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蜜方二十二 雨兮親自帶兩人去包房。 包房的設計同樣是后現代風格,由圣羅蘭大理石和鋼化玻璃打造而成,原本冷冰冰的石材在淡雅的暖黃色光線照射下,竟好似褪去了棱角,給人一種形容不出的空靈與高貴感。紅色的餐椅是點睛之筆,紅色勾人食欲,也將整間包房的亮度都提了起來。果然,季凡澤所言不虛,就連鐘艾這種外行人都能看出設計出自名家之手。 “土窯雞沒有了?”落座后,季凡澤隨口問道,顯然是聽到了剛才樓梯口的對話。 雨兮看了眼坐在他對面的鐘艾,她的眸光淡淡的,話卻是很給面子:“澤哥都把未來的女朋友帶來了,當然有?!闭信撇?,廚房總會預留一兩份,以備貴客之需。 拜這種詭異的對話所賜,鐘艾如坐針氈,完全插不上嘴。 她覺得杜雨兮這女人很難形容,她漂亮有氣質,對人也說不上冷淡,可骨子里有種高高在上的東西在,令人實在親近不起來。尤其是她那雙眼睛,就算是笑起來,都像是隔著層冷霧。 直到雨兮翩然離開包房,鐘艾才收回神思。她對季凡澤咧嘴扯笑,飛快地跳轉了話題:“呵呵,這間餐廳可真漂亮,外觀和房間都很特別?!?/br> 都進來這么久了,這女人的反射弧也太長了吧。季凡澤淺酌一口清茶,說道:“當然,是雨兮的哥哥親自設計的?!?/br> “她哥?”鐘艾撓了撓頭。 “她哥是杜子彥?!奔痉矟山o鐘艾科普了,悠然補了句:“你也認識的?!?/br> “?。?!”這世界會不會太小了,鐘艾啞然。 季凡澤給鐘艾點了杯果汁,她把這個事實就著果汁吞進肚子里,然后默默消化掉。 傳說中的土窯雞上桌了。 今晚的主角是只雞,周身裹著銀閃閃的錫紙,盛在寬大的白瓷盤里,名符其實的閃亮登場。季凡澤的紳士風度是與生俱來的,撕開錫紙、拿起刀叉切開雞rou,他的動作優雅、流暢,尤其是剃雞骨的手法,嫻熟得就像是外科醫生。 土窯雞在家里是沒法做的,市面上地道的也不多。烹飪難度大,需要將整只雞裹上錫紙放進土窯中,然后利用燃燒泥土的熱度烘焙而成。 “你嘗嘗味道怎么樣?!奔痉矟晌⑽⑶飞?,把一塊去了骨的雞腿rou放進鐘艾的盤子里。 光是聞著就足以令人垂涎欲滴了,鐘艾那句“謝謝”尚未音落,她已經往嘴里塞了好大一塊雞rou,皮脆rou滑、濃香四溢,“太贊了,簡直不是一般的好吃?!?/br> 瞅著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季凡澤挑了挑眉毛,“你知道土窯雞還有一個叫法嗎?” “叫什么?”鐘艾從碗碟中抬眼,小嘴油亮油亮的。 “乞丐雞?!奔痉矟奢p笑道。 “……”不帶這么欺負人的! 吃飽喝足,服務生把賬單遞到季凡澤面前,“老板說給您打個八折?!?/br> 不得不承認雨兮很有生意頭腦,當初開業的時候,她就定下規矩,熟人一律不免單,但可以打八折。這樣一來,不僅照顧到人情,還省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季凡澤的視線沒在賬單上停留,直接從皮夾里掏出張金卡。見狀,鐘艾急忙扯過手袋,開始翻錢包,“咱倆aa制吧?!?/br> 季凡澤愣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復淡然,“不用了,一頓飯而已?!?/br> 雖然只是一頓飯,但看這奢華的環境和講究的菜式,就知道一定價格不菲。鐘艾顧不得rou痛,堅持說:“無功不受祿,怎么好意思讓你請我啊?!?/br> “我對親過嘴的女人,不收錢?!奔痉矟删`出個淺淡但弧度甚是優美的笑容。 “……”這還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蹭了頓白食,鐘艾想到回程路上需要半個小時,趁著季凡澤埋單的功夫,她揉著脹鼓鼓的肚子,去了趟洗手間。 