅鬼,你怎么還非要作死不可呢?陸兄與我的因緣比別人都深,你非要害他,我也只好殺你了?!?/br> 他不知從哪抽出一柄寶劍,輕輕一抖便有滿地清輝灑落,劍氣刺骨深寒。羅漠的神魂被他逼得受不住,連忙從石頭里鉆出來,慘號哀求道:“求仙長饒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敢附仙長的朋友的身了。只要你饒了我,我就悄悄帶你去劍廬取那寶劍……” 陸平原清醒過來,想起自己的遭際,連忙勸清景:“應公子不可放了他!這人看似懦弱無膽,實際上卻存著奪舍的念頭,今天沒能奪我的舍,若是不除,翌日定要禍害他人!” 他匆匆忙忙說了一大段話,才發現清景的手正放在他腰間,看似纖弱柔軟,實則力大無比,緊緊把定他的身子,不教他落到山莊門外。 陸平原這才想起尷尬來,伸手虛按到那只冰涼的手上,卻又想起晚上給清景蓋被子時碰到的滑膩肌膚,手指便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往下落。 反倒是清景主動握住他的手,指尖稍稍用力,安慰似地捏了捏,笑道:“別怕,這些都是普通的鬼,只是沾染了一件寶物的氣息,稍有點活氣而已。這種鬼我分分中就能砍一座山的,不會讓它們傷到你?!?/br> 陸平原身體僵硬,手指半彎不彎,不知道該不該回握。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后背貼在一副軟綿綿涼冰冰的胸膛上,小肚子那里還有點軟rou,身材在男子中算不上好。 只是不知為什么,他的心跳陡然快了幾倍,差點因為這個算不上擁抱的擁抱軟了腳。 清景將他拉到離門檻遠些的位置,囑咐一句:“等我殺了他再出去。這鬼的執念就是離開山莊,你要是現在出去,他的執念容易附在你身上,將來沒準會亂你的神魂?!?/br> 陸平原老老實實地倒退了幾步,看著清景提劍一揮,一道燦爛至極的劍光從劍身上爆出,霎時逼出了藏身石中的羅漠鬼魂,劍光一卷,就如火焰繚冰,燒得它化成絲絲霧氣消散在空中。 羅漠似乎還有話說,卻已沒人想聽了。 清景朝陸平原一拱手,笑道:“陸兄可以回去了,剩下的人我會一個不落救出來的,不必擔心?!?/br> 陸平原連連搖頭,說什么也不肯走:“我知道應公子本事非凡,可是我那徒兒還身居險地,哪有師父就離開的?你只管去誅滅惡鬼,我回去看著清景,有危險也能阻擋一二?!?/br> 沈老師還在肩上趴著,這rou身也不能離了元神獨自行動,清景哪兒再找一個兒子給他看!眼看這位陸大俠要走,他連忙抬手攔下,堅定不容反馭地說:“陸兄分不清一個孩子重要,還是一群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江湖前輩重要嗎?你要是不走的話就跟我來,咱們去闖劍廬救下能救的人,男子漢大丈夫,哪兒能動不動就要抱孩子!” 陸平原吃他這么一激,果然也不要去看徒弟了,豪情萬丈地說道:“好!那咱們就先去救人,回頭再看清景!” 清景呵呵一笑,托著他乘云氣飛到空中,趁著沒見過世面的人類享受飛一般的感覺,轉過頭傳音埋怨沈老師:“都是你非讓我用元嬰的身體主持節目,這人怎么打發???明天難道讓我rou身躺床上裝死,元神再給他當徒弟?” 沈老師圓圓的小眼微瞇,精光流轉,假意嘆道:“我的元嬰比你大幾歲,太容易漏餡,不然我就包上頭臉裝你了。你也別太發愁,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我總能想法給你遮掩過去?!?/br> 真的假的? 沈老師這眼神怎么不對呢?看著一點都不像真心要幫他,反倒像是要看他熱鬧的樣子。上回給他系蝴蝶結就是這個語氣,哄他化元嬰主持也是這態度,不會是又要坑他吧? 自從被迫裝成小女孩,沈老師的信用度在蛇精心里就一跌再跌,要不是還有一副誘人的身體,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都夠清景好幾年不理他了。 沈屏山顯然也明白蛇精這弱點,軟乎乎的小身子湊到他臉側,用生著翹毛的頭頂蹭他的耳朵,圓鈍的喙不時在他唇上輕啄,guntang的舌尖掃過唇瓣,留下一片蛇精無法抗拒的香氣。 清景被他勾…引得心蕩神弛,化出細長的舌尖纏住他的脖子好一陣猛舔。