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只是這事別人是不敢問的,等喂完了藥,把藥放下后,蘇嬋也便悄悄的舉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的動作起初還只是試探,可到了后來都有些夸張了,可他還是那副樣子,最后她的動作幅度很大,都帶了一點風的時候,他才輕皺了下眉頭。 蘇嬋終于是憋不住了,輕聲問道:“王爺,您的眼睛怎么了,是看不清楚還是什么都看不到?” “黑乎乎的一片?!彼囍焓秩ッ赃叺氖裁礀|西,可是還沒摸到呢,反倒把一邊的藥碗碰掉了,很快的那藥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瞬時摔的四分五裂。 蘇嬋倒吸口涼氣,她茫然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盧大夫。 香寒倒是機靈,趕緊叫著一個小內侍把藥碗的碎片撿了走。 等收拾妥當,盧大夫才走到齊王面前,小心翼翼的問了幾句,又號了號脈。 待問完后,盧大夫便往室外走去,一面走一面悄悄的對蘇嬋做了個手勢。 蘇嬋便明白,盧大夫多半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她也便小心翼翼的跟了過去。 等到了外面,蘇嬋見盧大夫面色凝重,便知道王爺的病又有了別的變化。 盧大夫捻著胡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王妃,老朽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癥狀,只是不想王爺也會如此……這失明也不是不能治,可都要看王爺的造化,王妃也不要心急,之前王爺那么重的病,能救過來,已經是幸運之極了,相比王爺吉人自有天相,這眼睛的病癥多調理調理也能好轉?!?/br> 蘇嬋也說不上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感覺。xin 鮮 中。文 、論 ~壇 整。理 她原本以為自己照顧好期望,便可以結束任務呢,如今齊王好是好了,可是眼睛看不到的話,只怕身邊更離不開人了。 蘇嬋也便點頭回道:“那還要勞煩盧大夫多給開個方子?!?/br> 同盧大夫說完那些,蘇嬋再回去的時候,便發現香寒跟兩個小內侍都跑到外面,在那齊刷刷的跪著呢。 她便有些意外,因為怕里面沒人伺候,王爺再又個好歹的,她便斥責道:“你們這是怎么了,好好的不在里面伺候,王爺如今眼睛不好使,身邊若是沒人摔了碰了你們擔待的起碼?” 香寒趕緊一臉委屈的回道:“王妃,不是我們不盡心伺候,實在是剛才……剛才王爺要從床上下來,小竹子怕王爺傷到自己,忍不住勸了一句,王爺便發了脾氣,讓我們都出去……為這個小竹子嚇的現在還在地上跪著呢……” 蘇嬋聞言便往左邊一看,果然便見一個嚇的臉色慘白的小內侍正戰戰兢兢的跪著呢。 她忙說道:“知道你們委屈了,小竹子你也別跪著了,你是為主子好,犯不著這樣請罪,都起來吧?!?/br> 香寒幾個聞言這才從地上起來。 蘇嬋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跟在他身邊那么久,很清楚他是輕易不會發火的,可一旦發火必定會死人。 也怪不得小竹子嚇的瑟瑟發抖,若是沒及時躲起來,只怕王爺還會讓人把他們全都杖斃了呢。 蘇嬋再進去的時候,便上了十分的小心,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也不想觸他的霉頭。 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著,盡量不發出聲音。 他已經從床上起來了,蘇嬋看到床上空蕩蕩的。 她忙在房間里巡了一圈,終于在羅漢榻上看到了他。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不久前親自為他換上的,怕他熱到,特別換的這樣的柔軟的鴉青色絲衣。 此時的他坐榻上,半依著墻,手臂隨意的搭在榻幾上。 她光顧著看他了,一個不察碰到了一邊的天藍釉海水紋雙龍耳瓶。 她趕緊扶住那搖擺的瓶子,果然再看向齊王的時候,便見他眉頭皺了下,可很快的他眉頭舒展了開,淡淡問道:“是王妃嗎?” “是臣妾?!碧K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認出自己的,她忙走了過去,之前的藥已經喝過了,這個時候該是他用午膳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用,而且她還是頭次見他如此情緒化,雖然對很多人來說,這都不叫什么,可她心里明白,他這樣的情緒外露已經是很少有,很稀奇了。 倒是他登基后,他的脾氣才算是外露出來。 可到那時候,也沒幾個人敢觸犯龍顏。 所以上一世她在宮里伺候的時候,知道的那幾次龍庭震怒,大部分都是對朝臣的。 后宮的人,他倒是沒難為過。 細想起來,好像只有那次為了德妃,他怒了一次,嚇的整個后宮都戰戰兢兢了好幾日,便連她那種湊不到御架跟前的宮奴,都被嬤嬤們好好的教育了一番。 想起那些往事,蘇嬋自然是知道他是有脾氣的。 只是這個脾氣他一直都是壓著的,現在既然發出來了。 蘇嬋便有些迷茫,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好不猶豫的便勸解他了。 也不會想自己的勸解對不對,反正她是出于一片真心,可現在則不同了。 她腦子里飛快的想著,要不要勸呢? 他最不喜歡對人示弱,自己這樣溫柔的勸解,自以為是為他好,可細想起來,其實等于是駁了他的面子。 可總不好就這么干坐著,蘇嬋遲疑了好一會兒,在沉默的不能再沉默的時候,才低聲說道:“原本陸總管想讓京內來的御醫診治的,只是臣妾看那些御醫用的藥過于猛了,怕王爺當時身體虛弱禁不住,這才找了我外婆推薦的盧大夫,那盧大夫也都說了,王爺的眼睛只要好好調理便能恢復,王爺不用擔憂……” 既然盧大夫說了他的病癥,她給他說說應該沒什么壞處。 而且不給他空隙,她很快的話鋒一轉,又問道:“王爺,該是用膳的時辰了,臣妾讓膳房給安排了幾樣清口的當季小菜,王爺若是胃口不錯的話,臣妾這就讓人端上來?!?