一推開門,鐘艾的腳步頓了頓。 一陣干嘔聲摻雜著“嘩嘩”的水流聲從盥洗池傳來。 身材瘦高的女人背對著鐘艾,俯身撐著大理石臺面,她的披肩掉在地上,露背裙裝下的后背因劇烈的嘔吐,而緊繃著。 鐘艾壓下眉目中的驚詫,快步走過去,“雨兮,你怎么了?” 不知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還是太難受,雨兮的身子顫了顫。她用清水拍了拍臉,捂著胸口直起腰,看向鐘艾。 “……沒事?!彼龘u搖頭,臉色蒼白得不正常,“胃不舒服,可能吃錯東西了?!?/br> 有那么一剎那,鐘艾都快要被對方的謊話騙過去了,卻在無意瞟向洗手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猛地一凜。 “你怎么吃這個?”鐘艾從臺面上抄起一板藥片,面色嚴肅。 雨兮痛苦地皺起眉,還在暗忖鐘艾怎么會認出這種藥,嘴上已經回道:“我……偶爾吃?!?/br> 帕羅西汀,治療抑郁癥的常見藥物。 “你不要命了!”鐘艾的兩道秀眉倏地擰起來,音色沉著:“嘔吐是藥物的不良反應,你不能再吃這種藥了。這藥是醫生給你的嗎?” 雨兮陷入須臾的怔忪,被人一語點破,她索性說了實話:“我沒看過醫生,藥是我自己買的。你是……” “我是心理醫生?!辩姲牧伺乃菹鞯募?,帶著安撫的力道,“如果你經常出現焦慮的狀況,應該去咨詢正規的心理醫生,按照醫生的處方服用藥物,不然很危險的。知道嗎?” 她的聲音,她的表情,統統那么和緩,淡定中又帶給人一種撫慰人心的感覺。雨兮點點頭,眼中的冷漠淡了些許,轉而浮現起柔色,“我知道了,謝謝你?!?/br> “你不用跟我不客氣?!辩姲π?,心里卻有點酸,杜家兄妹倆這是怎么了! 她若有所思地回到包房時,季凡澤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 “你怎么去那么久?”他問。 遲疑少頃,鐘艾到底沒說出來,“……沒事兒?!?/br> 見她支支吾吾的,季凡澤以為她楊梅吃多了鬧肚子,又礙于面子不好意思說,遂問了句:“要不要帶你去買藥?” 鐘艾白他一眼,“需要吃藥的人一向是你好不好?!?/br> “……” 郊區夜晚的空氣十分清新,相比起市區,就連月光和星光都更為明澈。車里沒有開冷氣,季凡澤降下一半車窗。星月光華沒有被車窗過濾,朦朧的微光如銀色的綢帶一般,流瀉進安靜的車廂里。 晚風徐徐,吹起鐘艾的發絲飄在眼前,順著臉頰彎出輕柔的弧度。 “你跟雨兮很熟嗎?”她抿了抿嘴唇,打破沉默。 冷不丁聽見這句,季凡澤扭頭深瞥她一眼,不知這個“熟”字有幾個意思,他清淺回道:“不太熟?!?/br> 一句大實話。雖然兩家是世交,但雨兮一直待在國外,一年前才回國開了這間餐廳,兩人唯一的交集僅限于他跟杜子彥來吃過幾次飯。 “不過,我爸曾經把我和雨兮硬湊做對,可是后來沒成?!奔痉矟梢韵∈杵匠5目谖茄a充道。 不知是因為這男人太誠實,抑或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鐘艾不免一愣,陡然蹙起的眉心寫著詫異,“為什么沒成?” “她心里有人?!奔痉矟蓡问执钤诜较虮P上,口氣和姿態一樣寡淡。 風,似乎停了一瞬。 鐘艾的心仿佛被某種不具名的情緒掃過,不由得揪起來,“這么說是雨兮拒絕你了?” 玩味“拒絕”二字,季凡澤低笑反問:“我像是那種會被人拒絕的男人么?”他的笑聲挺小,可透出的優越感很強烈。 “杜雨兮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彼o跟著說,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愛情有時候并沒有多復雜,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反而比任何一種感情都單純、簡潔。