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節
林茂蓉見她堅持,也就不在說多話,揮了揮手:“你就與連翹呆在一處罷?!?/br> 坐在那邊一直沒說話的崔大將軍忽然開口:“駱小姐,你父親是誰?為何隨身竟然帶著這么多銀子?我瞧著駱小姐氣度非凡,該是出身名門世家,只是卻想不起哪有姓駱的大家了?!?/br> “大將軍,相宜只是一個孤女?!币姶薮髮④娔樕虾鋈蛔兞松裆?,相宜笑了笑:“大將軍若是不相信,相宜也沒法子,只是相宜現在確實無父無母孤身一人?!?/br> 崔大將軍好奇的看了看楊老太爺,見他微微點頭,知道相宜所說不假,不由得大驚失色:“駱小姐實在讓人佩服,無父無母還能掙出這樣一副好身家來!” “崔大將軍,相宜剛剛好還有事相求?!毕嘁苏酒饋?,笑著朝崔大將軍行了一禮:“相宜準備在玉泉關開家茶莊,不僅僅只做玉泉關內的生意,還想通過這里將茶運到西域北狄那邊去,相宜在此處人生地不熟,萬一遇著什么問題,還得請崔大將軍照應一二?!?/br> “相宜,這事情又何必麻煩崔大將軍?”寶柱不以為然,拍了拍胸膛:“有你表哥我在,還怕有誰敢來鬧場子不成?” “楊二少爺可真是說得輕巧?!绷置厍浦鴮氈亲孕艥M滿的樣兒,覺得他既單純又有些說大話,眼睛圓圓的溜了一圈,捂著嘴又笑了起來,弄得寶柱的臉即刻紅了一片。 “呵呵,寶柱沒說錯,他少年英雄,現兒都是正四品的官了,這次又立了軍功,若不是威武大將軍給攔著,我還準備替他向皇上請功,少不得又能升上一級,即便不升級,這散階也該升宣威將軍了呢?!贝薮髮④娭鴮嵸澚藢氈鶐拙洌骸坝兴谶@玉泉關里守著,誰還敢去駱小姐茶莊找事?” “真沒看出來,你竟然這般厲害?!绷置乜戳丝磳氈?,眼中的取笑變成了驚訝與佩服:“果然是楊老將軍的孫子,有英勇的爺爺,自然就有英勇的孫子?!?/br> 寶柱被林茂蓉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過了頭去,臉上瞬間紅了。嘉懋捶了他一下:“好小子,你竟然就正四品了,我現在還是正六品哪!原先聽他們說混軍功升得快,我還不相信,現兒見著你,方知果然不假?!?/br> 嘉懋雖是說笑,可心里頭卻打起了主意,若是他能立軍功,趕緊將自己的位置給升上去,在家中受重視的程度高了,旁人自然不敢還拿他當小輩看,說話做事總要與他商量幾分,不會動不動就拿孝順的大帽子扣下來了。 任憑府里怎么勸說他要接受皇后娘娘的好意,他反正打定主意不答應便是了,總不能綁著他去迎娶那位小姐。外祖母說了會給自己幫忙,自己也要想辦法來解決這件事情,今生總不能讓相宜再次失望。 崔大將軍呵呵一笑:“容大少爺乃是大周最年輕的狀元郎,如何還抱怨自己成就不夠?這軍功也不是說掙就掙的,總要能遇著機會?!?/br> 楊老太爺朝嘉懋看了一眼,笑了笑:“嘉懋,你莫要急于求成,有什么合適的機會,我自會安排你去做?!?/br> “多謝外祖父!”嘉懋知道肯定是外祖母叮囑過了,心中高興,舉起酒杯來:“我敬崔大將軍,敬外祖父大人!” 瞬間玉樓春里邊融融泄泄的一片,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久久未歇。 相宜與連翹一道回到客棧時,就見方嫂一個人在,那個黃鶯不見了身影,不由得奇怪:“方嫂,那個黃鶯呢?