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阮琉蘅沒有想到一件戰鎧竟也有這樣凄美的故事,只覺得自己的無禮辜負了師祖的心意,破壞了一段柔腸百結的相思,十分后悔,立刻低頭道:“是紫蘅不知好歹,違逆了師祖的好意,今后定當好好養護此鎧,不負師祖與故人之情?!?/br> “唔,那便退下吧?!甭曇羲剖瞧v不堪,憂郁更甚。 阮琉蘅躬身行禮,然后御劍而返。 …… 無名峰內,季羽元君正摩挲著一匹開滿鮮花的錦緞,滿目陶醉。 阿遼站在他身后道:“師祖這樣欺騙紫蘅真君,會不會太過火?” 季羽元君面色不改地抬眼,邪邪一笑道:“本座怎會騙人,這事是真的?!?/br> 阿遼跌掉下巴,堪稱修真界情圣的季羽元君還有這么一段青澀歲月? “只不過這件戰鎧,當年并不是這個款式啊,哈哈……”惡劣的笑聲低沉響起,帶著些得意,帶著些滿足,又帶著一些自嘲。 看著阮琉蘅穿著暉云臨陣鎧的樣子,他的的確確,又想起那個人了。 恨無緣。 ※※※※※※※※※※※※ 阮琉蘅回到靈端峰,夏承玄剛剛沐浴完,在桃花林邊上擦拭本命冰劍。 她也坐下來,熟門熟路地起鍋,生火,拿出rou來,細細切塊。 “還有五日便是演武擂臺,根據人數來看,應當會持續十日,參賽的弟子大概會有超過四場比斗,如果能贏到最后,怕是要戰上二十多場?!比盍疝烤従彽?。 “我打算用過飯后,便閉關修煉?!?/br> “嗯,你的結界術修得如何?” “馬馬虎虎吧,曾在白虎堂學了簡單的幾個小結界術,對戰時用處不大?!?/br> “不能這么說,”阮琉蘅正色道,“等你以后下山歷練,就知道結界術的用途了,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最好法門之一?!?/br> “你覺得好,我便學?!?/br> rou塊整齊地碼在鼎中,阮琉蘅有些不習慣他如此聽話,輕輕咳了一聲,取出幾瓶丹藥放在那,說道:“我用戰績換了一些丹藥,你拿去傍身吧,除此之外,為師更希望你能以劍的力量去戰勝對手,而不是用其他法門?!?/br> “我明白?!?/br> “對戰經驗難得,在筑基期就能修出劍意的弟子,無不是門下精英,且大部分也與你一樣,都曾入過礪劍石磨劍,切不可掉以輕心,需知你的機緣好,別人有可能比你更好,天才地寶無數,有緣人皆可得之?!?/br> 夏承玄笑道:“我知?!?/br> 他想起劍廬祭典之后遇夏伯義一戰,那夏伯義便是金丹期還未曾領悟到劍意,只能做個記名弟子。而在大觀結界,他亦仔細觀察過身邊同門,他們的實力都不弱,而且應當還有不少弟子與他一樣,在隱藏真正實力。 各峰道統皆有奇招,每個人都是“人外人”,“天外天”。 演武擂臺,水到底多深,門道可是不小。 阮琉蘅抬眼看他,看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才放心道:“每個擂臺皆有前輩守護,記住,到了演武擂臺,不要試圖隱藏實力,也不要手下留情,便將對方當成真正的敵人去廝殺?!?/br> 夏承玄點點頭,他接過阮琉蘅遞過來的碗盞,才不經意似的說道:“在筑基的時候,我得了一門神通,玄冰封火?!?/br> 阮琉蘅正在盛rou,聞言手上一頓,察覺到夏承玄心里似乎有些不安。 “冰火大克,還在水火之上,如能得這樣一門神通,對你今后下山行走極有好處,”她不以為意地說道,“莫要多想,我師父滄海神君還是水靈根呢?!?/br> 夏承玄想想也有道理,索性放開懷吃rou,雖然訓練長達二十日,但他已是可以辟谷的筑基修士,腹中并不感饑餓,卻極是懷念這一碗噴香的燉rou。 