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
相宜并不知曉那晚嘉懋與尕拉爾的交談,尕拉爾在翠葉茶莊守夜,她回了城南宅子,睡得舒舒服服。嘉懋在華陽呆了兩日便走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氣,可又有些微微的惆悵,一只手枕在腦袋下邊,聽著外辦細細的風雨之聲,有些心浮氣躁。 翠葉的茶莊生意越發的好了,一個月比一個月要賣得好,有了固定的供貨,在華陽有了好口碑,生意做開了,那銀子便嘩啦啦的流了進來,每個月盤底的時候,連翹的眼睛總是瞪得溜溜圓,一個勁的喊著:“姑娘,咱們這個月又多賺了些!” 日子過得甚是平靜,也過得很快,無需板著手指,就過了端陽節與中秋節。桂花落盡以后就只有秋菊依舊開得旺盛,園子里不少的樹已經掉了葉子。 “姑娘,有人找你?!眲ama從外邊走了進來,手中捏著一張拜帖:“說是華陽城外鳳凰山附近一個茶園的東家?!?/br> 相宜心中一動,她早些日子放出風聲,想要到華陽買個茶園,莫非這人是跟自己來接洽的? 楊老夫人一直在指點著相宜做生意,她給相宜提了個建議:“到外邊去找新品是條路子,可畢竟路上的花費多,若是自己能培植出一個好品種來,也可以賺出不少銀子來。華陽那邊每年也要賣掉不少綠茶,你可以買個茶園下來,我派幾個人過來指導你那茶園的管事,茶樹如何剪枝,如何嫁接,如何栽種能提高產量,如何烘焙能讓茶葉的口味更好些?!?/br> 相宜覺得也有道理,到外邊采買茶來固然賺錢,可還是得去求著人家,若是能盤下個茶園,自己出產茶葉,也不失是一個好方法。她準備過兩年掙夠本錢就去廣州那邊開分號,若自己能開創一種新品來,這便是穩打穩靠的掙錢。 “快些讓他進來?!毕嘁宋⑽⒁恍?,將拜帖擱在了桌子上邊。 第一百四十一章看茶園城北遇險 門外傳來沙沙的腳步聲,一點點由遠及近,仿仿佛那春蠶正在嚙噬著桑葉,在那綠葉底下露出肥白的軀干來。 一個穿著綠色衣裳的人從門口踏了過來,恭恭敬敬一舉手:“駱小姐?!?/br> 駱小姐的大名,華陽已經是眾所周知,開著珍瓏坊與翠葉茶莊兩家鋪子,差不多是日進斗金,匯通錢莊那邊存下的銀子,都已經不知道有多少萬了。 可現兒見著面,卻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那人一怔,抬起的手再也放不下來。 相宜笑著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周老爺,請坐?!?/br> 連翹捧了茶盅過來:“周老爺,你嘗嘗我們翠葉茶莊的茶葉,可是要比你那茶園的要好用些否?” 潔白纖細的手指里露出淡青色的茶盞,透明得似乎能穿得過日影,周老爺微微一怔,將那茶盞接了過來,身子不由自主落到了大靠椅里邊:“駱小姐,我聽說你想買茶園?” “我是有這個意思?!毕嘁撕ν四侵芾蠣斠谎郏骸爸芾蠣斂墒怯胁鑸@要賣?” “是是是?!敝芾蠣斦f得有幾分急促:“我那茶園就在鳳凰山附近,差不多有一千多畝茶地,算得上是個大茶園了,每年能出差不多十多萬斤茶葉呢?!?/br> 相宜心中默默一輪,十多萬斤茶葉不算多,楊老夫人盤弄好的茶園,采摘四五次,一畝地就能有兩百斤,這一千多畝只能產出十多萬,不算多的。況且華陽的茶葉并不出名,明前茶少,雨前茶稍微多一些,可也賣不起價格,十兩銀子也就差不多了,等著雨前茶一落攤,后邊的茶葉就不值錢了——雨前茶要撿著嫩芽尖尖摘,一千畝摘下來,制成成茶不過兩三千斤,雖說后邊還有十萬斤,那可真是不值錢了,到最后一批,全是老毛葉,那種是送到茶館里十文錢一壺的貨色,不過半兩銀子就能出手。 只不過先占住這一千畝的茶園,也不是件壞事,好好的整飭兩三年,這產量與質量高了,自然就能多賣出些銀子來了。 “那周老爺想要賣多少銀子呢?”相宜暗自算了個價格,現兒良田是三十兩銀子一畝,茶園再怎么著,也不過二十兩銀子頂天了,況且還不知道他的究竟是什么樣的茶樹呢。 “三萬兩銀子,如何?”周老爺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這個價格不算貴,我那茶葉每年都能掙出好幾萬兩銀子來呢?!?/br> “幾萬兩銀子?”相宜搖了搖頭:“周老爺,我年紀小,你莫要騙我,且不說請人看茶園、摘茶制茶的工錢,就是從你這茶園的產量來說,也不可能賣出幾萬兩的紅利哪?!?/br> “駱小姐,我哪里敢騙你,這都是實打實的!”周老爺有些緊張,圓胖的臉上全是汗珠子:“若駱小姐不相信,可以跟我去茶園里瞧瞧,看看那茶樹的年份就知道了?!?