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清景的雙手按在拉鏈上,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脫。對面一只有著火紅色魚尾的小人魚看他長得不像壞人,怯怯地游過來問道:“你是來挑選屬于你的人魚的嗎?” 這聲音比他前世聽過的歌聲還要動聽,每個字躍動之間,都有種近乎道的神秘美感。清景仔細品味著這聲音,并按照那枚玉簡里教授的方法嘗試用體會其中蘊含的言之大道,心神沉浸其中,居然真的聽懂了其中兩個詞。 短短一句話的工夫,他就聽出了【你】和【人魚】這兩個詞,這學習和領悟能力可以算是不錯吧?要是他從前有機會上學,說不定也能當個學霸呢!清景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共享給了沈老師,沈屏山自然不吝夸獎他,并把這個人魚的話給他完整翻譯了一句:“你是來挑人魚的嗎?”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這里的人魚也是賣的?所以才會任人挑選?那買時是論條賣還是論斤賣,是買回家再宰還是這地方就提供殺魚切塊的服務? ……細思恐極! 相比起這種進來就要人命的世界,獸人的那個小千世界簡直是太友好了。清景恨不能再問仔細點,可是沈老師這邊也不能光憑一字半句就推導出這個世界的語言,兩妖只好從長計議,先砸實了本地人魚的身份。 反正這地方賣魚也得一條一條賣,不可能立刻就賣到他身上,總比被發現了闖入者的身份強。清景橫下一條心,學著沈老師的發音,對那只小人魚說:“我是人魚?!?/br> 周圍的人魚似乎都游得近了點,臉上帶了羨慕或疑惑的神色看著他,只是不太敢跟他說話。對面那條盯著他的下半身看了半天,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也是人魚?可你有兩條腿,改造人魚的魚尾是不能化成人腿的!難道、難道你是自然人魚?那你還到研究所來干什么,自然人魚不是應該有很多人爭著娶,不需要研究所篩選配對嗎?” 他說了這么多,沈老師居然一句也沒翻譯,黑亮的小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聲音有些發虛地勸蛇妖:“先找個清靜地方換衣服,回頭再慢慢了解這個世界吧?!?/br> 他拉開雙翅劃水,比魚還靈活地朝下方扎了下去。清景對人魚們揮了揮手,然后把驪珠含到舌下,那片照亮水域的幽光隨之消失,他將雙腿一擺,借著黑暗的掩飾扎進了幽深的水底。 這片水域比看起來大得多,在那房間里露出來的水面只是其中一部分,底下的區域約有水面五六倍大小,周圍是用厚厚的玻璃墻隔開。透過玻璃看到的依然是幽深的水體,但水中堆著一排排類似冰柜的東西,只是形狀更狹長,邊角都很圓潤,也不知是不是凍人魚rou用的。 他看得心中慘然,心里更堅定了早點逃出這鬼地方的念頭,靠著玻璃開始脫衣服。脫到內褲的時候,他有點遺憾地看了沈老師一眼——這是沈老師特地給他買的內褲,又光滑又合身,居然連一天都沒穿到就要脫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糾結地抓著內褲,沈老師紅彤彤的小腦袋貼在玻璃上,背對他傳聲催促著:“快點把尾巴露出來,你現在這副樣子哪能上圓光幻視啊,會被投訴不正當競爭的?!?/br> “哪不正當了?對了沈老師,要是一直不能穿贊助商的衣服,人家會不會撤贊助費???”清景把衣服壓在腳下,聽話地化出一條長達兩米的蛇尾。這已經是他縮短的極限了,卻還是比那些人魚中最長的魚尾長上一倍,而且越接近尾尖越細,哪怕在水里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也能清楚分辨出不同。 但是好歹都是根尾巴,差異也不是完全沒法子彌補。清景回憶著剛才看到的人魚尾巴的長度和粗細,從剛脫掉的上衣里掏出了一團干巴巴的蛇皮,右手一翻召出長劍,揮劍將蛇蛻裁成三截。 