要不是陸平原就在身邊,要不是還有好多人類等著他解救,他一定就地正法了這個老妖精! 幸而沈老師站的那處肩頭旁邊無人,清景的臉又稍稍朝他側了側,蛇信貼著臉頰伸出去,并沒被身邊的人類查覺什么異常。 云氣飛得不快不慢,等到了那座劍廬門口,沈老師的羽毛都已經*地粘成一縷一縷的,蛇精的唇上也沾濕了一大片,縈繞著鳥類鮮甜的rou味。 他面對陸平原時竟還能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臉不紅氣不喘,一手擋著濕身的沈老師,一手按落云頭,端然吩咐道:“這里鬼氣沖天,看來被害人的冤魂都聚集此地,陸道友跟緊了我,以免被鬼迷了?!?/br> ☆、第106章 徐方禮已經死了,魂魄不存。 孟藏風心里極清楚這點,可是他們倆相交三十年,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經歷不知凡己,有幾次游歷時遇到魔門仇人都是徐方禮舍身救他,左手都差點廢了。若非為此,或許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比今日還要高上一線,也不會為了把劍陷入這種鬼地方了。 孟藏風強忍心痛,跟在不知是人是鬼的莊主身后——但凡有一線機會讓他再見徐方禮一面,哪怕是龍潭虎xue他也肯去闖,只是未免對不住賢妻了。 他含著歉意看向白慕香,卻見她也正看向自己,神色溫柔,含笑道:“你我夫妻有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咱們這樣的人,本也不該老死床間,能生在一起生,死在一處死,也就足夠了?!?/br> 她是用傳音入秘的法子把聲音送到丈夫耳朵里的,孟藏風正要回答,前面的羅莊主卻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說得好,賢伉儷夫妻情深,老夫又怎么舍得讓你們分開?你們既有些覺悟,就一起去為老夫化煉星皇劍吧!” 兩人心頭一冷,一股陰風便透骨而來,前面的老莊主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幽冷藏白的面孔,腮rou豐滿、眼神鋒利,伸手便按向孟藏風的胸膛。 他身后的侍女們也齊齊圍了上來,困住了白慕香。燈籠中搖曳的黃光自下而上打在她們臉上,形成了上暗下明的奇異光影,眼中皆流露出赤果裸的貪婪谷欠望,令人心驚膽寒。 羅莊主尖尖的手指化作五柄利劍,刺得孟藏風的胸膛。 然而一道響徹全莊的清越聲音響起,聲音中猶如飽含法力,將莊主的五指化出的長劍蕩開,更震得困住白慕香的侍女坐倒在地。這對夫妻久歷江湖,遇到絕境的次數亦不少,早練成了一身相互配合的功法,乘著這個空隙抓住對方,雙雙向外逃去。 眼前的道路蒙著層層迷霧,他們夫妻運起一身真氣向前逃去,也不分東西南北,遇到什么阻礙都是硬闖而過。背后始終有一股陰風緊緊咬著,茫茫黑暗之中也分不出逃奔快慢,體力也流失得極厲害—— 清景第二次警告全莊鬼物時,他們的呼吸就已經亂了,腳步也十分沉重,恨不能一頭栽到地上,不管背后追擊的人要對他們怎樣。 背后的陰風逼得越緊,男仆女侍的幽魂緊隨起后,發出嗚嗚咽咽的悲泣,時不時便有一股冰涼的觸感掠過兩人后頸。正當二人幾乎陷入絕境時,一道焦急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起,指點他們:“不能走那邊,快上這兒來,快點,不要讓那些厲鬼抓??!” 那聲音越催越急,幽幽地似乎喊到人心里,讓人無意識地跟著聲音走。 “快來,快來?!?/br> “就等你們了?!?/br> “還有兩個,還能進來兩個……” 一聲聲似虛似實的聲音回蕩在孟氏夫婦腦海中,把他們引到了一座寂靜的空院子里,滿院荒蕪,當中只建著個低矮的磚瓦小屋,房門緊閉,卻是連扇窗子也沒有。 兩夫妻氣吁吁地跑到那小屋門口,就聽到里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不知道有多少人齊聲呼喚,讓他們“快來”。 孟藏風夫婦慌不擇路,伸手去推那座小木門。豈料那門看似閉得嚴實,卻根本沒有鎖上,輕輕一推便開,露出窄小明亮的內室,一股燥熱氣息撲面而來。 “好熱!” 