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但沒有人真的以為這是笑話,所謂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一旦魔修展開攻勢,很有可能便是一場足以顛覆修真界的毀滅性打擊。整個朱門界依舊處于最高警備,而南淮神君在長寧神君入離火壇以劍制為阮琉蘅鎮壓禁魔石后,成為立危城的總司事。 至于阮琉蘅從心魔境中如何脫困,斐紅湄卻輕描淡寫,甚至也未提到因為與阮琉蘅的心魔境相斥,差點連元神都回不來。 但阮琉蘅細細一想也知道其中兇險……只怕兩個徒弟,都是存了必死的心嘗試入她的心魔境。 阮琉蘅忍下自責的情緒,她經過心魔境的歷練,對情緒的掌控和人生體悟已經到了更深的境界,何嘗不是又一種因禍得福? “棲遲可還在?” “師弟他……”斐紅湄有些遲疑,最后還是說道,“一年前聽說有人知道芮棲尋的消息,已經趕去探尋?!?/br> “他也是胡鬧!”阮琉蘅急急道,“他還是金丹期的修士,怎么去跟化神期的芮棲尋斗,怎么如此不知輕重!” 斐紅湄面色復雜地看著她,說道:“可他如果不去,師父會忍心看棲遲也生出心魔嗎?” 阮琉蘅垂下眼眸。 沒有修士不恐懼心魔,心魔并不是心智脆弱之人的專屬,而恰恰相反,心魔一視同仁,甚至心志越是堅定,出現的心魔才越是可怕。 “芮棲尋的事,還需從長計議,我也有事要交代棲遲,當喚他回宗門?!?/br> 斐紅湄不置可否,一邊給嬌嬌喂下丹藥,一邊說道:“師父本應該在離火壇修養幾日再出關,最近朱門界甚是安定,各方無有不妥?!?/br> 阮琉蘅笑笑道:“無論如何,既然醒了,便不能置身事外,紅湄,也許我很快便會沖擊元嬰后期,也許還會努力去沖擊化神,在此之前,還想為守護朱門界,多做一些?!?/br> …… 然而當她到了立危城內府,沒有見到南淮,卻遇到了正匆匆往外趕的月澤真君。 月澤眼都不抬地走過,嘴里呵斥道:“病號就應該老老實實回太和休養,在這里添什么亂?” 阮琉蘅擰了娥眉,說道:“我連伙夫都做得,且百年值守時間還不到,為何是添亂?” 月澤停下腳步,回身看著阮琉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剛接到太和的飛劍傳書,你師姐林畫真人——” “她醒了?!?/br> ☆、第52章 洞仙歌:耳語秭歸音 心魔境中林畫慘死,而現實中在太和波月壇休養的林畫卻是在沖擊元嬰期時,入了心魔境,最后走火入魔才陷入沉睡。 兩個師姐,不同境地,卻對她同樣的好。 阮琉蘅呆立片刻,才恍惚過來,抓住月澤的衣袖,急急問道:“她人可還安好?是何時醒過來?季羽元君明明未曾說起……” 月澤看了一眼被阮琉蘅抓著的衣袖,又看看她有些濕潤的眼睛,忍了脾氣好聲好氣說道:“季羽元君已來了三日,當然不知。我……本君也是剛接到消息,正想找人去通知紅湄,既然你已經醒來,便回太和去,一切問題自然有解?!?/br> 阮琉蘅有些手忙腳亂,一下子放開月澤,才道:“可我值守時間……” 月澤甩甩衣袖道:“你難道看不出?我就是為頂替你的位置而來,如今有我在朱門界,你不放心?竟然小瞧我?可要再打上一場?” 月澤咄咄逼人的樣子并沒有嚇到阮琉蘅,如今的阮琉蘅如何不知道是月澤在幫她盡值守之責? 她反而真誠對著月澤一笑,說道:“多謝了,月澤師兄?!?/br> 說罷如細雨中急欲歸家的燕子般,飄出內府。 月澤有些意外,他與阮琉蘅從來都是針鋒相對,何曾見過被他挑釁后的阮琉蘅有這樣的好脾氣。 仿佛她醒過來后,有些事情正在悄悄轉變。 他想起在內府看到的那道沖天劍意,那是阮琉蘅破心魔境的一劍,蘊藏著不盡人間悲歡常情。隨后他仿佛才明白什么似的,猛然抬起頭,看向她走過的地方。 她竟然已經有了突破元嬰后期的心境! 劍修晉階,劍道悟性、心境、修為三者缺一不可,他與阮琉蘅皆是越級領悟了劍域的人物,悟性上自不必說,而修為即便修煉不成也有丹藥撐著,唯一的問題就是心境。他自負比阮琉蘅多一些人生體悟,可如今看來,阮琉蘅突破元嬰后期在即。 月澤垂下眼眸,他已是元嬰后期,而她也追了上來。 很好,很好。 ※※※※※※※※※※※※ 阮琉蘅回到東街小院的時候,門口便懸停著一道傳音符。 “師父安好,徒兒曾與飛廉神君有約,此時師父已醒,紅湄當不負前盟,就此別過,望師父勿念?!?/br> 徒弟們長大后,便有了自己的機緣與修煉法門,阮琉蘅既為他們高興,又有些牽掛。收了傳音符,有些糾結地拿出太和弟子牌,躊躇良久,才將弟子牌貼在額頭上,刻下一絲自己的神識,掐動法訣,將回歸宗門的消息發給芮棲遲。 之后她進入小院,外放的神識便發現里面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家主何需動用銘忠印,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雖然我夏微合只是一介散修,卻也知道家族哺育之恩情,如今家族慘遭屠戮,何來袖手旁觀之理?” 