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蘇嬋這才提點了她幾句,省的她日后在宮里吃虧,生出是非。 香寒是個機靈的,一聽這個也便明白了,內宅的事兒隨時可以當閑聊說,可是朝廷上的事兒,便是這些市井消息都要小心了,不能隨便亂說,能不議論便不議論。 小姑娘忙點頭應道:“王妃,我曉得了,咱們內宅的人只說些內宅的話,別的一概都聽不到看不到?!?/br> 提點完香寒,蘇嬋又想到了別的。 看來在老皇帝眼里,賀北還是個流放圣地呢。 既然這里是用來流放犯人的,那位萬歲爺倒好,早早的便被親生的三兒子打發到這種地方,說是做封地,其實跟半流放又有什么區別。 這么一想,齊王能有今天的局面,還真是不易。 蘇嬋再準備中秋的事兒時,也便越發的上心起來,想著多少的盡盡心,讓齊王過個舒心的節日。 等到了中秋那日,白天的時候又刮了幾次風。 蘇嬋原本還擔心晚上會沒有月亮呢,沒想到晚些的時候,月亮倒是圓圓的,風也停了。 齊王也早早的過了來。 這個時候眾家團圓,蘇嬋體諒王府的下人,早早的便讓人把活兒做完,有家眷的都放了出去跟家人團聚。 內里李姑姑香寒等人她也賜了吃食,讓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們樂樂。 此時房外不過留了幾個貼身伺候的。 倒是他進來的時候,蘇嬋眼尖,一眼便掃見他手上戴的東西了。 他手上戴的正是按自己要求做的手套。 這里的手套都是一個布袋似的,雖然有把大拇指單獨分出來,可是哪里有分出五個指頭的方便。 他雖然不說,可都戴著她要求做的這個手套,多半他也是知道這是誰的主意了。 蘇嬋也便笑了下。 而且倆人正想到一處了,今兒早上下人把新作的夾襖拿來的時候,她還說要穿給他看呢。 只是室內很暖和,她不好現在就穿。 此時整個王府都被布置一新。 廊下都掛著漂亮的燈籠,喜氣洋洋的。 晚膳也都是撿著他喜歡的做的,蘇嬋還給他備了酒。 等用過膳,蘇嬋見月亮不錯,便提議道:“王爺,一會兒咱們到外面去賞月如何?!?/br> 齊王淡淡笑道:“既然要觀月,自然要登高一些?!?/br> 蘇嬋見他倒是愿意,等歇息了下,便開始準備出去觀月。 怕外面冷,正好可以把夾襖拿來,蘇嬋特意當著他的面笑瞇瞇的把夾襖穿在身上。 他看到后雖然沒說話,可是那目光柔柔的。 只是跟他出去的時候,蘇嬋忽然發現不大對頭。 她以為他的意思是去什么藏書閣那些地方觀月,卻沒想到他帶著她在往府外走。 等乘著轎到了儀門處,外面伺候的內侍護衛早已經把車馬備好了。 前后都有提著燈籠的小丫鬟候著。 瞧得出這是要出去的意思。 等上了車后,蘇嬋不由的往他臉上看了看。 見他目光輕柔,又見馬車是在往城墻駛去。 蘇嬋也終于明白他要帶自己去哪了,城墻上專門有個高樓,那是古代打仗的時候用來埋伏弓箭手射箭的,也因此四面都有窗戶可以瞭望外面的情況。 現在沒有戰事的時候做個觀星閣倒是不錯。 蘇嬋隨著他過去的時候,早有城門守衛在候著他們了。 一等他們到了,單有提著燈籠引路的人在前面伺候著。 那城墻看著便高,幸好走的時候沒什么風,月明星稀,走到一半的時候,放眼望去都覺著心曠神怡了。 等登到箭樓上,舉目四望,真有萬家燈火的感覺,他們這次來的是新城的后門。 往城門外看去,遠遠看到的是漆黑一片的戈壁。 蘇嬋凝神看了一會兒,好像看到什么,笑著指了西邊問他:“那是落星泉嘛?” 看著有點光亮似的,像是泉水映照著月光似的。 可細看又覺著不像,因為那光點好像還會動似的。 她忙改口道:“那不是落星泉,落星泉不該在那個位置,而且那亮光也不對,倒像是又人在燒什么東西呢?!?/br> 他尋著她的手看去,等看清楚,便淡淡道:“那是墓地,隨我遠征的將士戰死后,我命人將尸骨運回來埋到了此處,今天是中秋,每到這個時候,軍中都會有人找我祭奠那些將士?!?/br> 蘇嬋忙收了聲,手指也趕緊收了回去,就連臉上嬉笑的態度也都收了收。 那些將士很多都不是賀北的,卻命喪在這么荒涼的地方。 不管這些將士后來是否被她父兄稱作過反賊,可此時保家衛國英勇捐軀八個字卻是擔得起的。 便是身邊的這位齊王,也是為了他們身后的萬千百姓在這里鑄了這道銅墻鐵壁。 