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二姑娘被大太太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氣的漲紅了面色,卻又礙著是嫡母不好頂回去。只能哭的凄慘可憐,讓老太太憐惜。 老太太聽了這話,果然勃然大怒,銳利的眼神一掃大太太,斥道:“簡直荒唐!這是你一個嫡母該說的話么?既然想享輕巧的福氣,怎么不讓你親生的大姑娘去?” “娘………”大太太張口結舌,神色怨懟的望著老太太。 老太太卻看也不看她,只冷聲吩咐一旁的驚蟄:“去,把你大老爺找來,讓他親自來瞧瞧咱們宋家的當家主母是如何賢良淑德?這樣的好兒媳,我老婆子是無福消受了?!?/br> 大太太沒想到老太太會這么做,立馬既驚又怒,顧不得在一旁看戲的兩個妯娌,跪在地上討饒道:“娘,是媳婦說錯話了。我有口無心,您別與我一般見識………” 陳氏看著從來都是端莊自持的顧氏此時這般狼狽,心里忍不住譏笑滿滿。 三太太姚氏畢竟受過顧氏的好處,而且她的俞哥兒可還沒進學呢。因此顧不得老太太此時難看的臉色,硬著頭皮求情道:“娘息怒,大嫂剛才也是無心之言,您就原諒大嫂這一回吧。二丫頭的事到底是咱們內宅之事,大哥是男子,平日公務繁忙,哪里能用這樣的事攪擾他?!?/br> 陳氏雖想看顧氏的笑話,但她悄悄端詳了老太太的神色,忖著老太太應該是沒有要將這事鬧大的心思。因此也不咸不淡的說了兩句求情的話。 老太太被兩個兒媳勸了又勸,又顧慮著顧氏畢竟是當家主母,育有兩個嫡出的兒女,對她苛責太過也是打了孫子孫女兒的臉。因此也便順勢下了臺階。 陳氏見這一場審問終于到了尾聲,便正色與老太太道:“娘,現在不是追究大嫂責任的時候,而是要盡快商量出一個萬全的法子。不然被楊家搶先將嗣子定下來,咱們家再說什么可就來不及了?!?/br> “你說的不錯!”老太太點頭。然后似又想起了什么,吩咐一旁的鄭嬤嬤道:“去將幾位姑娘請進來,讓她們也一道聽聽?!?/br> 這……… 陳氏不由遲疑道:“畢竟是二丫頭夫家的事,她們小孩子家………” 還未說完,老太太就打斷她道:“也都不小了,過不了多久一個個的都嫁出門了。將來自個當家理事,多長些見識,才不會遇事只會哭哭啼啼?!?/br> 如此,陳氏只能點頭。 鄭嬤嬤奉命出去了,大太太也就順勢起身坐在了陳氏右手邊。 季縈等人等在外間許久,聽到內室有隱隱的說話聲傳來,但具體說了什么卻聽不到。到最后聽見里面茶碗摔碎的聲音,不由有些驚疑不定。直到鄭嬤嬤出來請她們進去,這才面面相覷著按排行進了內室。 姑娘們在各自母親身后站定,老太太便讓鄭嬤嬤將二姑娘的事大概說了一說。 眾位姑娘里,除了當事人二姑娘,其余三姑娘五姑娘還有季縈對此事多多少少都有些聽聞。唯獨大姑娘是一絲風聲也沒聽過,這便要歸功于大太太治家嚴整的功勞,不想用這樣的臟污事污了女兒的耳朵。 因此這會兒大姑娘驟然聽聞此事,來不及為之震驚,立馬就想到了大太太在這中間起的作用。她的臉上青紅交加,眼神飄忽,不敢看向二姑娘的方向。 老太太這會兒沒功夫顧及孫女兒們的心情,只催促大家商量出個法子來,好早日去楊家討個公道。 陳氏等人知道老太太有意借此事教導幾個孫女兒,因此也都不急著表態。 季縈見三姑娘幾人面上都有些無措,一副不知道說什么的表情。她想了想,便頭一個開口道:“祖母,楊家與咱家結親卻沒有提前告知實情,這種行為往大了說是門風敗壞,屬于騙婚,往小了說楊家心思不誠,輕視于我們宋家。照孫女兒看,與這樣的人家結親不僅毫無益處,反而還會連累咱家清譽。倒不如趁早讓二jiejie和離了事。反正二jiejie還年輕,等過幾年再找一戶正經的好人家不成問題?!?/br> 她一說完,屋子里的人立馬震驚的望向她。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老太太也露出了一絲詫異的神色。 大姑娘回過神來,有些不贊同的道:“六meimei說的也太嚴重了,何至于如此。自來和離的女子,大多沒有什么好名聲。