/br> 這買茶園是要好好去看看才是,相宜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明日一早我就去你那茶園瞧瞧,咱們先看過茶樹再來談這賣價?!?/br> 周老爺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我明日在茶園里等駱小姐?!?/br> “姑娘,這茶園怎么要這般貴?”連翹一邊收著茶盞一邊有些心疼的問:“三萬兩銀子,我們可要賣兩個多月哪!現兒不是賣茶的旺季,眼見著生意會不好了,姑娘還拿銀子出來去買茶園,是不是有些虧?” 相宜朝她笑了笑:“”茶園可是一只生蛋的雞,買的時候是要多花些銀子,可等著買到以后就能賺到不少銀子了。 連翹將信將疑的看了相宜一眼:“那我便等著姑娘賺大銀子了?!?/br> 第二日相宜帶著連翹與秦mama,由福伯趕著車子往城外去了,車轅上還坐著尕拉爾,一雙手拉著韁繩,與福伯說說笑笑。 方嫂這些日子外出訂茶去了,尕拉爾死活要跟著出來:“駱小姐,方嫂不在,當然是我跟著你出去了,你身邊怎么能少了人護著,萬一遇到什么狀況……” “呸呸呸!”連翹吐了幾口唾沫:“你這是在作甚?咒我家姑娘不是?” 雖然口里說得咬牙切齒,畢竟還是讓尕拉爾跟了過來,秦mama道:“多一個人不多,尕拉爾跟著去是放心些,萬一茶園里有些什么地方不好走的,也能打發他過去瞧瞧?!?/br> 尕拉爾笑得格外開心:“我去了肯定會有用處?!?/br> 馬車轆轆,一路從城門口往外邊去了,相宜掀開一點點軟簾,就見到遠處的鳳凰山上一片色彩斑斕。那秋日的山野各種各樣的顏色,就如錦緞,分明剛剛瞧著還是綠意沉沉,一陣秋風過去,那暗綠色的下邊涌起了一片艷紅,紅得像火一般的楓葉從重重的樹影里廝殺了出來,將那暗綠壓在了朱紅底下。 “姑娘,這景致可真是美?!边B翹湊著過來往外邊看,眼睛轉了轉:“咦,前邊路上怎么了?好像出了點事兒?!?/br> 馬車停了下來,秦mama將簾子撩開:“怎么了?” 福伯回頭望了馬車里邊幾個人一眼:“那邊翻了一輛架子車,把路給擋了?!?/br> “哎哎哎,能不能來幫個忙哪?”有人走到了馬車旁邊,眼睛直往車廂里邊看:“我們的車子翻了,想要請人幫忙抬抬?!?/br> 那人的眼光有些好奇一般,不住的往相宜身上看,連翹瞧著心中大怒,一甩門簾道:“看什么看?我們家姑娘才不會下去給你幫忙!尕拉爾,你去瞧瞧,趕緊將車子抬到路邊上,莫要攔了咱們的去路?!?/br> “好嘞?!辨乩瓲柡茼槒牡膹能嚿咸讼聛?,正準備往前邊走,那站在馬車旁邊的人忽然伸手扯住了門簾,大聲喊了一句:“駱小姐,你怎么也不下來幫個忙?” 相宜一驚,忽然警覺起來,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秦mama看了那人一眼,心中也有同感,一把抓住簾子從車上跳了下來:“你是何人?為何知道我們家姑娘的姓氏?” 那人嬉皮笑臉的看了相宜一眼:“我就是知道!”他將手指放在唇間,打了一個長長的唿哨,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就見路邊的樹叢里跑出了七八個人來。 “不好!”秦mama大喊了一聲,趕緊讓福伯調轉馬頭:“快送姑娘回城去!” “想跑?你們跑不了啦!”那人得意的笑了起來,一只手伸了過來,牢牢的抓住了馬車廂壁:“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出城的機會,怎么能讓你跑掉了?” 相宜探頭看了看,就見那些人手里都拿著棍棒,瞧著便是有備而來。 究竟是誰要對付她?相宜的眉頭擰了起來,只是刻不容緩,已經沒有思考的余地,她大喝一聲:“是誰指使你來的?他給了你多少銀子?我加倍給你便是!” 那人嬉皮笑臉道:“喲,沒想到我還能發財!只是我與那人素來交好,如何能拿了他的銀子再來拿你的銀子?也太不仗義了些!駱小姐,你還是乖乖的下來好了,免得受皮rou之苦!哎哎哎,你作甚……” 話音未落,尕拉爾已經出手,他跟著方嫂學了半年,拳腳上頭的功夫還是有些進益,才一出手,那人便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再也動彈不得。 “我作甚?”尕拉爾冷冷一笑:“我要把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好的打一頓!”這話才說完,他一拳頭出去,那人的臉立刻就腫了起來,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你敢打爺爺我?真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