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節
蘇安泠臉上的笑容輕輕地綻開,笑意淺淺的,“沒事兒,你沒事就好?!?/br> 從心底里來講,蘇安泠并沒有將這件事當做什么大事,她本身的心態就一直放得很開,現在她跟牧詩婉又都沒有受傷,《千年》劇組也不會受到任何波及,而且她也相信這群人不會將她的事情隨便宣傳出去,更何況……他們想要宣傳也必須過靳斯宸那道坎,所以算下來也沒有什么值得她擔心的事。 自然而然,也沒必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站立于不遠處的塵子封和謝初離,在看到她出現的那刻,總算將提到嗓子眼的心給放了下去。而之后,便是無盡的深沉,深不見底的眸子,宛若隱入了寒潭之下的黑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抹對眼底那抹白色影子的癡狂和驚艷,但更多的則是執著。 不管她蘇安泠如今跟誰在一起,不管她對愛情究竟是有多堅定,于他們兩人來講,那都不是什么忌諱。 謝初離輕輕地勾起了嘴角,如此驚才艷艷的女子,就算是他名義上的meimei,他需要背負著沉重的道義,可,那又如何? “好了好了,沒事就好了,”再次將喇叭撿起的秦耿,好像已經沒有了去吼叫的力氣,但隨著喇叭四處擴散的聲音,也足夠將那一波波的議論聲給壓制住,“今天的戲就到此為止,大家趁著天還沒有太黑,趕緊收工回去吃飯!” “歐耶!” 一聽到“收工”倆字,今天勞累太久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紛紛從地上彈跳而起,恨不得分分鐘去整理好跟著車子下山離開,哪里還愿意在這兒多逗留一分鐘。 至于他們對蘇安泠的驚訝和疑惑,也適時的被他們藏在心底,甚至都沒有當面向蘇安泠提過半句。 他們都是成年人,無論怎么說都有點理智的。誰會沒腦子的將蘇安泠會輕功的事情四處張揚? 更何況,他們說出去也得有人信??! 而且蘇安泠屬于es,據說還是重點的培養藝人,對方公司如此神通廣大,肯定有想辦法制止這個消息被傳播出去的,他們想說或許還得做點兒心理準備。 所以,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怎么將這段不可思議的記憶藏在心底,最好永遠都不要挖掘出來。 臨走前,牧詩婉看了眼仍舊在崖邊嚇得腿發軟的謝秋芙,也沒有跟對方多說什么,冷冷淡淡地將視線收回,便直接拉著蘇安泠走了。 她相信謝秋芙將她推下懸崖只是想讓她吃點苦,但既然一次“無心之失”可以讓她差點摔死,那就有第二次“無心之失”,或許真的能夠讓她去死。 不管時間早晚,謝秋芙這個毒瘤,她肯定要拔出。 徹底嚇哭了的謝秋芙,眼看著那些劇組的人紛紛離開,沒有任何人愿意過來扶她一把,心就一點點的冷卻下去,她很想張口跟那些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人喊一句,最起碼也給她一只手,幫幫她。但是所有的話到嘴邊,卻怎么也開不了口,好像心中有某種慌亂將她的聲音給收回,嘴巴再怎么大,也發不了聲。 嗓子被她的不安給堵了起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慌。 被全世界遺棄的心慌。 眼前的人,一個個地接連消失,謝秋芙很想看到一個眼神,哪怕只是一個,只要那眼神里還有點兒憐憫,丁點的憐憫,就能將她從這樣難言的折磨中給拉回來,此刻宛若凌遲般的酷刑,折磨的她連呼吸都極其困難,那一點點加劇的恐懼,令她無所適從。 真的,就這么被放棄了嗎? 就因為她做了那么件小事? 忽然間,眼底赫然躍入個白衣翩翩的身影,俊美若謫仙的面容,超凡脫俗的仙人氣質,隨著昏暗視線中那衣袂翩翩的身影,謝初離踱步而來,不緩不慢的,宛若那可望不可即的救世主。 “初離哥……”謝秋芙訝然的抬起頭,頗為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緩步而來的男子,眼底里的淚花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慶幸,感激,興奮,眾多的情緒在眼底交集,好像眼前男子的到來,就能夠讓她從身陷的地獄回到人間。 