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楊老夫人笑瞇瞇的望了相宜一眼,吩咐玉竹道:“將皇上的墨寶供出來?!?/br> “皇上的墨寶?”眾人都驚得瞪圓了眼睛,有婆子們搬來了香案,將香點上,然后玉竹玉梅將一張宣紙展開,就見上邊寫著幾個大字:可以清心也,一角蓋著鮮紅的大印,那里邊幾個篆體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眾人都明白,必然是皇上的私章。 “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跪倒在地,高聲呼了幾句,這才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羨慕的瞧著香案上的那幅手跡。 “等會午后我就拿了皇上的墨寶去翠葉茶莊,讓金玉坊的伙計來做個碧紗籠,將這御筆給好好的遮著,千萬可不能進了灰塵?!奔雾荒樑d奮,有了皇上的親筆,還怕翠葉茶莊的生意會不好?只怕人家都會搶著來買茶呢。 “還有一件大喜事呢?!睏罾戏蛉诵Φ眯臐M意足:“皇上喝了華陽春,連聲贊好茶,當即便準了這華陽春為貢品,每年至少進貢一百斤上品茶葉到皇宮?!?/br> “華陽春成了……貢茶?”相宜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將手捂住了胸口,只覺得那里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那顆心幾乎要從喉嚨口里跳了出來。 第一百九十七章連翹月夜訴衷情 所謂貢茶,就是進貢給皇上的御用茶葉。 貢茶的量并不多,楊老夫人說一年一百斤,即算宮里給她一千兩銀子一斤,也就能收十萬兩銀子,但是這做生意不能只看表面上的收益,華陽春得了貢茶這塊牌子,還是皇上欽點的貢茶,每年的銷路就不愁了。 每隔五年,各地的茶商就會將自家茶園里最好的茶葉呈到宮里,由內務府請名士品茗,挑選出五種做為貢茶送進皇宮。而華陽春卻沒走這程序,直接便由皇上欽點下來,這事兒一傳出去,華陽春的名聲自然就出來了,少不得又是一段佳話。 皇上喝過都贊的茶,誰不想來試試? 相宜手心微微冒汗,只覺得歡喜得快要說不出話來,就聽楊老夫人緩緩道:“相宜,今兒是你生辰,我送你這份大禮,可覺滿意?” “老夫人對相宜的恩情,真是怎么樣也報答不盡?!毕嘁斯ЧЬ淳闯瘲罾戏蛉诵辛艘粋€大禮:“相宜必定會好好經營茶莊,不讓老夫人失望?!?/br> 春夜月華如水,園子里萬籟俱寂,小徑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雨花閣的院門緊閉,門口懸掛的兩盞氣死風燈在地上投出兩點淡淡的影子,被微風一吹,那燈影慢慢的晃動起來,將地上的幾朵落花籠在了那一片幽黑之中。 看門的小丫頭子正坐在廊下與人閑談,聽著門口響起敲門聲,應了一句,趕著跑了過去,從門縫里看外邊,就見新近與駱小姐一道來府里的那個異族少年正站在門口,她慌忙開了門,笑著問道:“尕少爺,你找誰呢?連翹jiejie么?” 尕拉爾兩只手放在身后,有些局促不安,想了想,“嗯嗯”了幾聲:“是,我找連翹?!?/br> 連翹正在陪著相宜練字,聽著尕拉爾找她,忽然臉就紅了,相宜笑著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想出去見他?” “想,怎么不想!”連翹穩了穩心神,又大方了起來,朝相宜笑了笑:“姑娘,我去去就來?!?/br> “沒事,我這里用不著你陪我,還有劉mama方嫂她們在呢?!毕嘁说兔祭^續寫字,尕拉爾若是想通了就好,連翹與他實在相配,兩人能結為連理,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連翹快步朝外邊走了去,心情格外輕松,尕拉爾平常也找過她,可卻不是單獨來找她,也不是在這寂靜的春夜,這讓她忽然間有些飄飄然起來,感覺自己的腳步似乎浮在云端,怎么也沉不下去。 前院兩個小丫頭子朝連翹擠眉弄眼:“連翹jiejie,有人在外頭等你?!?/br> “又不是沒有看見過等人的!”連翹甩了甩手,飛快的朝門外跑了過去,兩個小丫頭子在身后哄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脆,仿佛將廊前的梨樹都搖動了一半,幾朵梨花應聲而下,潔白的花瓣飄零到了地上,就如一只只充滿了希望的小船,正在破浪前進。 “尕拉爾!”連翹走出院門,就見著在院墻一旁等待著的尕拉爾,喊出了這個名字以后,她忽然就羞澀了起來,臉微微一紅,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連翹,我們到那邊說話?!辨乩瓲栠t疑了一陣,才慢慢開口:“我有事情想托付給你?!?/br> “托付給我?”連翹有幾分驚訝,轉過臉來,就見著尕拉爾那碧玉般的眼眸,在這暗夜里閃閃的發亮。 “是?!辨乩瓲柹斐鲆恢皇?,一把抓住了連翹:“走,我們到那邊說話?!?/br> 他的手心有些溫熱,連翹的心就如著了火一般,熊熊的燒了起來,一種說不出的甜將她全部淹沒,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男子這般手拉著手走路,只覺得一顆心都要酥軟得化掉了一般。