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知
窗外流霞散盡,半彎月亮靜靜掛在柳樹梢頭,容大人剛從應天回來,侍候完那幫老不死又得堆起笑臉侍候他的親親干爹,一通忙完早累得渾身散架,待要泡個澡,吃頓熱乎飯,再好好享受新得的美女佳人,忽聽人回說那寡婦仿佛是李娘子的遠房表姐。 “哪里就那么巧?”姓李的小娘皮自稱白衣教余孽,沒兩天又冒出來一個什么表姐,該不是串通好了想拖他下水吧??這一下好似沸水入油鍋,容賢飯也不吃了,筷子當桌一扔,心里七上八下起來。法軍得了吳子華的小道消息他已經散出去了,蓋因應天那邊得到了確切情報,說四月初法國的路易莎王后被指控與娘家表弟通jian,拿破侖的侄子因此民望大漲,甫一奪回巴黎就自號‘拿破侖叁世’,加冕為王,英法這對老冤家本回合算是暫時決出了勝負。從司禮監下派到南京的王爺爺說起這話時一臉的苦大仇深,邊磕煙斗邊歪著嘴斜著眼恨恨道:“等他們騰出了手,就該來對付咱們了?!?/br> 果然美利堅、英吉利與普魯士的艦隊已經在駛往大明的路上,事態一路惡化,再不想轍大家都得客死異鄉。 平心而論,容賢極不情愿和白衣教扯上關系,哪個太監樂意沾惹反賊邪教呢?他們不比文臣,講究個拉幫結派,一旦勾帶上了不該勾帶的人或事,底下那幫小太監只愁你死得不夠快,好趕緊給他們騰位置;上頭的爹爹爺爺們更是生怕帶累了自己,撇清關系且來不及,別說開口求情了。本就是孤家寡人一個,自己再不小心些,夜里給人當西瓜摸了都不知道。 容大人頓時胃口盡失,讓人把飯菜撤下去,關上門窗在屋里細想了一會兒,藩王那頭是行不通的,朝廷還沒倒,公然跟藩王眉來眼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不論成敗,王爺們反手給他扣一個‘挑唆宗室失和’的罪名,十條命也不夠往里填??扇羲膰撥姾蠂畡莓斦嫘纬?,就南直隸這仨瓜倆棗怎么打?把他賣了都不夠!看來還是只能問朝廷要兵,實在不肯派兵,給點錢也好??!聽說浙江那頭早已經無計可施,堂堂一省布政使低眉順眼地去貼富商大賈的冷屁股,說出來令人笑掉大牙。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有人來問大人今晚怎么安置,他滿腹邪火無處發,想了想還是道:“不是說新來了個寡婦嗎?” 熱意稍退,白休怨從她身體里慢慢抽了出去,見她仍喘得厲害,不由俯下身去問說:“哪里難受?” 李九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魂,自暴自棄般將整顆腦袋埋進枕衾里:“不要你管……” 原以為是他不小心遭了算計,無奈之下她只得‘舍身報恩’,搞了半天根本是她自作多情,傻乎乎地一頭撞到人家的網里來,這能怪他因勢利導、順勢而為嗎?做了就做了,受藥性影響,她還發出那么羞恥的聲音,作出那些yin情浪態來,死了算了??! “……叫你進來時我沒想把你怎么樣,”她背上一片絨絨的細汗,腰肢最細處還殘留著他的兩只掌痕,腿間更是……白休怨看得眼熱,伸手替她蓋上一張薄毯,“手臂抽筋并不是誆你?!?/br> 李姑娘聞言哼了一聲,轉頭露出小半張臉:“那你什么時候知道屋里有媚藥的?” 她還在著惱,因故只肯這樣偷眼睨他。 白君不想騙她,清清嗓子:“一開始就知道?!?/br> 她反手丟了個軟枕過去:“居心不良!我看錯你了!” 話里話外直接將她自己說過的‘倘或你中了藥,我當然不會放著你不管’一筆勾銷——不管嘴上說得多么輕描淡寫,他深知這樣的事,她生氣才是尋常,所以也不躲,任她打罵出口惡氣。 又過了一會兒,李持盈窩在被子里悶悶地問:“那你是什么時候……就是,什么時候決定要把我‘怎么樣’的?” 他見過她和江家少爺撒嬌,見過不止一次,明白這副聲氣就是沒有動怒,心內一緊,也便繼續實話實說:“你讓我站起來,我說我沒穿衣服,你又說自己絕對不會跑?!?/br> “好哇,還成我的錯了是不是!”有人立刻杏眼圓睜,要不是身上不便,恨不能撲上去打他,“強詞奪理!罪加一等!” 他看了好笑,甚至莫名有點高興,可算是不怕我了。 “……萬一弄出孩子來怎么辦?”他身上沒有花柳病,她開始擔心倘或真就那么背,一次中彩,要怎么想辦法拉拔大兩個小孩。說來這運氣真是絕了,被關在哪里不好,偏偏是太監府上,也沒法子問人要避子藥。 白休怨呆了一瞬,他是男人,自然想不到這個,立時就要出去找大夫,被她忙不迭拉?。骸靶杖莸臅涔?,這府里的每個角門、二門、月洞門都安排了人巡邏把守,你獨身一個,又沒人接應,怎么走?” 她不是不信任他的武藝,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在此時冒險,才降下來的體溫立刻又飆升至頂:“一次而已,未必就那么巧……實在、實在我們運道不好,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