可她不知道,當蘇安泠跳下懸崖的那刻,她就與這所謂的人間,再無交集的機會。 謝初離踏著極慢的步子來到謝秋芙身邊,在沒有其他人見到的黑暗里,獨屬于他的那股邪魅氣息渾然爆發出來,不再是今日來戲里戲外的那清冷上仙的氣質,他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輕輕揚起的唇角好像在勾勒出死亡的圖案,美得令人心驚的同時,卻也讓人冷不防的害怕。 斜飛的劍眉緩和下來,那勾人心魄的鳳眼里藏有撩撥人心的邪氣,此刻的謝初離哪里存有半分的仙姿,他就像真正存在于黑暗中的鬼魅,隨時都能現身奪取人命,而且連眼睛都不會眨,仿若生命于他眼里就猶如草芥,不值一提。 “初離哥,”此刻被謝初離的出現再度嚇得渾身發抖的謝秋芙,心里的恐懼感忽的上升了數倍,沒來由的口干舌燥,謝秋芙顫顫巍巍地喊著對方的名字,很想伸手去抓住那抹白色的衣角,但在中途憶起謝初離的潔癖,又在中途頓住。 淚水終于抑制不住從眼角流落下來,謝秋芙淚眼模糊的看著面前的男子,聲音像是從嗓子里磨出來的,極其難聽。 “初離哥,你放過我吧!” 撕心裂肺的求饒,壓抑的情緒猛地爆發出來,謝秋芙哭得簡直不像個人樣,眼淚鼻涕一起流出,遍布那張精心裝扮的臉龐,可她卻完全顧不得那么多。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應該將牧詩婉給推下去的,我我……我當時就是一時情急,手忽然就提前動了……都怪她,都怪她們,要不是她們我怎么會在威亞上吊一個下午,初離哥,錯的不是我啊……” 從開始的求饒認錯,到后面的委屈發泄,謝秋芙好像找到了能夠將自己扳回來的點,用袖子胡亂的擦著臉上的鼻涕和眼淚,不僅連臉上的妝都弄花了,臉上還糊成一片,完全不忍直視。 謝初離看著她這模樣就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冷不防地往前走了一步,謝秋芙似是又被嚇住了,猛地就撐在地上往后面退了一步,而因為她本來就在懸崖邊的緣故,此刻再往后退,只會離邊緣越近。 一只手好像摸到了邊緣的土地,空空蕩蕩的似乎再也沒有身下的厚實,謝秋芙忽然就有些心慌,哪里還敢再繼續爭辯,霎時間那股無名的恐慌就順著心蔓延了上來。 如果她再退一點點,就,會死…… 稍稍凝眉,謝初離頗為嫌棄地掃了她一眼,但下一刻卻毫不留情的抬腳踩住那只支撐在地上的手,只是輕輕地加重了力道,謝秋芙就冷不防的爆發出尖銳的慘叫聲,那聲聲回響在空谷中飄蕩著,然后陣陣散盡,卻沒有任何人能夠聽到。 “要不你也來試試,從這里跳下去的感覺?”謝初離腳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緩緩地蹲下身子,揚起的眉眼呈現出好看的弧度,無論他的氣息如何的危險,但那身氣質卻仍舊優雅尊貴,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迷煞人心。 “不,不要!”謝秋芙驚恐的抬頭,因為恐懼五官此刻徹底地扭曲,她瞳孔擴大,眼睜睜看著面前宛若妖魔但又絕世風華的男子,對方那樣詭異的感覺被他演繹的淋漓盡致,不存在絲毫違和??陕涞剿难劾?,就成了將她徹底淹沒的恐怖。 此刻的她完全相信謝初離會不留情面的將她給踢下去,而不去估計所謂的家族和親情。 在謝初離的眼里,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親情一說。 眉眼揚起的笑意不變,可下一刻,謝初離卻聲音驀然變冷,“爬下去!” 謝秋芙霎時愣住,她抬眼想去看謝初離的神色,哪怕只是看到那么一點點的假象都能夠讓她心安,可無論她看多少眼,只能見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的威脅,還有那附加于她身上的恐懼。 