之后便是整整五日的閉關。 夏承玄進了閉關室,而阮琉蘅則是靜靜地在桃花林邊打坐,。她長期壓制修為,但修煉早已成為本能,尤其此次入大觀結界幫助弟子訓練,實則消耗了不少靈力。她吞吐吸納的靈氣一點點轉化為丹田靈力,這個過程并不順利。 因為幾天都沒有回復音訊的芮棲遲,讓她有些牽掛。 當太和戰鼓再一次敲響,兩人都睜開雙眼。 十八聲集結鼓,催人戰。 主峰山前的空中,以大結界術凝出巨大隔離空間,里面漂浮著十座足有十丈見方的擂臺。 每座擂臺前,都已立有一位元嬰期的劍修。 諸弟子在朱雀廷前站定,待最后一聲鼓結束,靈武真君凌空立于諸弟子前,清聲道:“諸弟子聽召,本次擂臺演武正式開始!對戰場次皆已入弟子牌,本輪為丁組黑藍二隊弟子,根據座次入擂臺!” 子弟牌亮起色彩,手持丁組標記的弟子依據色彩在擂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御劍而上。 “想必諸弟子已聽師長教導,本君再次重申:擂臺對戰中不允許出現‘太和初開’以外的劍訣,不允許放水,所有戰斗皆在一炷香內完成,時限內分不出勝負的擂臺,算作雙輸!” “諸弟子可根據時間自行安排,但開戰逾時不到者,算輸?!?/br> “臺下觀戰亦可,但有一條,”靈武真君冷冷地放出神識掃了一圈下方弟子,“管好你們手中的劍!” ☆、第65章 琉璃恨:試合馳劍器 當弟子進入擂臺后,臺面立刻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平坦的石面,而轉化為各種不同的地形:有沙漠、冰原、草地、叢林、湖泊、斷崖、溶洞等等特殊地貌,甚至天氣也不同,狂風、細雨、鵝毛飛雪、烈日灼燒……總之,怎么險惡怎么來。 這轉化是一瞬間的事。 負責仲裁,同時也對弟子安危全權負責的十位元嬰劍修齊齊喝出一聲:“戰!” 對戰弟子拔劍而起也是一瞬間的事。 十座擂臺頓時劍氣縱橫,五行捭闔,所有人眼中再無同門,有的只是——敵人! 一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一個弟子中規中矩,舞出一套六十四式“太和初開”,也就一炷香的時間;說短也不短,一炷香的時間,在劍廬祭典上,已足夠阮琉蘅接下賀秋三次滅神噬魂箭,一劍破芥子領域,將對方敗于劍下。 在這有限的時間里,必須迅速打倒對方,才能避免平局雙輸,這樣的規則使得弟子們都拼起命來,招招都是殺招,劍劍直擊命門。 這十座擂臺,八座為劍氣擂臺,兩座劍意擂臺。 劍意組的戰斗只會比劍氣組更激烈、更兇殘。能在筑基期便修到劍意境的精英弟子,哪個沒有機緣?哪個不是其中翹楚? 而夏承玄的目光,也主要集中在劍意組的兩個臺子上。 朱雀廷的弟子幾乎都留在了臺子下觀戰,即便有覺得無聊的弟子,也是在一邊打坐。所有人都屏息凝視,即便偶有交談,也是默默以神識傳音。 因為用不了多少時間,他們就很可能會與身邊人成為殊死搏斗的對手。觀察每一人的劍招、出手習慣、弱點、戰術漏洞,是目前所有弟子最全神貫注的事。 此時夏涼在靈獸袋里百無聊賴,因為夏承玄還需要四組才會輪到今日首戰,而他既不能上場助陣也不能安心睡大覺,只覺還不如在靈端峰陪阮琉蘅,于是對夏承玄傳音道:“家主,仙姑可有來觀戰?” “不曾?!?/br> 夏涼悶悶不樂道:“她都不關心家主?!?/br> “這是兩回事,我出來的時候,也沒跟她打招呼?!?/br> “為何?”