之前還有點為齊王不值,可是想起那些,她卻又覺著這是冥冥中注定的。 若不是老皇帝把他派到這種地方,這里便不會有這么一座城池。 此地的繁華生機也皆由他一人而起。 靜默中,倒是不知什么時候,遠遠的忽然出現一隊小小的亮點。 像這里飛快的移動著。 等走近了才發現是有人手握著火把,正在快速的騎馬奔過來。 此時城門早已經緊閉。 蘇嬋好奇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齊王,她看的清楚,在齊王看到那隊人馬后,表情都有些微動。 蘇嬋心里便是一緊,立刻想到什么。 難道是戰事要緊了,不然大晚上的怎么會有這樣的一隊人馬飛奔而來? 上一世自己從未在意過賀北的戰事兒,每日都是在院子里玩樂。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她正跟著哥哥逛京城的廟會呢。 可是這里的蕭殺卻是越來越濃了。 夜這么深了,這個城門對著的并不是中原腹地,而是對的無邊無際的荒漠。 等人走近了,蘇嬋看的也越發清楚了。 那些都是穿盔帶甲的將士,并不單單是些傳令的士兵。 等人馬到后,一直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站在城頭的蘇嬋都能聽到厚重的城門發出的悶響。 一直沉默的齊王也轉過頭來,他已經恢復了常色,略帶歉意的說道:“王妃,我這里有要事處理,不能陪你賞月,你先回府歇息?!?/br> 蘇嬋繃得緊緊的,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前便握住了他的手。 等握完了,她才想到自己這么做太突兀古怪了。 她趕緊低頭掩飾的說道:“王爺,雖然公務要緊,可您的身體也要保重,您別太勞累了?!?/br>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開。 齊王卻為放開她的手,緩聲道:“王妃也要保重身體,不必每晚都等我回去才歇息,便是早些歇息也無妨的?!?/br> 蘇嬋默默的點了點頭,等他松開自己,她才轉身往城墻下走去。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趕緊隨著她,提著燈籠的伺候著她往城下走。 她因為有心事,往下走的時候便有些慢。 等到了下面,早有內侍在馬車旁邊候著了。 蘇嬋滿腦子都是齊王的事兒,走過去才發現,在馬車旁候著的竟然是陸言陸總管。 她才楞了下。 陸言忙笑著回稟道:“夜深了,王爺擔心王妃,讓奴才過來護送王妃回去?!?/br> 蘇嬋這才明白的點了點頭。 等上了馬車,蘇嬋心里沉甸甸的。 陸言在馬車外伺候著,路兩邊富裕的人家都會掛著紅燈籠。 遠遠看去,一整條街道都是喜氣洋洋的。 可是蘇嬋的心情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她想起那些墳塋,想起那隊疾馳而來的將士,還有齊王微微顰起的眉頭。 馬車徐徐向前。 等到了儀門,再往里走便是內宅了。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有小丫鬟放好了繡凳,蘇嬋被丫鬟攙扶著從馬車上下去,等看到陸言的時候。 她才想起什么,忙說道:“陸大人辛苦了,我今天險些忘了,膳房還留了一些京味的酥皮月餅,我吃不完,一會兒你去膳房取了用吧?!?/br> 她早就知道他這個人別的點心不怎么吃,倒是最喜歡吃酥皮的月餅。 而且酥皮月餅對他還有一段往事呢,他家被抄的時候,他吃的最后的東西便是他娘讓人做的這個酥皮月餅。 當時膳房給她做的時候,她便想起這件事兒了,按說當時就應該賞他幾個意思意思。 只是自己雖然想跟他和平共處,可她也不想特意給他送什么月餅,這個時候既然見到了,那些月餅剩下也是剩下,不如給了他做個順水人情。 她說話的時候,陸言恭恭敬敬的,也不抬頭看她,只彎著腰,垂下的目光落到石階上。 燈籠內的燈光透過罩子灑在地面,昏黃的,照的人影子長長的。 有風刮過來,吹動了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