全身都在發抖,可謝秋芙完全沒有任何的勇氣去反抗,被踩住的手已經移開了,只是手掌卻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好像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幾乎是以螞蟻在爬的速度往懸崖下爬去,她努力的抓住周圍的巖石和從石縫里長出的灌木和野草,腦子已經被嚇到完全無法思考,只能按照謝初離的話一步步的往下移。 謝初離云淡風輕地站在懸崖之上,他低眸看著嚇得發抖的謝秋芙停在他可見視野的臨界處,終于施施然地開口,“在那里待半個小時,自己走著回去!” 說完,便沒有任何的停留,只余下抹白影,直接轉身離開。 而聽到他說話聲還未有什么感覺的謝秋芙,在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時,心下恍然大定,感覺好像連身周的壓力減輕了大半。 對于她來說,無論再大的苦楚,都比面對這樣的謝初離要幸福些。 可是…… 抬眼看向那隱約才能見到的懸崖邊緣,周身的黑暗好像要將她全然淹沒,回想著只為了一時報復將牧詩婉推下崖的場面,謝秋芙整顆心格外的沉重。 早知道…… 不對!猛地咬了咬牙,漸漸回過神來的謝秋芙胸口開始燃起波濤焰火,這根本就不是她的錯,如果不是牧詩婉最開始來挑釁她,她就不會一時情急將那個女人給推下去,從而讓謝初離如此的對她。 這一切,都是牧詩婉的錯! 黯淡的眸光忽的又亮了起來,仇恨和憋屈將她的眼眸燒的極亮極亮,好像隨時都能在這樣的黑暗中爆發。 那天晚上,劇組的人直到回到硯臺村后,才發現謝秋芙沒有回來。但除了最開始的幾句詢問,卻沒有任何人沿路返回去找她。 做出那樣的事情簡直是泯滅人性,他們都是普通人,肯定沒辦法大仁大義的去原諒她、寬恕她。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甚至都不愿意再見到她,哪怕只是接下來幾場戲的合作。 第二天,謝秋芙拖著疲憊的身子總算是在黎明時分來到了硯臺村,渾身臟兮兮的,頭發亂成一團,大半張臉近乎都被黑色的泥土給覆蓋了。 但是,她這幅模樣也沒有引起多大的同情心,畢竟從那樣的山上呆了一夜跑下來,誰還希望她怎么得體? 不過也都不是什么鐵石心腸的人,有幾個人去跟秦耿說了好話,便讓她在村子里休息兩天,順帶照顧照顧一個人待在家里的方雅,之后便不再管她的事了。 沒有謝秋芙的日子,整個劇組的拍攝狀況都好得讓人難以想象,有四位演技超凡的演員坐鎮,連帶著其他的群演們狀態都好了不少,加上他們的激。情和壯志,進度竟然要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快。 * 晨光微曦,清風吹拂,樹枝上偶爾啼起的鳥鳴成了這美好清晨的樂曲,陽光灑落的下的陰影,隨著輕風擺動,此般自然之景,總是容易營造出清雅的環境。 安靜的大宅內,幾乎所有人全部沉浸于晨夢中,躺在各自的床上睡得香甜舒適。 “噼里啪啦——” 猛然間的鞭炮聲在大宅外響起,轟隆隆的好像就在人的耳邊響蕩一樣,徹底的驚擾了這方天地的美夢,這連續幾串鞭炮一齊爆炸的聲音,傳遍在硯臺村的每一個角落,徹底的把村內所有的人都給成功炸醒! “砰!” “砰!” “砰!” …… 匆匆忙忙間,赫然從床上爬起的村民們稀里嘩啦的往床下摔,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音令他們都不敢遲疑半分,生怕有什么地震險情發生,拿起衣服呼啦呼啦的就往外面跑,很多人就連鞋子都沒有穿,光著腳丫子就踩著晨風跑出了門,同時還趁著逃跑的空隙穿著衣服,一時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正在煮沸的熱鍋中,翻滾了起來。 “靠,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這么響,知道的是在放鞭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地震呢!” “好像是方家那邊傳過來的,我的天,今天還得干農活呢,就不能給我們歇停的機會嗎?” “得了得了,先過去看看,沒準發生什么大事了呢?!?