演武擂臺保命是沒問題,但是能不能囫圇個兒回靈端峰還是兩說,很危險的??! “夏家男人上戰場前,從來不跟女人道別?!彼πΦ?,“有話要等回來以后再說?!?/br> 夏涼不說話了,夏家男人那執拗的脾氣,簡直懶得管! 而夏承玄心里對阮琉蘅,其實只有一句話: 朱雀廷掌劍,還是你靈端峰的! ※※※※※※※※※※※※ 阮琉蘅依舊在靈端峰修煉。 她也是從演武擂臺走過來的人,十分明白這種場合,師長過去觀戰完全沒有意義。是誰的戰場,就應該由誰來獨自面對,更何況每個擂臺都有同門在看護,她并擔心。 筑基弟子雖然神識強度不高,也無元嬰,但只要人不是立刻死亡,總歸都能撈回一條命。 阮琉蘅晉階元嬰期后,也曾做過朱雀廷演武擂臺的仲裁。筑基期層面的打斗,在元嬰修士看來,慢得如同龜速,而以元嬰修士的經驗和老辣,對那些殺招的判斷,更是無一不精準,甚至很多對戰在他們眼中,早已推演出結局。 對于弟子來說,卻是要拼出全力的戰場。他們不僅要打贏,而且還要打出氣勢,因為演武擂臺之后便是掌劍候選人的推舉,所有人只會把票數投給最強悍、最能代表劍修風骨的弟子。 朱雀廷掌劍,才是筑基期弟子的最高榮譽。 在演武擂臺其間,夏承玄不會回靈端峰,通常擂臺下來的弟子直接以丹藥恢復傷勢,就地打坐修煉,等候下一場戰斗。她便一直在桃花林邊上打坐,修復元氣,以及經脈這么多年落下的隱傷。 直到十日后,一聲厚重的太和戰鼓響起。 這象征著,演武擂臺終于結束。 阮琉蘅終于睜開眼,不由得想起她當時贏得演武擂臺最后一場時,肋骨折了三根,小臂骨折,脊柱都差點被利刃從頭到尾剖開的慘狀,額頭上也被利劍劃了一道口子,流了一臉的血,全無嬌弱女子模樣。 便是這樣的她,服下丹藥后硬撐著下了場,渾身發抖地回到朱雀廷坐下。 一陣沉默之后,弟子群中有人拍掌,接著稀稀拉拉又在各處響起掌聲,之后便是如潮水般涌起的掌聲。 在阮琉蘅之前,這些年輕弟子尚還不知道,看上去如此漂亮柔弱的女弟子也會不顧形象地血戰到底,也能將劍招練得如此精湛! 在阮琉蘅之后,無人敢再輕視女弟子! 劍修只崇尚強者! 之后她以絕對優勢在五十名中弟子脫穎而出,被推舉為候選五人中的第一人,直接保送入最后的決戰,開始了與月澤的那場生死之戰…… 無人會因為你是一名女弟子而給你優待,相反,優待只能代表他們認為你太弱??!在太和這樣以男弟子為主的宗門,打敗他們,戰勝他們,才能贏得應有的尊重! 她站起身,與此同時,主峰方向再次傳來九聲戰鼓。 掌劍之爭,終于開始了。 ※※※※※※※※※※※※ 為什么擂臺演武只能用“太和初開”? 為什么朱雀廷掌劍這一職位,需要對“太和初開”達到精妙理解的弟子才能擔任? 究其本質,實際上朱雀廷掌劍,是太和為了“太和初開”百人劍陣而儲備的生力軍。 也因此,每一屆的掌劍之爭,掌門及負責決定劍陣人選的十位劍閣長老們,皆會到場觀戰。 九聲戰鼓之后,朱雀廷上方已出現十一個高大身影,每個人各自御劍,衣著不同,姿態不同,卻皆是容貌英俊的青年男子,各有各的風采。 無有靈壓,卻有極強的威懾,那是一股在劍道上登峰造極才能生成的氣勢! 穆錦先以代理掌門身份居中。 左側五位長老分別是:子問峰羅七神君,玄武樓正副樓主宏遠神君和純甫神君,以及青龍坊正副坊主葉關河神君與邵鎮神君。 右側五位長老分別是:齋無峰塵冉神君,白虎堂正副堂主信平神君和烈東寺神君,以及行事堂正副堂主以岸神君和槐山神君。 十一位化神期修士同時出現,對普通弟子來說,除了劍廬祭典,便只有朱雀廷掌劍之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