沈屏山回轉身來看到他截蛇皮,腦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感慨道:“你還真舍得?!?/br> 男人,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清景堅毅地點點頭,抖開了一截剛裁好的蛇蛻,長尾從中間折過來并緊,尾尖恰好貼到大胯最粗處下面一點,然后把那段蛇蛻套到外面,收緊到恰好貼身的寬度。細長的蛇尾這么彎過來疊在一起,再用蛇皮掩飾住中間的折痕,從正面看來和魚尾差不多粗細,雖說側面還稍有些窄,但總比之前拖著一條長到能盤起來的尾巴強。 他又截下一段稍粗些的蛇腹皮,用劍割出起伏弧度,展開后便形成了近似扇子的形狀,貼在下面當尾鰭。沈老師圍著他游了一圈,幫忙修了修魚鰭,然后欣賞地說道:“形狀上看已經很接近了,只是鱗片有點小,魚鱗還要再大點、閃亮點。不過只要不出水就沒問題,我現在都不敢相信你這是蛇尾巴了?!?/br> 鱗片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清景從腳下那堆衣服里撿出那件搖滾夾克,指尖在亮片上輕輕滑過,忐忑地問道:“這期節目是不是還能損耗一件衣服?” “……”沈老師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稍作考慮便把這事承擔了下來:“你弄吧,回頭我跟贊助商說,這也算是穿著他們的衣服做了節目,總比連個亮片也展示不了強?!?/br> 這件仙衣本就是大小隨心的,亮片拆下來也能隨意改變大小,被清景一片壓一片地貼在尾巴上。背后看不到的地方則由沈老師幫忙,像精衛填海一樣不停飛過來飛過去,用小巧的喙叼著亮片粘在臀后夠不到的地方。 兩人忙碌許久,一條淡金色的蛇尾最終粘成了墨綠的魚尾,就連魚鰭部分也改用蛇蛻為骨,把薄如蟬翼的夾克襯料粘了上去,整個造型顯得大氣莊重,沉穩又不失奢華。整體造型完成后再把發髻拆開,順滑的長發隨波飄蕩,完完全全就是個人魚,哪兒還有蛇精的樣子! 換好新造型后,兩人就向剛才遇見人魚的地方游去,打算全面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狀態。這些人魚已然開了靈智,按照天道準則便有自由生活的權力。如果這些人魚真是被人類圈養來屠宰吃rou,他們這期節目也可以做成一個拯救人魚種群的專題,向諸天萬界各大族群傳達眾生平等的理念。 游了不久,清景就見到四五條人魚影影綽綽地浮現在數米外的水里,圍著一名白色大衣、黑色長褲的……的人類?那人臉上帶著奇怪的面具,遮住眼睛和口鼻,看不出長什么樣子,滿頭烏黑的短發在水中飛揚,手里還拿著什么儀器在一只人魚皮膚與魚鱗的銜接處檢測。 這是來檢測rou質的! 清景已經想象到了他拖著一只人魚回到水面上開膛放血的畫面,對那群排著隊主動給他檢查,還笑嘻嘻地親近他的人魚充滿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念頭。就在他批判性地看著人魚時,那個人類忽然將臉轉向了他,一道極有存在感的目光從面罩后落到他身上,看得他如芒在背,游速都緩了緩。 那人收回儀器,對剛剛檢查過的人魚說道:“生育系統發育完善,孕激素水平達到七級,再經三周生理調整就可以接受基因匹配了?!?/br> 人魚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兩頰激動得燒成了粉紅色,細聲細地氣問他:“嚴教授,我和你的基因能匹配上嗎?” 嚴清冷淡地答道:“基因匹配不屬于我的工作范疇,請讓一讓,我還要做下一個檢查?!?/br> 他的目光隔著數米的池水落到對面,牢牢鎖住了剛從深水里游出來的高挑人魚。 下一個,就是這座轉化池中從沒出現過的,憑空出現后便引起了整個研究中心混亂后便隱藏在了機器搜查的絕對死角的……這個自然人魚。嚴清一向清冷的目光里摻入了別樣的情愫,調整壓縮推動機,朝那條有著過度閃亮的墨綠色魚尾的人魚游去。 ☆、第17章 挑魚的人已到了眼前,該怎么辦才好? 向那個人坦白自己其實不是魚,是賣不出去的蛇精?