不是說要給我做丫鬟的,去了哪里?” “她說去萬花樓接點隨身的東西,我讓一個護院跟著她過去了?!狈缴┳旖歉‖F出一絲笑容來:“她去萬花樓接東西,老鴇還會讓她帶了金銀細軟走?哪有那般簡單!我瞧著這丫頭,可是有打算的?!?/br> 相宜一愣,回想起那個婷婷嫋嫋的身影來,她沒看得清正面,只覺得那聲音好像曾在哪里聽到過一般,可卻如何也記不起來了:“方嫂,你為何讓我將她留下?我有你與連翹陪著就已足夠,多一個人反而礙手礙腳的?!?/br> “姑娘?!狈缴┠樕系男θ轁u漸收斂,彎下腰來低聲道:“我乃練武之人,目力比姑娘要好,那個黃鶯彈琴的時候我就仔細打量過她,只覺得那眉眼越看越有幾分像姑娘……” 連翹驚呼了一聲:“像咱們家姑娘?” “是?!狈缴c了點頭,十分肯定:“她那眉眼不是特別像,鼻子嘴巴卻像了個六七分。我聽說姑娘曾有個meimei,端陽節那日出去游玩被拐走了,也剛剛好是這般年紀……” “哼!”連翹重重的哼了一聲:“若是那個二小姐,我可非得好好的損她一番才是!” “應當不是?!毕嘁送腥肓讼?,心里亂糟糟的一團,怎么可能是駱相鈺? 一個在她生命里消失了七八年的人,陡然又出現在了她們的談話里,這讓相宜有幾分不敢相信,駱相鈺兒時那模樣漸漸的浮現在她眼前,從一片灰白到色彩鮮明。她梳著包子頭,每一邊都簪著一朵攢絲點翠的珠花,身上穿著大紅織錦的衣裳,用金絲銀線繡出最精致的花兒,鮮艷的衣袖里露出了兩只潔白的手腕,一只上頭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另外一只上邊是翡翠圈子,水頭極好,亮汪汪的一片。 她總愛跟自己比美,總喜歡扯著衣裳在她面前炫耀:“我母親又給我做新衣裳了!你別這樣看我,你叫你母親給你去做呀!聽我母親說,你是個掃把星,把你母親給克死了,這樣也就沒有人給你做新衣裳了!” 她的眼睛圓圓亮亮,閃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活神色:“哼,即便你母親在世,她也不會給你做新衣裳的!我母親說你母親又蠢又小氣,哪里會舍得花銀子給你這掃把星做衣裳,掃把星,掃把星,掃把星……”她歡快的拍著手,扮著鬼臉,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姑娘,方嫂既然說長得有幾分像姑娘,那便真有這可能,等她來了,咱們好好問問?!边B翹有幾分緊張,將手搭在相宜肩膀上頭:“二小姐小時候便愛跟姑娘作對,像極了大爺與大奶奶,若這黃鶯是她,只怕她會想什么歪主意?!?/br> 相宜沒有說話,好半日才緩緩道:“若真是她,為何她不來相認,卻寧可來給我做丫鬟?” 掌柜的肯定跟她們說過,請客的人是誰,楊老太爺的威武大將軍封號,可是多年前就有了,楊老夫人與他避居廣陵的時候,駱相鈺就該聽說過這個名字,更何況寶柱、嘉懋、她都在場,雖然說七八年過去,可幼時的底子依舊在,特別是寶柱,那模樣似乎沒改多少。 以駱相鈺的心性,她怎么會甘居人下——尤其是給她來做丫鬟? “方嫂,看嚴點她,連翹,多去試探試探?!奔热环缴┨岢鲞@個疑問,自己也不能輕視,畢竟小心行得萬年船,一切謹慎些總沒錯:“連翹,你沒事就多逗弄她說話,雖說她被拐離廣陵有七八年,有些鄉音肯定還會在,總會存著幾個字咬著廣陵的音,若是她有意藏了口音……”相宜想了想,笑了起來:“你去問問那紫蕭,看她平常說的什么話,她們原先是伙伴,總沒有那么早就設防的?!?