不是實在過活不下去了,誰會走上這么一條絕路?” “大jiejie覺得和離是絕路,難不成二jiejie繼續忍氣吞聲就有路走不成?”季縈反唇相譏道,“二jiejie被楊家騙婚嫁給一個病秧子,明明正值青春卻連自己的親生子也不能有?,F在更是被楊家謀算著過繼一個八九歲的嗣子。聽說那嗣子可是楊家大爺的庶長子,人家不僅父親健在,姨娘更是自小照養其長大。說是過繼嗣子,不過是打量著二jiejie好欺負,正好可以用來給他們家的庶子提高身份。如此境況,二jiejie不合理,難道還等著楊家將她利用個徹底不成?” “你………”大姑娘雖不服氣,但也無從反駁。 五姑娘看她被季縈說的牙口無言,心里不禁有些幸災樂禍。但也并非就認同了季縈的想法,她道:“六meimei的做法固然可以解一時之恨,但是不是太極端了。若二jiejie真的與二姐夫和離,不但會壞了她自己的名聲,連咱們未嫁的姑娘也會被帶累。到時二姐別說再嫁,便是日后的生活也會凄慘不已?!?/br> 三姑娘聽了五姑娘的話,也覺得季縈想的太簡單了。若有一個和離的jiejie,殷家那樣重規矩的人家怎么會容得下她。因此面上便露出些認同的神色。 季縈聞言,皺眉道:“照你們這想法,難道二jiejie隨了他們楊家的意,我們姐妹的名聲就好了么?再說,即便二jiejie因此傷了名聲,可上有有祖父祖母,下有還有大伯父和三哥哥,二jiejie的日子怎么就凄慘了?難不成家里還養不起一個二jiejie不成?”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蔽骞媚锲沧?。她嘴上反駁,但面上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季縈懶得再與她們辯論,直接看向老太太道:“祖母,您覺得孫女兒的想法如何?” 老太太聽她們姐妹論了半天,心里早有了定論。她道:“你這法子固然剛烈,卻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到最后兩家怕是要鬧個兩敗俱傷。你們伯父和父親與楊閣老同朝為官,真讓二丫頭就此和離,可就得罪死了楊閣老一派了?!?/br> 這倒是實話。楊閣老是宋大伯和宋修遠的上峰,官場上得罪了上峰,日后的仕途哪里能平順? 季縈有些不甘心的道:“楊家誆騙欺辱了二jiejie,難不成咱家就真算了不成?” “自然不能算了?!崩咸H聲道,“既然他們家做事不厚道,咱們家自然要為二丫頭討回個公道?!?/br> 第93章 公道 加更~ 老太太說完, 就對大太太吩咐道:“老大家的,你明日就與你兩個弟妹去楊家。告訴他們家,既然他們娶媳婦的心不誠, 那咱們家的姑娘也不會再給他們家了。讓他家找了婚書出來, 兩家去衙門和離吧!” 這………… 大太太聽了不由和兩個妯娌面面相覷,季縈幾個姑娘也一陣詫異。不是說不能和離么? 老太太繼續道:“你們只管按我說的做。哼!楊家的人心虛, 自然不敢硬著來。到時咱們家便占了主動地位,日后再商議嗣子的人選, 自然是由著咱們家挑?!?/br>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季縈聽了老太太的話, 不由眼前一亮, 出主意道:“祖母, 若是二jiejie非要過繼嗣子,不如挑了族里的貧家子或是孤兒過繼?!彼f完, 又道:“只過繼一個可不保險,誰知道日后那孩子長大了能不能依靠的住。直接過繼三四個,反正都不是親生的, 到時二jiejie一樣的照養長大,將來挑一個最孝順知事的繼承家業, 也好老有所靠, 萬無一失?!?/br> “縈丫頭這主意倒不錯!”老太太點頭贊同。然后略帶些警告的看向大太太:“二丫頭已經受過一回委屈, 我們宋家也已經丟過一回面子, 若再有第二回 , 不光我和老太爺沒臉, 這家里的老少爺們也都沒臉出門了?!?/br> 大太太聞言, 臉色立馬白了白,一連聲保證一定會辦好這件事。 大家商議定,老太太又溫言安撫了二姑娘幾句, 讓她這些日子就留在家里。等事情落定了,必要讓楊家的姑爺親自接她回去。 