那么接下來等著他的很可能就是剛進入這座小世界時那樣的槍林彈雨。裝作自己只是只普通的人魚,也接受儀器檢查?可他身材看起來比其他人魚長,說不定這人會覺得他已經成熟了,好拉出去宰掉了。 左思右想都不會有好結果,干脆還是先逃吧!清景雙臂倒劃,身子往后仰,尾巴一甩就要游出去。但是在甩尾巴時卻出了點問題——人魚的尾巴是上下擺動的,蛇的尾巴是左右擺的,他的尾巴疊起來套在蛇蛻里就已經很別扭了,再要像人魚那樣上下擺動……簡直是反蛇類的動作??! 他游過來的時候沒人看見,尾巴想怎么擺就怎么擺,再加上雙臂劃水,雖然尾巴尖兒老不自覺地往外伸,好歹也還是能游得動的??涩F在有人看著,他就不能按照本能動作游,尾巴剛甩出去就意識到方向不對,硬生生地剎住了,只能靠手臂的擺動帶著上身仰翻過去。 幸虧他力氣大,尾巴就這樣始終保持不動,手臂劃啊劃地也游出去了幾米。只是這速度和身后背著壓縮空氣推進器的嚴清根本沒法比,沒過多久人類就追了上來,伸手抓住了那條絲緞般輕薄柔滑的尾鰭。 “我的尾巴!”清景張開嘴吐出一串水泡,還在劃水的雙手也僵住了。他想要把尾巴抽回來,又怕蛇蛻粘得不夠牢,用力太大會拔下來,只好壓抑著甩尾巴的沖動,腹肌用力,上半身一點點彎過去,一手捏住魚鰭和尾巴粘合的界線,警惕地盯著這個人類,用手抓著布料一寸寸地往外抽。 嚴清的手卻越拽越緊,另一只手甚至放開了檢測儀,撫向他尾巴上光滑閃亮的鱗片。他做體檢時接觸過不少人魚的尾鰭,卻沒有一條手感好到這個地步,簡直就像在撫摸著柔軟的玉石,光滑、冰涼,鰭棘也柔滑而富有彈性,讓他不舍得放手。更上方的魚尾形狀也比一般人魚更纖長,顏色艷麗生動,每片鱗片都飽滿圓潤,在光線黯淡的水里也閃著動人的墨綠色光澤,仿佛在誘惑著他去撫摸。 反正他也打算給這條人魚建個檔案,先檢查一下鱗片生長情況……也是可以的吧?呼吸面具下,嚴清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右手毫不猶豫地摸向那條略有些單薄的魚尾。 但他的手沒能摸到魚尾,中途就被一只纖長柔軟的手抓住了。那只手十分秀美,骨節幾乎都被包在rou里,手背也白嫩嫩地沒有青筋綻露,卻蘊含著讓人難以想象的力量。他的手被人魚抓住之后竟然完全沒有動彈的余地,想要再抽回手也抽不動。 不愧是能闖入人魚研究中心,還在機器守衛的攻擊下撐過了六分鐘的人魚。嚴清索性放棄了力量的對抗,也放開了清景好容易粘起來的尾鰭,抬起頭看著他帶點憤慨的臉龐,淡然說道:“別那么緊張,闖入者。如果我想通知守衛,你現在就已經被綁到實驗臺上了,我想我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也順便給你普及一點常識——一個未經匹配的人魚最好不要這樣握一個未婚人類的手,這樣做通常代表……你選中他了?!?/br> 他的聲音清冷動聽,可惜語言不通,連表情都被面具遮著看不見,清景只好轉頭看向浮在身邊的沈老師,秘密傳聲問道:“他說什么?” 沈老師的翅膀不知為何揚到了頭上,翅尖的飛羽遮住半張臉,停了一陣才傳聲道:“你先放開這個人的手吧,他不是來宰魚的。他說他已經知道了你是闖入者,但看樣子沒打算舉報你,所以應該可以跟他談談?!?/br> 不是來宰魚的,卻是來釣蛇的。剛跟這里的人說了兩次話,他就從對話里推測出了好幾個關于婚姻的詞語,沈老師心里感覺好累:他們的節目是走進科學而不是喜從天降,這種涉及x暗示和xsao擾主持人的鏡頭都必須剪掉,要是在這個地繼續拍下去,后期他的工作量簡直令人絕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個人手上帶了光訊手環,他還能通過手環了解這世界的消息。沈屏山展開雙翅劃水,悄無聲息地劃到嚴清手腕邊,一只爪子抓住手環讀取信息,另一只抬起來比了個不標準的ok,鼓勵清景:“你先堅持一會兒,我讀取一下這個世界的信息?!?/br> 兩人說話時清景一直微抬著臉,看著浮在他側上方的大鸚鵡,下頜的曲線拉得更漂亮,修長的脖頸也完全展露出來。從嚴清的角度看去,能將他精致的臉龐和纖細柔軟的身軀盡收眼底,不盈一握的腰身下面更接了一條奢華優雅的魚尾,整條魚明艷至極。