/br> …… 村民們這邊熱熱鬧鬧的聚集在了一起,而《千年》劇組的人也沒有歇停著,他們同樣是從床上被驚醒的,這“噼里啪啦”的聲音不僅僅是擾人清夢的噪音,還在這些日子平靜下來的節奏中添了讓人聯想萬分的恐懼—— 尼瑪,萬一真的出大事了呢?! 結果這一堆的人匆匆忙忙跑下床,要么就是穿錯了衣服,要么就是穿錯了鞋子,要么就是跑錯了房間,那混亂的程度簡直到了某個沸點。 今天對蘇安泠來說算是個比較特殊的日子,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特殊原因,她起得比平時還要早一些,所以沒有趕上被驚擾清夢的時候。只是端著熱水進屋洗臉的時候,還實實在在的被那鞭炮爆炸的聲音給驚了一把。 在門口稍稍停頓,蘇安泠還是推門進屋,將臉盆放了下來。 “啊呀,怎么回事?!”牧詩婉從床上懶洋洋的坐了起來,有些迷糊的揉著眼睛,少去幾分平日的精明,增添了幾分慵懶的呆萌,她忍不住皺著眉頭嘀咕道,“大清早的還搞葬禮么,熱鬧成這樣?” “不知道,”蘇安泠出乎想象的鎮定,將自己的毛巾擰干后,才認真的給自己擦著臉,聲音透過毛巾傳了出來,不過卻有些含糊,“你快起來,我們待會兒出去看看?!?/br> “哦?!睂⒈蛔酉崎_,牧詩婉點了點頭后,還沒來得及下床,那聲音就沒了。糾結的揚了揚眉頭,牧詩婉又忍不住就直接趴下來,她整張臉都埋在枕頭內,悶聲著開口,“我還想賴一會兒,你可不可以給我打盆熱水來?” 有些好笑的看著這位有起床氣的女生,蘇安泠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縱容地應了她:“可以?!?/br> 其實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倒是對牧詩婉挺有好感的。平時做事大氣爽快,而且總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自己想要的決定,最不爽的就是拖拉。性子也挺討喜的,雖然看著有些嬌生慣養,但實際上很能吃苦,對劇組的人也格外的和氣,偶爾也會擺出不可侵犯的女王范,可那都只是在面對她很在意的正事的時候…… 整理好毛巾,剛想去給牧詩婉去打盆熱水,外面的鞭炮聲又再度響起,轟隆隆的簡直能夠刺激的人耳膜發麻,滿腦子都是那樣的震動聲響。 根據聲音來看,這次的放的鞭炮可要比上次多多了,蘇安泠站在原地仔細聽了聽,應該是翻倍的數量。 “靠!”才躺下不到一分鐘的牧詩婉再度爬了起來,那滿是煩躁的小臉皺成一團,嘴里沒好氣的吐出了個臟字,最大限度的表示出自己的不爽。 這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輕輕的笑了笑,蘇安泠拉開門的同時,難免朝牧詩婉叮囑了一句,“你快點起來?!?/br> 蘇安泠的好奇心其實并不強,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趕去看情況,加上宅子里還有秦導他們,有事情也不會由她來做主。不過……現在這宅子里也就方雅一個小主人,其他的都是他們劇組的外來客,對方如今在大門口放鞭炮,十有八九跟他們劇組離不開關系。 看來,《千年》又攤上事兒了。 不到五分鐘,大宅里幾乎所有人都來到了能夠聚集,而蘇安泠和牧詩婉屬于最末尾的那批,來到門口的時候已然能夠看到大批聚集的人群,除了《千年》劇組那些熟悉的面孔,還有許多硯臺村的村民。 人聲鼎沸,伴隨著還在熱鬧響徹的鞭炮聲,不知是有多熱鬧。 蘇安泠越走近,耳邊的噪音就越大,最后就連她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抬眼看去,除了圍起來的那群劇組成員和村民外,就是那站在中間最為顯眼的夫妻倆了,兩人莫約五十來歲,不過可能在家勞作的原因,看起來更要老一些,皮膚黝黑蒼老,眼角皺紋聚集。 但,他們看起來,卻沒有任何屬于勞動人民的考試和善。 他們旁邊有輛看起來很破舊的三輪車,上面裝滿了大堆的鞭炮,此刻有婦女從車上往下丟鞭炮,中年男人則用打火機將其點燃,然后隨手就往外拋,一點兒都不在乎會不會扔到人的身上,“噼里啪啦”的響聲持續不斷,堪稱巨響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