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顧嬋驚嚇得小臉慘白。 韓拓放開她,披衣下床,走出門去。 垂花門外,兩個侍衛正一左一右抓著個驚魂未定的小丫鬟。 “就是她?”韓拓冷著臉道,“人不大膽子到挺大?!?/br> 話說,被元和帝展現父愛送來,又被韓拓避之不及的放進偏遠院落里的兩個秀女,皆是二八年華,當然不可能甘心如此一世。 其中一名喚作林氏的,仗著家中經商,銀兩豐足,沒少施展手段攏絡王府中下人,想法設法打聽靖王的行蹤,只為尋找機會制造偶遇,好討得靖王歡心,從此才算真正飛上枝頭。 她房中的丫鬟也不是第一次偷溜至三恪堂,從前自然都叫侍衛擋了去。 但韓拓得知后,另有想法。 他早就不耐煩在自家院子里擺著這么兩個人,可是長者賜,不能辭,何況他的長者是皇帝,那情況便更不同。 唯有尋出對方錯處,尤其是大錯,才好將人打發了去。 于是,韓拓便命徐高陸等人,下次那丫鬟再來,只需假作不知,放她進來,之后再將之擒住。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只是沒想到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了今日此時,當真撞見不該見的。 韓拓輕聲吩咐徐高陸幾句,便回到室內。 是夜,那名丫鬟連同兩名秀女以偷聽靖王商談軍事機密的罪名被發落,從此再無人見過她們蹤影。 顧嬋不知院外發生何事,她用夏被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不光被韓拓……還叫人偷看了去,她簡直連想死的心都有。 韓拓回來時,就見到床上一個大大的被團,輕輕顫動著,里面傳出來悶悶地嚶嚶的哭聲。 他打量一番,好笑地伸出手去戳了戳最圓鼓鼓的那處。 被團里哭聲一窒,發出短促輕微的一聲“嗯”,接著扭了扭,又往床內拱了供。 “別捂著了,天氣熱,當心悶壞了?!?/br> 韓拓動手去掀那被子。 顧嬋死死拽住不肯放手。 韓拓以為她害羞,安撫道:“不用怕,偷看的人已經讓徐高陸處置了?!?/br> 顧嬋手顫了顫,把被子再往高處拽了拽。 韓拓嘆氣,又道:“你不是問我問題嗎?把手松開我便告訴你答案?!?/br> 顧嬋心里有些松動,略微猶豫,手上卻還不肯放松。 韓拓俯身抱住那被團,道:“是我請父皇賜婚的,你說如果你出事了我會不會難過?” 被子終于掀開了一角,露出顧嬋水汪汪的大眼睛,“王爺為什么要這樣做?” 韓拓親了親她額角,柔聲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只要有心,皇后根本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br> 見顧嬋眨巴著眼睛看他,韓拓又道:“現在你知道了吧。所以,你以后只要安心做我的妻子,有任何事都告訴我,任何難題任何麻煩都有我去解決?!?/br> 若說絲毫不動容,那絕對是假的。 顧嬋雖然重活了一次,但歸根到底兩輩子加起來活過的日子也沒有超過十九年,她擁有的還是少女多情的靈魂,心中對未來、對婚姻、對夫婿充滿憧憬。 真的可以嗎?可以全心信任韓拓依靠韓拓? 如果真的可以,不正是完全應了母親說過的那番話。 只不過,順序倒了過來,母親教她盡心對待韓拓,對方自然也會如此回報。如今,韓拓已在主動示好,誠心求娶,還要做她的靠山,自然也是希望她可以真心回報。 顧嬋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分毫不情愿。 不過,該拒絕的事情還是得拒絕,“王爺以后不可以再像今天這樣了?!?/br>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大婚前都不可以?!?/br> 韓拓皺眉問道:“不可以哪樣?” 顧嬋道:“就是剛才那樣?!?/br> “剛才哪樣?”韓拓按捺不住笑意,“你不說清楚,我怎么知道?” 太討厭了! 才覺得他好一點,竟然立刻又來欺負她! 這種話難道不是大家意會便罷,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剛剛做過些什么,還非得要她說個清楚明白,她可沒有他那么厚的臉皮。 顧嬋氣壞了,霍地躺回去,重新拿被子把自己蒙住。 韓拓哈哈大笑。 笑夠了,又伸出手來戳她,“起來吧,清理一下,我送你回家?!?/br> 顧嬋在被子里糾結,她還沒穿衣服呢,怎么起? 當著韓拓的面,掀開被子肯定不好意思,不掀倒好像她不想回家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只露出頭來,“王爺……王爺回避一下吧?!?/br> “為什么?”韓拓一本正經地問道,“本王陪著你不好嗎?” 顧嬋真想去擰他的臉皮,看看到底是不是砌城墻的磚頭做成的,怎么可以厚成這樣? 為什么,難道他不懂么,剛才是誰老房子著火似的,把她剝個精.光,現在倒來問她為什么不好意思當著他揭開被子。 顧嬋紅著臉,避開他的問話,只道:“那……王爺可以把地上的衣服遞給我嗎?” 