她偷偷轉眼看了看尕拉爾,嘴角浮選出歡喜的笑容來,這是她這一輩子第一次為之動心的男子,這世上,除了自家姑娘,就是他最重要了。 兩人并肩走到一處薔薇花架前邊,綠葉中的薔薇開得格外繁密,星星點點的粉白顏色在月光下更是鮮嫩。連翹站定身子,一雙眼睛盯住尕拉爾,灼灼有神:“尕拉爾,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我想要你轉交一件賀禮給駱小姐?!辨乩瓲柕脑?,讓連翹那顆火熱的心忽然就冷了下來,望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子,她目瞪口呆,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她知道尕拉爾望著自家姑娘的目光有些不同,可她一直覺得自家姑娘并沒有回應尕拉爾,他應該會知難而退。本以為今晚他是想通了來找自己,但卻沒想到他依然還是為了自己姑娘的生辰這件事情喊她出來。 “你為何不自己交給她?”連翹的聲音有幾分冷淡:“你自己交給她豈不是更顯出誠意來?何必多此一舉?!?/br> “我覺得……”尕拉爾嘆了一口氣:“我覺得若是自己親手去交這賀禮,只怕會讓駱小姐覺得為難?!?/br> “為什么?”連翹驚疑的望向面前這個穿著淡藍衣裳的少年,他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眼中的那種凄婉神色讓她更是著迷,他有一種憂郁與彷徨,好像迷失在三岔路口的行人,不知道自己前行的方向。 “我知道駱小姐并不像我喜歡她那般喜歡我?!辨乩瓲柕穆曇舻统?,情緒似乎并不太好,眼睛只是看向腳邊的一地落花:“連翹,駱小姐是我的希思女神,我不能做出讓她為難的事情來。若我將賀禮親手交給她,她定然能覺察到我眼中的那種愛慕,可她并不傾慕于我,要是將我的愛慕強加給她,她便會感覺不安了?!?/br> “原來是這樣?!边B翹的心忽然一酸,尕拉爾這般小心翼翼的對待自家姑娘,不愿意傷害她一絲一毫,這種純真的感情真是讓人羨慕,即便她有幾分失落,可還是羨慕自己姑娘能擁有一份這樣純真的感情。 “這個是我的賀禮……”尕拉爾將一只手攤開,上邊躺著一只小小的玉葫蘆,連翹拿起那玉葫蘆來看了看,這才發現原來玉葫蘆的一面雕著自家姑娘的肖像。 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微微一笑時的那份淡定從容,簡直是活靈活現。沒有用心觀察過她的人,絕對是不會雕出這般神韻來的。連翹將玉葫蘆握在手心,心里一片溫暖,忽然那種酸楚全然沒了,她笑著望向尕拉爾:“你很有心?!?/br> “從用樹根雕像到用玉器,我可花了整整幾年的時間?!辨乩瓲栄劬锶切Γ骸斑@個我快雕了一年,從去年駱小姐生辰以后開始就準備好了,玉器很精致,不像樹根那樣粗糙,打磨起來最花功夫,不過總算是雕好了?!?/br> 連翹有幾分感動,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尕拉爾的腰:“尕拉爾,多謝你,我們家姑娘見了你的賀禮肯定會很高興的?!?/br> 尕拉爾身子一僵,他從來沒有與一個姑娘這般親密接觸過,連翹的掌心很是火熱,透過衣裳傳了過來,她那少女特有的芳香也在鼻尖下盤旋著,讓他忽然間便神思恍惚了起來。那個玉葫蘆擱在他的后背,好像有什么東西滲透進了自己的肌膚,微微的涼里又摻雜著幾分溫熱,讓他都快要說不出話來。 “尕拉爾……”連翹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勇敢的望向了面前的藍衣少年,唇間露出了笑容:“我喜歡你很久了,你知道么?” “連翹!”尕拉爾有幾分慌亂:“你別開玩笑了,咱們……就像兄妹一般?!?/br> “不,我對你絕不只是meimei對兄長的那份感情?!边B翹的眸子里染著氤氳,盈盈欲涕一般,只是她的嘴唇邊卻依舊掛著笑容:“那是你心中只有我們家姑娘,故此你看不到我的心意,你若能分出一點目光來看我,那你自然能明白我的心?!?/br> 尕拉爾低頭看了看連翹,她緊緊的貼著自己,一雙眼睛執著的望著自己,似乎有兩團火焰正在她眸子里跳躍,仿佛要連連綿綿的燃燒起來,而她便是那浴火的鳳凰,正從火焰里獲得新的光華。 “尕拉爾,我要你將心思放些到我身上來,就像關注我們家姑娘一樣關注我,那你便能體會到我對你的那份情意,這份情,不會比你對我們家姑娘的那份要少?!边B翹說得緩慢,兩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慢慢從她的臉頰爬下,落到了胸前,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尕拉爾有些迷惑,他巍巍顫顫抬起手來去擦連翹臉上的淚痕:“你別哭,別哭?!?/br> 連翹咧嘴笑了笑:“笨死了,我哪里在哭,我在笑?!?/br> “你在笑?”尕拉爾睜大眼睛看了看,手指從連翹的臉頰上撫摸而過:“怎么我摸著這里濕濕的?” “我是歡喜得流淚了,你這都不知道,真是個呆子?!边B翹的雙手抱緊了尕拉爾一些,將臉貼在他的胸前,聲音堅定:“我會一心一意的喜歡著你,直到你能徹底明白我的心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