孟藏風被熱浪沖得倒退了幾步,白慕香從背后輕輕托了他一把,兩人站定身子重新看向屋內,才發現那里擠擠挨挨地不知站了多少人,都伸長了脖子巴巴兒地望向他們。 那一聲聲的“快來”“就差兩個了”就是從這房里傳出,聲音飄渺渾雄,不知是有多少人在同聲呼喚,那么一間小屋,是怎么擠下這么多人的? 孟藏風想到這里,腳步便稍稍一頓,背后那股逼得緊緊的陰風吹過他臉側,羅莊主的聲音低低響起:“呵呵,這里就是老夫煉劍之所,也是各位客人最想見識的地方,兩位既已到了,為何又躑躅不前?” 寒風陣陣,把那間屋里冒出來的滾滾熱氣吹散了些許,孟藏風心頭一清,終于看清了屋中那些人的模樣。 他們都是一色蒼白的臉,衣裳打扮各具特色,細看竟能辨認出其中幾個人的身份:“衡山云燕潘玉澤,湘西血劍寧知我,紫宮仙子于衡鳳,大羅寺傳功長老行淵大師……” 這些人個個都是江湖中有來頭的人物,此時卻像風中揚柳般輕輕擺去,邊搖晃邊發出“快來”“快進去”的聲音。 小小的屋子里一片明亮,有火光從后面的地xue中沖起,可他們的眼里卻是一片死灰色,沒有半分光點,活像是木架子上披了層人皮。 孟藏風抓著夫人的手,心里手上都是一片冰涼。白慕香的手微微發顫,卻拉著他朝前一指,道:“夫君你看——” 順著白慕香所指方向看去,那層層灰糊糊的人影背后赫然露出一個極熟悉的身影,只不過那人影不是站著,而是雙手扒住地面盡力趴著,下半身拖進地上一座巨大的深坑里。 那火坑是個半天然的劍爐,這些日子以來,星皇劍的劍胚就是在這坑里融煉,這座小廬的存在只是為了掩飾天爐。這房里所有的火光煙氣,都是自那坑里冒出來的,被拖到坑里的人正拼力掙扎著,滿臉是泥灰污血,頦下胡須不知蹭掉了多少,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可他哪兒可能認不出! 才剛剛和自己分手不久的人,再相會竟是在這種地方,差一點就是萬劫不復了! 他連忙沖上去救人,坑里的呂思反倒高叫道:“別進來!去請應公子,不能進來!” 白慕香強撐著喊道:“呂兄弟莫怕,應公子能殺了那兩個鬼,自然也能收拾得了這些,咱們都不會死在這兒的!” 孟藏風已先行踏進了那間小屋,朝著呂思走去。他本以為周圍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會阻撓他救人,特地掣出了長劍在手,誰料想那群人不僅不阻他,反倒爭著上來抱腰牽腿,要把他往火坑里弄。 白慕香驚叫一聲,急忙上前去救丈夫,羅莊主在旁冷笑道:“不要急,星皇劍一次也吃不下這么多血rou,一個個慢慢吃,總會輪到你們。那個應公子不來則已,來了也要喂給他……” 空中一聲輕笑乍起,打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了笑聲響起之處,只見一片輕云拂著屋頂低低地飛來,云上站著兩個男子:一個是他們都曾見過一回的應公子;另一個窄袖青衣,顧盼神飛,卻是本該留在正院里的陸平原。 羅莊主臉色丕變,駭然喝道:“你們怎么會在這?羅管事和我那兒子呢?” 清景一翻掌,便有一片云托著他落到地上;再一揮袖,一道龍卷風便從燥熱的劍廬中鼓蕩而生,卷起呂思和孟藏風落到院子里。秋風拂去呂思一身火氣,鎮得他燒焦的腿也不那么疼了。他也不顧傷痛,當場跪下叩了個頭,謝道:“公子救我一命,以后但有吩咐,呂某定當結草銜環以報?!?/br> 他的腿腳都給煉爐燒壞了,自忖以后再也習不了武,也就不敢自薦給清景當手下仆從,彎下!身子去磕頭。清景一抬手將其托了起來,順道又托起了跟著行禮的孟氏夫婦,從腰間取出一枚藥丸扔給呂思,溫言笑道:“不用多禮。你們帶我見識到了形式多樣的鬼修生態,說起來是我受了你們的好處才對?!?/br> 呂思連連謝恩,將藥放入口中,那雙燒得焦黑的腿上便驟然脫了一片黑皮,露出光潔粉嫩的新生皮rou。 羅莊主怒道:“你用的什么妖法將我的祭品都搶了出來?若星皇劍煉化不成,皆是你的罪過!” 清景仔細回憶了一下,答道:“是執天閣流體道法學第二卷第三章第12個案例乾坤羅袖的變體之一,虛空斂物。還有乾坤一擲、虛空挪移、掌上森羅等變化方式,考試時出題重點一般在不同變體引起的靈氣流動方式上……” “什、什么?”羅莊主準備了一肚子大道理,卻被這個從沒聽說過的理論給堵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