/br> 齊王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除了略微消瘦外,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老樣子。 只是以前她是很喜歡他的那雙眼睛的。 現在那眼睛還是很漂亮,很明亮,可是里面的魂沒了,空蕩蕩的。 可也許他便該是這樣沒有心的一個人。 她在等等著他的答案的時候,不斷的看著他。 以前她是不會這么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便是想要看,也只會不好意思的偷偷的看。 可現在知道他失明了,她還有什么不能看的。 而且她的心境也早都變了,她從好奇有趣點點的感動溫暖,到了現在的觀察琢磨…… 倒是他忽然動了下,因為看不太清楚,他的手臂在動的時候,更是碰到了一邊的屏風。 蘇嬋原本還想保持著冷靜觀察克制的樣子呢,可看到他被碰到了,她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的便撲了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說道:“你這是在做什么,這么冒然的動很容易碰到你的,你等下,我這就去叫內侍們把這礙事的屏風撤了去,還有房里那些沒用的也一律搬走……” 她剛要起身去叫,便覺著手腕一緊,他已經很快的握住了她的手腕,順著她的手腕,他的手掌輕輕劃著。 她有些詫異的看著他的手掌順著自己的手臂往上摸去。 一點一點的,最后順著到了她的肩頸,又延綿悱惻的摸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手掌是有薄繭的,摸她臉的時候有一點扎扎的感覺。 可并不算疼,酥酥麻麻的。 起初還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現在他細細的摸著,鼻子眼睛嘴唇的輪廓…… 看著如此細致摸索著她面孔的男人。 她努力鎮定著自己,可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忽然有些酸疼起來。 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一種沖動,她想抓著他輕撫著自己的手,想要緊緊的抓著他,質問他,為什么要那么對她。 可她心里清楚,他那樣做也并不算錯…… 歷史上為了防止外戚專權殺母留子的都有,更何況他不過是擔心她們蘇家而已…… 蘇嬋沒有出聲,她把手覆在他摸索自己面龐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她的手不過是輕按著而已。 原本不想如此的,因為這種話會犯了他的忌諱,會讓他不快,可她還是情難自禁的說了一句:“你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67章 齊王既然在好轉,加狄的事兒便不能再拖了。 蘇嬋不好過問前面的事兒,只知道每日都有人要面見他。 除了那些外,她每天照舊盯著他服藥,在旁邊伺候他。 因為還在修養之中,他也未曾離開鹿城。 不過有失必有得,蘇嬋記得當初因為打勝了加狄國,加狄曾獻上了一位公主給齊王,如今因為齊王眼睛都瞧不見了。 加狄那里估計也知道了些消息,更何況還有正經的天子要巴結,何苦巴結一個瞎了的親王。 所以那位原本該是他宮妃的加狄國公主,這次倒是隨著納降的隊伍去了京里。 說真的蘇嬋聽到消息的時候,還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雖然知道他對六宮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不過那一位加狄公主怎么也是他特意給開過小灶的。 萬一真弄到齊王府里,他雙日子在她這里,那位公主占了單日子,偏偏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搞不好逢年過節,大家還要坐在一起吃個團圓飯,蘇嬋雖然早有心里準備,可還是覺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過這樣一來,加狄那里基本也不會有什么需要他們做的了,既然朝廷派了使臣過來,蘇嬋還巴不得齊王能夠輕松些呢。 更何況往深一步想,那位蕭璟之正忌諱著齊王呢,這個時候若是齊王出的風頭太多,也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蘇嬋便想著回賀北的事兒,只是想的再好再周全,還是避免不了要回京參加慶功宴。 而慶功宴大頭肯定是蕭璟之,便是齊王打贏的,可到時候不管是宮里的還是宮外的大臣們,都要說這是隆錦帝治國有方,壤外安內手段了得。 蘇嬋再一想到蕭璟之的那張臉,都覺著一陣陣的惡心,倒不是蕭璟之長的多難看,而是那人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她是怎么想怎么生氣。 只是再是不愿意,這也是免不了要再見一面的,蘇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大不了她只在太皇太后那里待著便是了那蕭璟之總不能當著太皇太后胡來,更何況她還有王爺可以依靠呢。 除了準備返京的事,因為齊王看不見,此時里里外外,她作為王妃要做決策的事情忽然多了起來。 外面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人,不敢叨擾正在治病的齊王,都會轉而求到她面前。 蘇嬋少不了還要跟著拿個主意,立個規矩。 一來二去的,蘇嬋也漸漸對齊王身邊的人熟悉了起來。 別人都還好,唯獨陸言還是那副古古怪怪的樣子。 每次見了她都是低眉斂目的,嗓音更是緊繃著的。 蘇嬋是很了解他的,畢竟上一世兩個人離得太近了,什么缺點優點都是無限放大的,上一世她壓根沒把他當一個正常的男人去看,每次想到的都是仇人加變態。 現在她卻是明白了一些,也因為盧大夫的話,勾起了那些回憶。 想起來也是讓人搓嘆,他其實是為她費心費力過的。 只是他的嘴巴太厲害了,得理不饒人,又時時處處的羞辱她,才讓她心里憤憤不平的以至于抑郁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