二姑娘對老太太感激的無以復加,哽咽著道了謝,才由奶娘□□扶著出去了。 她走后,老太太才對剩下的幾個孫女兒道:“女兒家挑夫婿是碰運道,若運氣好碰上了好人家,自然一生順遂。若是碰上個不著調的,就要拿出厲害的手段來。不能一味的軟弱可欺,更不能事事依靠娘家,需知自立方能長久?!?/br> 她說完見幾個孫女兒個個凝神靜氣,聽得十分認真。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內宅夫人行事講究內斂含蓄。心里越是委屈憤懣,越要不露聲色。那些真正厲害有手段的人從不會與人惡語相向,滿口甜蜜話的捧著你,等一朝捉到把柄,出手便是誅人心的殺招?!?/br> 季縈幾個聽著有些毛骨悚然,她們都沒見過這樣的人。即便是家里最有手段的大太太也沒有這樣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不喜歡二姑娘,也是不喜歡的明明白白。唯一一回就是當年苛責年幼的季縈,被季縈和老太太提前識破,反擊了回去。 老太太有興致將內宅之事掰開揉碎了教給孫女兒們,大太太和陳氏還有三太太這些當兒媳婦的坐在一旁微有些不自在。好在老太太今日發了一通火,這會兒精神不濟,很快就結束了教學。 回去的路上,季縈不由好奇的問陳氏道:“阿娘是如何將二jiejie接回來的?!?/br> 陳氏微微一笑道:“是老太太吩咐了身邊的鄭嬤嬤親自接二姑娘回來。楊家便是再跋扈,也不敢隨意駁了二姑娘為老太太盡孝?!?/br> ………… 去楊家問責,陳氏是與大太太一起去的。因此季縈很快就知道了當時現場的情形。 那日老太太狠斥了大太太一頓,大太太不敢再弄假,次日一早就與兩個妯娌去楊家興師問罪。 她們去時不僅請了一位京城里十分有名望的大夫,還將當初給二姑娘保媒的禮部尚書沈大人的夫人也一并請去了。兩家當面鑼對鑼鼓對鼓的將事情對了個清楚。 楊夫人沒成想宋家的態度這般強硬,竟然為了一個庶女就要不管不顧的和離。一時又是羞惱又是心虛。別看她之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實則在這件事上并沒有底氣。她家次子身體虛弱,本就只剩下半條命,一旦不能生育的事傳出去,這半條命怕是也要沒了。因此她一瞧見宋家一副要鬧得人盡皆知的樣子,立馬軟了態度。 楊家低了頭,給大太太等人賠禮道歉。又有一旁的沈夫人撮合說情,大太太等人才緩和了態度。 然后就提出一開始就商量好的條件,“不和離也成,但是你們家必須給我家姑娘錢財上的補償。而且二姑爺既然身子虛弱,日后就別放屋里人了吧!” 自家好好一個花期少女,半輩子都要賠送給一個病秧子,這個虧自然不能白吃。 楊家人聽了猶豫半晌,到底是答應了。此時只要不將事情鬧大,怎么著都行。 季縈聽著陳氏的轉述,不由覺得大快人心。她好奇的問道:“那過繼子嗣之事如何說了?” 陳氏搖頭道:“萬事過猶不及,此事能圓滿解決已是不易。若是再提及嗣子人選,楊家怕是沒那么容易松口。倒不如先借著二姑娘成婚的時間淺,按下此事。等過幾年,再設法讓二姑娘過繼一個合意的?!?/br> 季縈聽著點頭,這事確實得徐徐圖之。 …………… 三姑娘的親事是早就定下的,殷家的夫人瞧著宋子羨已經成婚,接下來就該輪到底下的meimei了。因此近來不斷央了媒人來宋家問婚期。 陳氏無意多留三姑娘在家,因此矜持了幾回也就同意了殷家選定的日子。 殷家祖上曾是清貴仕宦,這些年也著實沒落了。給三姑娘的聘禮還沒有柳氏進門時候的一半多。除了一箱子書和字畫算的上清雅之外,其余的首飾衣料等,皆是外面鋪子里尋??梢再I到的。 見了這些,三姑娘的臉色一下子落下來了。便是她尋常穿出門的衣裳料子都比殷家送來的強些,更別說壓在箱底的那幾匹貢緞了??磥碇笆撬岩蠹姨У奶吡?。無論從前祖上如何顯赫,如今還比不過一個寒門新貴。人要吃飯過日子,看的還得是當下。 許是想明白了這些,三姑娘自此對這樁婚事平常心了許多,與殷夫人相處也變的從容矜持起來。反倒是殷家一改先前的小看之心,待她慎重了不少。 