比如季凡澤和杜雨兮,年紀相當、外表般配,但偏偏不是對方心里的那盤菜。幸好他們都是心思澄明的成年人,也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互相用一種直白的方式表明態度,簡單利落又不尷尬。 鐘艾無意識揪緊的神思悄然放松,她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自戀狂,那你喜歡什么類型的?”剛剛問出這句,她立馬后悔了,突然有種把自己繞進去的愚蠢感覺。 就在鐘艾張了張嘴想要改口時,季凡澤眼里已漫起戲謔的笑意,“我喜歡萌蠢的?!?/br> “……”這不是在說她吧,她那么聰明伶俐好嗎。 后視鏡里,季凡澤的眸光落在鐘艾那張笑盈盈的臉上。月色氤氳下,她那雙黑白分明、彎成月牙兒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層水霧般清透的光,有種令人挪不開眼的神奇魔法。 他嘴唇微勾,心想,一頓飯就能讓這女人笑得這么開心,真夠萌蠢的。 ** 鐘艾和季凡澤的房間在隔壁,帶著愉悅的心情回到度假村,她站在房門口,朝季凡澤揮揮手,“晚安?!?/br> 季凡澤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才九點多,夜色正好,心情也正好,“不如……” “不如早點洗洗睡吧?!彼麆偲鹆藗€頭,鐘艾便順口接了話,隨手掩上門。 吃完就睡,這女人…… 季凡澤搖了搖頭,不大樂意地走去自己的房間。 鐘艾真的很有重要的事情。 一進屋,她立刻從雙肩背里翻出睡裙,一頭扎進浴室,跳進了潔白的大浴缸。她覬覦這個按摩浴缸好久了,夏天用浴鹽和花瓣泡個澡簡直太舒服,不僅全身滋潤美白,而且還可以舒緩神經。 事實上,這么好的待遇原本不是鐘艾的。 上午來的時候,王先生提前給她和季凡澤各預留了一間房,都是度假村最受歡迎的房型,唯一的區別就是季凡澤那間房的浴室帶個按摩浴缸。領完房卡,王先生帶他們看房間是不是合心意,哪知鐘艾一看到那個按摩浴缸就走不動路了。 季凡澤這人呢,其實心情好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錙銖必較,反而特別大方。他直接把自己的房卡塞進鐘艾手里,跟她換了房。 驚喜來的太突然,鐘艾惦記了一天,這會兒享受完福利,她用一條干毛巾把濕頭發包起來。雖然“出水芙蓉”是個艷俗的詞,但此刻用在鐘艾身上倒是頗為貼切,她的皮膚在裊裊水汽蒸騰下泛著淺淺的光,襯得膚色更加白皙,如同細致的瓷釉。 穿上一件款式簡單的無袖睡裙,鐘艾趿拉著拖鞋走出浴室。 不知看到什么,她突然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猛地向后退了幾步。 她的視線被釘在床頭的墻上,眼睛里隱隱泛起怯意——好大一只壁虎。郊區的壁虎個頭肥碩,顏色很深,拖著條長長的尾巴,趴在豎直的墻壁上,一動不動。燈光照在上面,依稀可見身上的斑紋和粒鱗。 鐘艾的膽子不算小,但對于這位爬行類不速之客,她越看越發憷,根本不敢上床。她閉了閉眼,將自己從慌亂中揪回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桌前,迅速拿起手機。 她得搬救兵。 一分鐘后,鐘艾的微博更新了,圖文并茂—— 房里有壁虎,求怎么辦?!在線等,急! ☆、蜜方二十三 事實證明,萬能的微博有時候也不是那么靠譜。 比如,鐘艾那條關于如何驅趕壁虎的求救微博發出后,很快有幾條評論跟上: 一樓:燒死它。 二樓:拍死它。 三樓:整幾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