而那張尖削的小臉上卻掛著極單純的信賴,目光落在右上方一片空無一物的水域中。 ——因為鸚鵡不是水生生物,為了保證節目的科學性和純潔性,沈老師入水之后就隱去了身形,除了清景之外,再沒有人能看到。 嚴清雖然在觀察室看到了他扎進水里的畫面,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雙腿能化人形的自然人魚身上,并沒在意鸚鵡什么時候消失的。而此時此刻,他更想不到清景是在看著別人,只以為他是因為被拆穿身份,不敢看自己而已。 按照心理學的說法,眼睛往右上方看代表了正在思考,或者正在編造謊言,這只人魚是在想什么呢?一會兒又會對他說什么呢?他默默想著,握住剛剛被捏得生疼的手,擺動雙腿往上浮了一段,低頭對上清景的眼,冷靜地說:“這里處于監控區域,周圍還有其他人魚在看,不方便說話,你跟我到這邊來?!?/br> 他轉身就走,帶著還在手環上感悟言之大道的沈老師,打開推動器飛快地游了出去。清景這兒好好地聽著話,就看到這人綁了自己的攝制組逃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在后面伸著爾康手邊喊邊追:“等等,別跑!把我的沈老師還給我!” 可惜語言不通,他又是個陸生蛇,不太會在水里說話,嚴清根本不知道他在喊什么,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嚴清對水下的路徑十分熟悉,背后又裝了推動器,游起來比人魚還快,可憐清景拖著被捆住的蛇尾游得不知有辛苦,追著追著就拉開了一大段距離。幸好嚴清一直關注著這只假人魚,很快就發現他沒跟是自己,又回頭去找他,自然也看到了他別扭的游泳姿勢。 這一回他主動握住了清景的手,不容拒絕地說道:“這次我預留了十分鐘檢查時間,之后還要做基因入庫,沒空浪費在游泳上?!闭f罷便拖著他游向水底。 他們游動的路線十分曲折,中間還穿過了一道鑲在玻璃墻壁當中的門,最后來到了一片窄小平靜的幽暗水域。這里幾乎沒有絲毫光線射入,水面緊貼著一片灰白光滑的材質,實際上也就是頭頂那座建筑的底面——這座人魚研究所本就是建在水上的,水下透明的墻體不僅是關著人魚的囚籠,更是支持上面建筑物的基座。 嚴清浮到接近水面的地方,右手在光滑的頂面上按了一下,手掌所按的地方便打開了一片浴缸大小的洞口。他先爬了上去,坐在水邊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斯文禁欲的臉龐,抬手把濕漉漉的頭發攏向腦后,低頭看著從水中露出肩膀和部分胸膛的人魚。 “這里是我的獨立更衣間,沒有裝監控,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嚴清,是負責人魚改造和護理的研究員,也就是說,你打算留在這座研究中心的話,以后我們還會有很多打交道的機會。那么接下來該你了?!?/br> 人類的聲音不如人魚那么貼近天道,但清景連聽帶猜的,也聽出了他是在做自我介紹,于是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笑容,按著胸口說道:“我是……清景?!?/br> 中間本來該有一段“諸天萬界之旅節目主持人”的,但是單詞都不會說,只好先吃回肚子里了。他說完半天了,那位研究員還在等著他說下文,最后終于悟道他就只打算說這一句,嚴清也有種滿心期待錯付了的感覺。 一個會說話的人永遠僵持不過一個不會說的人,嚴清終究是再度開了口:“我沒有惡意。我是專門研究人魚的,對所有的人魚都抱持著關懷的心,更何況是你這樣珍貴的自然人魚呢?如果我想對你怎么樣,只要把你的存在報告上去,兩個小時之內你就會被運到聯邦某高層的床上,不管派你來的人是誰,他一定沒辦法把你全須全尾地弄出去?!?/br> 清景還是一語不發。 嚴清也不急著立刻就要打開他的心防,抹了下腕上的手環,環面上便顯示出時間,看看該去做下一項研究了,他就站起身說了最后一句:“你可以暫時留在這里,吃飯的時候也可以和其他人魚一起去領餐,但千萬不要想著逃走。