/br> 連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相宜嘆了一口氣,若那黃鶯真是駱相鈺,這可真是世事難料,兜兜轉轉,駱大奶奶的女兒,以前總是嘲笑著喊自己掃把星的二meimei,竟然成了自己的丫鬟。她站起身來,推開門往外邊瞧了瞧,一線彎彎的上弦月已經升起在夜空,這西北的夜幕比京城的要深得多,烏藍烏藍的一片,襯著那淡黃色的月光,顯得格外的沉寂。月亮旁邊有幾顆星子,不住的在眨著眼睛,似那將睡未睡的游子,雖欲沉沉睡去,可卻惦記著千里之外的故鄉,眼睛一睜一合。 一陣寒風刮了過來,細細的沙子揚了起來,眼前頓時灰了一片,相宜趕緊閉上了眼睛,等著風過了以后,再睜開眼,卻見身邊有一道影子,頎長而顯得有幾分清瘦。 “嘉懋,你想要嚇我么,走得這般輕?!毕嘁顺雾闪说裳?,鼓起了腮幫子,竟然顯得調皮了起來。她才這般一做,忽然又有些懊悔,自己是跟林茂蓉來了一趟西北,就學會她這調皮勁兒了,一點也不端莊。 “相宜,你這般鼓著腮甚是好看?!奔雾ξ⑽⒌目粗骸耙院蠖喑易鲎鲞@模樣,我喜歡瞧?!?/br> “你……”相宜頃刻間無語,默默將頭扭轉過去,看著樓下的庭院。 院子周圍有幾棵樹,樹下是黑壓壓的一團影子,寒風過來,樹枝不住的搖曳,那樹影也晃動起來。這幾棵樹已經沒了樹葉,地上的影子就如一把把寶劍,縱橫交錯著。 院子門口忽然出現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小巧纖細,手里提著一個包裹,另外一個是男子,身材高大,走起路來步子很快。 這是那個黃鶯回來了?相宜的眉頭微微一皺。 第95章 不要臉沒 “姑娘安好?!秉S鶯半彎著腰,向相宜行了一個禮,她的聲音沒了在玉樓春里的嬌媚,忽然間沉了幾分,還帶著略略的嘶啞,讓相宜猛的一愣,莫非自己原先都聽錯了不成,如何這聲音就變成這樣了。 “你以后便跟著連翹做事,看她怎么教你罷。我其實已經夠了人手,若不是你堅持說要來伺候我,我還真沒興趣多添一個丫鬟?!毕嘁顺S鶯擺了擺手:“你且抬頭讓我瞧瞧,方嫂與連翹都說你生得好模樣,我卻還沒看清楚呢?!?/br> 黃鶯猶猶豫豫得抬起了頭,可卻又將臉孔微微轉了一半,相宜就只能見到半張臉。 若是方嫂不說,她還真沒覺得這黃鶯跟自己長得像,可是方嫂這么說了,相宜仔細打量了黃鶯一番,也覺得那鼻子嘴巴有些像自己。她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道:“黃鶯,你還真是生得風流模樣,以后我定然是不能帶你出去的了,大戶人家用丫鬟,誰能帶那種水靈得幾乎要壓過自己主子的?若是丫鬟搶了主子的風頭,這位主子以后便給了旁人嘲笑的話柄兒了?!?/br> “姑娘是在取笑黃鶯么?”黃鶯啞著聲音說了一句:“黃鶯以后一定會跟著連翹jiejie好好學的?!?/br> “行,你知道就好,今兒天色晚了,你且自己去歇息罷,你就跟方嫂一間屋子罷,連翹在我屋子上夜?!毕嘁藫]了揮手:“方嫂,你帶她去房間?!?/br> “我也可以伺候姑娘上夜?!秉S鶯說得急切:“我一定要好好伺候姑娘?!?/br> “現兒還用不著,你先下去歇息?!毕嘁怂菩Ψ切Φ目戳怂谎郏骸耙院筮€有得是表忠心的時候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