這日,季縈姐妹都難得去了三姑娘的院里,正好趕上了下人忙忙碌碌搬東西的場面。明日就是三姑娘出閣的日子,她閨中用慣的一應物具都要提前搬到殷家去。 五姑娘瞅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笑道:“就得讓殷家看看,三jiejie過得是什么錦繡日子,可別以為自家有個祖上的名頭,就瞧不上人了。庶出怎么了,咱們家庶出的姑娘也比他家嫡出的金貴?!?/br> 看來殷家夫人每次來宋家,那一幅高傲的樣子人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季縈見三姑娘不在自的神色,就拉了拉五姑娘的衣袖,示意她少說兩句。然后接了身后香蕓手里的匣子,遞到三姑娘跟前,“三jiejie,你明日出閣,這一匣子精油便給jiejie添妝?!?/br> 三姑娘接了打開一瞧,只見里面是整整九只琉璃小瓶。每瓶上都有小簽說明,三瓶藏紅花精油,三瓶玫瑰精油,還有三瓶竟是白茶精油。 這可太貴重了! 不說三姑娘心里如何感激,便是五姑娘的眼神也熱切了不少。 她見三姑娘慎重的吩咐身后的丫頭將東西收起來后,才道:“六meimei可真大方。既然送了三jiejie,日后可別厚此薄彼才好?!?/br> 季縈聞言嗔了她一眼,道:“等五jiejie出閣的時候,我自然也會送的?!?/br> 五姑娘得了準話,這才高興起來。她將自己帶來的東西遞給三姑娘,“這是先前我舅舅家送來的珍珠,我特地挑了十顆一般大的,送給三jiejie。寓意三jiejie日后的日子十全十美?!?/br> “謝謝五meimei!”三姑娘感動道。 送過禮,三人就一起說起話來。姐妹間平日雖有口角,但到了這時候誰都不會再記恨之前的事。反而同為出嫁女,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中午,季縈在陳氏院里吃過飯,母女兩個正說著話。宋修遠就一臉喜色的進來了。 陳氏見了笑道:“老爺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看您這臉色,難不成遇到了什么喜事?” 宋修遠哈哈笑著接了季縈捧來的茶,吃了一口,才道:“今日早朝圣上接到奏報,說是篤之與一眾將領已經快到京城了。圣上下旨明日讓太子出城親迎一眾功臣?!?/br> “真的?”陳氏有些驚喜莫名,不免笑道:“哎吆,總算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這三年我可是日日懸著心呢?!?/br> 事實上,聽了這個消息不止陳氏高興,季縈接下來的幾日都是臉上帶笑,連三姑娘出閣時也沒覺得傷感。 可惜,齊灝領兵回京后公務繁忙,除了讓人送了不少東西到宋府,一連幾日都沒抽出空上門拜訪。 陳氏來找女兒,見她面上悶悶不樂的表情,不由打趣的笑道:“可別再不高興了,篤之外頭忙著正事,還能分出心思見天的給你送東西,我這當娘的見了都感動,你反倒是不知足了?!?/br> “娘………”季縈不好意的抿了抿嘴。然后看到陳氏身后的跟著個面生的婦人,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陳氏就解釋道:“過兩日圣上在宮中設慶功宴,說是家宴,咱家與肅王府是姻親,因此圣上特地讓你父親帶了家眷進宮赴宴?!?/br> 季縈聽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陳氏又指著身后的婦人道:“這是珍繡坊的衛師傅,她的手藝可是全京城數一數二的。我特意請了她來為你做幾身夏裳,好穿進宮里赴宴?!?/br> 衛師傅聽她這般說,忙謙虛道:“二太太抬舉了?!庇挚浼究M道:“貴府的姑娘生的清雅脫俗,我平生見了多少閨秀,少有及得上姑娘這般資質的?!?/br> 季縈聽了,佯裝害羞的抿唇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