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反監控的手段,但你這次這一鬧,研究所內部的監控等級又提升了不少,你是沒機會逃出去的。好好想想,想通了還可以到這來找我,我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這里等你?!?/br> 他擺弄手環時,清景卻是極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摸著沈老師。但是沒有,他的手指從沈老師兩只爪子中間蹭過,卻好像沒碰到任何東西,他甚至完全沒意識到清景盯的是他的手環,只以為自己剛剛說的話起了作用,嚇住了這只漂亮的小人魚。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跟清景道了聲“再見”,撫著手環轉身離開了。 這回他差點就見識到一只人魚是怎么爬到岸上,尾巴左右搖擺,一伸一縮地在地上爬著走的奇景。不過在這毀形象的一幕發生之前,沈老師忽然從入定狀態中醒來,撲楞著濕漉漉的翅膀半飛半砸地落到了蛇妖頭上,用自己柔軟溫暖的身體打消了他心底的恐懼。 房門關上,清景聽到沈屏山永遠沉穩可靠的聲音說:“我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的語言,你先下水去,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灌頂?!?/br> 蛇妖雙手攏住沈老師軟軟熱熱的身體,執意先問了個問題:“您會隱身術吧?我看出來了,那個人類根本沒發現您的存在。既然您都會這么高級的法術,為什么不給我用上,非得咱倆一塊兒被機器人追得要死要活的?” 這個問題很重要,不說清楚他就要消極怠工了! 沈屏山憐愛地給他摸頭30s,說出的話卻嚴肅而堅定:“我們的節目要兼顧科學性和娛樂性,不能說主持人什么事都用法術解決,懂嗎?要找法術高的,萬仙盟門口天天有一堆陽神出游乃至反虛、合道境界的修士想來咱們司求職呢,為什么我們不要?為什么就找到了修為只有金丹初期的你?好好想想吧,從觀眾體驗的角度出發……” “我……就是節目里那個娛樂性?”不是說好因為錐子臉嗎?!在經歷了兩個殘酷世界的洗禮后,主持人清景終于開始明白自己肩上背負的擔子有多么沉重。 ☆、第18章 這里并不是人魚屠宰中心,而是一間人體改造的黑工廠。 沈老師給他輸入了當地語言包之后,就很沉痛地講起了他們所處的環境。這座研究所里的人魚根本就不是天生的,而是由人類改造成的,在水下玻璃墻對面看到的一池子冰柜其實是用來儲存剛剛做完手術,還沒完全改造成人魚的人類的營養箱。而他在這邊池子里見過的人魚們,則是已經改造好,處于休養適應期的人魚。 而這世界之所以會把人改造成人魚,又要從四千年前的末法之劫說起。末法之劫產生的年代,這座興瀾星上天地變異,海平面上升了兩千多米,星球上百分之七十的土地都被水淹沒,大批人類死于洪水慘禍之中。而在這場洪水結束后,人類又面臨了一場更可怕的災難——沒錯,他們也生不出孩子來了。 有了獸人世界打底,清景對這奇葩的災變也有了點適應性,懵懂地問道:“難道他們也搞出了個獸人、雌性什么的,外表半人半魚的人魚就是這個世界的【獸人】,而那個研究員那樣的普通男人就是【雌性】了?” 這個世界要當男人還得經過改造,這可比獸人世界還兇殘的多了。幸虧他還有條尾巴,雖說得疊起來冒充魚尾巴是不舒服了點,但不用再被人當成女人真是太好了o(n_n)o~。在上個世界天天被人叫作【小雌性】,叫得他心理差點出問題呢。 “不,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更殘酷!”沈老師一臉嚴肅地糾正道:“這個世界和獸人世界不一樣,他們的遺傳基因并沒被改變,所以這里的男人就是一般意義上的男人?!?/br> 那什么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男人?難道說像他這樣有變身能力的蛇精、不,人魚又成了女人了? 