韓拓再次大笑,答應得倒十分痛快,也不再為難她,自去外間等著。 顧嬋收拾妥當,才走出去。 韓拓拉她坐下,倒了一杯茶給她,“你將白樺帶回去吧,往后出門都叫她隨同,有她保護你我才能安心?!?/br> 有過適才那番話后,顧嬋倒不再抗拒韓拓安排人給她,可白樺的情況有點尷尬,“那我要怎么跟爹娘解釋呢?” 如果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白樺是爹爹找回去的,而白樺是韓拓這邊的人除了顧嬋沒人知道,她今日將人帶回去,又說是韓拓給的,那叫爹娘怎么想…… 韓拓顯然并不想為此事太費神,簡單道:“她是紅樺也在我府中,不然你便帶紅樺回去,岳父岳母那邊也不必隱瞞,只說是我送的便罷?!?/br> 他派人保護未婚妻,可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 顧嬋見韓拓架勢,就知她終歸得從兩人中選一個帶走,所以便聽他安排,帶了紅樺回家。 寧氏見了紅樺,得知是靖王送給女兒的侍衛,歡喜他對女兒的用心還來不及,哪里會有反對。 至于顧景吾,后院中事向來少過問,只由妻子安排,自然也沒有異議。 第二天一早,章家狐妖一案便有了結果。 ☆、第三十六章 35.5.02 此事要從舊年年底說起。 臘月時,通州縣一家姓田的佃農走失了兩只雞,幾日后在田間尋回。 這原是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偏偏當地的大地主李員外硬說那雞是他家的,認為田老爹偷盜。 誰家養雞也不會故意在身上做出記號,雞不會說話,于人就變成有嘴說不清的事情,誰的聲音大,誰的后臺硬,那便是誰的。 李員外早年給大兒子捐了個官,正正巧是通州知縣,自家人當然向著自家人,過堂一審,便判定田老爹偷雞,杖責二十大板,不但要還雞,還要賠償十兩銀給李員外彌補損失。 前文有述,元和年間,大殷的田地不過二兩銀子便可購置一畝,若田家能拿出十兩銀,早就買田購地,何需做個任人欺凌的佃戶。 有道是,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事無人問。田家這樣的家底,還肯來往的無非都是和他們同樣的佃戶貧農,便是借也借不到這許多銀錢。 田家大姐兒年方十八,是遠近鄉里聞名的一朵花兒。李員外心思十分活絡,便提出父母債、子女償的辦法,強拉了田大姐回家做姨娘。 至此,還有什么不明白呢,人家早就惦記上了自家姑娘…… 田老爹年五十有余,之前生受二十大板已是內傷外患,如今又氣又恨,怒急攻心,一口血噴出,就此人事不知,米水不進,拖延不過三日,便一命嗚呼。 田大姐得到消息,當晚就在李家宅子里自縊了。 田大嬸連續喪夫喪女,一病不起。 田家二姐兒才十六歲,小時候在縣城的武館里頭打過雜,是個性子烈又有主意的姑娘,烤了干糧背上包袱便進了幽州城,到知府衙門前擊鼓鳴冤。 誰知知府大人在李知縣捐官的事情上得過好處,此時自是不肯受理,判田二姐造謠生事,誣告縣官,打了十個板子將人扔出府衙外面。 田二姐不屈不撓,養好傷,再次進城,直奔著藩王府第而去。她存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打算,便是告不倒知縣知府,也要讓朝廷知道他們的昏庸,誰知王爺沒碰到,撞上的還是官官相護的其中一個官——幽州提刑按察使章和浦。 章和浦一心盼著早日調任京官,當然不肯揭露自己治下有貪官。 田二姐因在武館里學過三招兩式,比之其姐更有一番康健生動之美,章和浦素日里見多了弱柳扶風的美人兒,如今乍見個不一樣的,動了心思,嘴上說著會為她伸冤,連哄帶騙霸占了姑娘當姨娘。 田二姐初時不察,信以為真,對章和浦萬分感激。 可眼見數月過去,翻案之事卻久久不見動靜,她心中自也起疑。 到六月里田大嬸去世,她辦好喪事,便與章和浦攤牌。 章和浦露出真面目,田二姐悲憤交加,父親與jiejie的有冤難申,有仇難報,自己被騙,失去清白,母親也死,從此再無牽掛,當初搏命一般魚死網破的念頭便又萌生。 于是,伙同武館里相識的武師,在雨夜里裝神弄鬼,將章家滅門。 田二姐不信,按察使大人家出了命案,還能有人裝作無事發生? 然而章和浦當初并未在官府登記納妾書,除了章家眾人,無人知道田二姐其人的存在。顧嬋等兩女雖聽章靜琴念叨過,但到底不會參與仵作驗尸收尸,是以沒人知道死人里頭少了個姨娘,自也不會有人懷疑到她頭上,只當無頭案那般處理。 田二姐這才在中元節那日又鬧事一場。 韓拓那日并非有意涉入案中,他去幽州大營巡視歸途中正巧撞見,便派近衛跟蹤查探。 田二姐從頭到尾沒打算過逃離,被捉住后連審問都不必,自己主動將所有事情一一道來,詳盡得不能再詳盡。 自此按察使章和浦家滅門一案水落石出,而牽涉其中的幽州知府與通州知縣,或降職或革除,三個官位也各有新人到任,不再細說。 章靜琴的失魂癥在中元節那夜不藥而愈,家人七七之后,便動身隨舅父前往山西大同府。 啟程那日是八月初十,顧嬋和馮鸞前去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