他好容易接受了妖雄人雌的設定,為什么到這兒又變成人雄妖雌了?這無理取鬧的世界還能不能好了! 清景如遭重創,眼神都死了。幸好還有沈老師在,濕噠噠軟綿綿的大鸚鵡用小臉蛋在他臉頰上蹭了蹭,頓時把他給蹭活過來了了,然后接著科普:“大洪水之后,興瀾星的輻射環境也發生了改變,女性紛紛死去,有許多年沒能再有人類誕生。就在人類種族將要滅亡之際,他們在一片海里發現了一種外表半人半魚,而且雌雄同體,可以生育后代的生物……” “沈老師!”好學生清景乖乖地舉起手來:“難道人類和人魚之間沒有生殖隔離嗎?” “問得好!”沈老師面帶喜色,發自心底夸獎道:“我們萬仙盟的主持人就要有這種勇于質疑的科學精神!” 不知為什么,他們之間確實沒發生種族隔離,但是人魚生出來的下一代幾乎都是人類,自然誕生人魚機率只有萬分之一。等這一代光棍長大了,娶媳婦的壓力比父輩更大,可他們再也找不到自然人魚,只好動了人體改造的腦子,把一批體質較弱、對人類發展貢獻不大的人改造成雌雄同體,下半身也和人魚一樣可以輕松孕育產卵的模樣。 歷經多年實驗,人類終于發現,只有在當初人魚族出現的那片海域里完成的改造人魚生育力才最強。不知是不是這片海域有什么特殊元素存在,建立在這片海域里的人魚研究中心在改造人魚過程中成功率最高,產出人魚生育能力遠強于其他地方,尾巴也更鮮艷華麗,人魚分配權一直被軍政世家把持。這座實驗室更是由重重高科技機器守備守護著,任何闖入者都會遭遇無情的捕殺——比如他們倆這樣的。 蛇精想進剛傳送到這里時遭遇的槍林彈雨,裝在蛇皮袋里的尾巴不由得抽了幾下,臉頰貼在沈老師溫軟的身子上,委屈地表示:“喪心病狂!” 這種行為的確有違天道,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是:這些人魚到底是心甘情愿接受人體改造的呢,還是被迫改造的呢?如果人家是心甘情愿,那他們的節目就得做成介紹小千世界奇異繁衍方式的紀錄片;而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話…… “清景,展露你英雄形象的時刻到了。以主持人身份潛入并搗毀黑窩點,這就是我們這次節目的目標了!” 沈老師艷紅似火的飛羽展開,就像一面戰旗飄揚在水里,瞬間燃爆了清景心中的正義感。他拍著自己rou乎乎的柔軟胸膛,飽含激情地答道:“沈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救出這些可憐的人魚!”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鄙蚶蠋熡蔚剿^頂,爪尖抓住一叢飄揚的長發,小腦袋在他頭頂蹭了蹭,用自己溫暖的身體鞭策他:“我在水里是隱形的,你也別老朝我這兒看,會引起采訪對象警惕心理的。接下來你要準備好做一個孤膽英雄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也看好我自己。清景握緊拳頭,感受著頭頂微微的拉拽感,滿懷信心地游回了那座盛人魚的池子。 回去正好趕上晚飯時間,三條小人魚搖著尾巴往水面上浮,看到了陌生的偽·人魚·真·蛇精時還很有同伴愛地打了聲招呼:“你從哪來的?我怎么好像沒見過你?要和我們一起上去吃飯嗎?” 清景努力扳住了左右擺尾巴的本能,捋了捋頭發,遮住最具辨識度的尖下巴,壓低嗓子答道:“我,我一直就住在這兒啊,你們不記得了?呃……今天吃什么?” 三條小人魚當真以為自己不認識同期轉化的同伴了,有些愧疚地說:“也許是我們見面不太多吧,我們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好嗎?我叫王霄,這兩位是我的朋友孫寧和沈亦秋,你叫什么?” 清景笑道:“我叫清景,我目標是成為無數多重宇宙中最好的主持人,現在正在為實現這個目標努力?!?/br> 沈老師給他這機智的說法點了個贊,低頭在他發旋上輕啄了一口,鼓勵他接著做好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