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大概金丹后期修為,要不是一身道袍,扮作打家劫舍的土匪也是絲毫不用化妝。 夏承玄的聲音再不是低啞的少年聲,而是清澈的青年男子之聲,朗朗問道:“東海散修中有我多少夏家子弟?” 另一個身穿金絲鎧,金丹中期修為的壯碩青年道:“海外三千洞府共分東南西北四海,南海多妖獸、西海靈氣不穩、北海終年冰天雪地,只有東海散修最多,我兄弟二人見過的夏家弟子,沒有三十人也有二十五六,只可惜分布太廣,一時不好召集?!?/br> 夏承玄說道:“那么就勞煩微合、啟悟二位前輩最近幾年為我留意下,我雖知道修士生性喜自由,不愿受家族束縛,但滅族之恨不敢忘,希望諸位助我一臂之力?!?/br> 阮琉蘅進了主廳,只覺得屋子里的所有亮光都被那三個男人擋了去,此時才覺得,夏家男人那副身板,原來是家族遺傳。 另外兩人見到阮琉蘅,都是一驚,隨后低頭行禮道:“久仰太和紫蘅真君!” 夏承玄此時心情很好,站起身撣撣袖子,說道:“兩位先請回,如果有消息,可通傳太和行事堂,我自會得知?!?/br> 看著二人走后,阮琉蘅將院落的陣法收起,才皺眉道:“你又與夏氏族人聯絡?不怕他們欺你?” 那塊碎裂的礪劍石在夏承玄手背的骨節上翻飛,他懶洋洋地道:“富貴險中求,報仇也是同理。行事如畏首畏尾,豈不是寸步難行?更何況——”他手掌凝結出冰霜之氣,“鐵馬冰河訣的第一重封印已開,我目前也已可以將其與劍意結合起來純熟使用,再加上夏涼,如果遇到危險,也能撐到救援趕到了。畢竟這立危城不比太和,城中所有法術和靈力波動都會記錄在案,有元嬰期的修士一天三路巡查,我又怎會放著現成的保鏢不用?” “一日不到,你便已經將立危城打探得清清楚楚?”阮琉蘅詫異道。 “立足百年之地,難道不該先派出斥候,偵探地勢情況?” 他丟出一條鮮活小魚,窗外便竄入一只橘紅貓咪,搖頭晃腦地道:“經緯街十二巷的劉三喜最不喜歡鄰居浦林真人,要在明晚賣給他的回靈液里加老鼠屎?!?/br> 夏承玄摸了摸嬌嬌的耳朵,夸贊道:“真是耳聽八方,眼觀十六路的絕頂靈獸?!?/br> 嬌嬌有些得意的甩甩尾巴,驕傲地看著阮琉蘅,仿佛在說:快夸獎我呀! 阮琉蘅扶額。 “可惜我們今天便要啟程回太和?!?/br> 夏承玄和嬌嬌都如同炸了尾巴的貓,齊聲問道:“為什么?” 沒等阮琉蘅回答,另一邊窗子里跳進來的夏涼吐著舌頭,氣喘吁吁地說道:“因為那蠢道姑的植物人師姐醒了?!?/br> 說罷才想起站一邊的阮琉蘅,一臉絕望地用爪子捂住自己的快嘴。 “仙姑饒命,我吃熟的,我吃熟的!”夏涼撲到阮琉蘅腿邊哭叫。 夏承玄看著阮琉蘅淡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一把將夏涼拎到自己身后,輕輕咳了一聲道:“林畫師伯終于醒過來,真是可喜可賀,只可惜我還沒來得及逛一逛立危城,可否再容上一日?” 阮琉蘅看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哭笑不得,想到見林畫也不急于一日,便答應了下來。 而一日后,卻不知道夏承玄在立危城做了什么,只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一些飄飄忽忽說不清道不明的內容。 徒兒仿佛一夕之間長大,變得更教人難懂了。 ※※※※※※※※※※※※ 太和掌門滄海神君正在閉關,但并不影響他排行第四的徒弟林畫真人蘇醒的消息傳遍整個太和。 因為林畫曾經的名氣,在太和元嬰輩的子弟中,并不亞于如今的阮琉蘅。 那個曾經鮮衣怒馬、笑傲太和的瀟灑女子,有著男兒的豪爽氣和女兒的細膩,無論是喝酒吃rou、仗義豪爽,還是香脂曲調、簪花風雅,都不輸于人。陰陽中性之美,在這個女子身上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只可惜在一千年前,因沖擊元嬰失敗而走火入魔,經脈盡廢,陷入無止境的沉睡。其師尊滄海神君為了心愛的徒弟,特意煉制波月壇專門供林畫休養身體。 而如今林畫終于醒來,她身邊卻已經物是人非。昔日好友不是成為十八峰的頂尖人物,便是戰死在沙場,可她卻似乎并不以為意,待人接物依舊如昨,而且修為也已經恢復大半,掉落一個小境界后,修為平穩在金丹中期。 有弟子看著林畫真人穿著月白的長裙,行走在主峰的山路上,不時有弟子前來道賀,甚至其間不乏真君級的前輩拱手拜訪,男女皆有,且都是充滿仰慕的神情,便癡癡道:“如林畫真人這等男女通吃的人物,簡直是世間一切小透明之公敵,想我也是玉樹臨風俏郎君,為何木下峰可憐可愛的綠芙師妹就從來不曾看過我一眼,哎呀呀……” “師弟你口水滴下來了,好丟臉,快擦一擦!” “師兄莫要笑我,你看到靈端峰紫蘅真君的時候,口水流得比我還多呢!” “君子各有所好,紫蘅真君我所慕也,林畫真人亦是我所慕也,嘿嘿……” “師兄,你猥瑣的風范不減當年?!?/br> …… 阮琉蘅帶著夏承玄入了護山大陣,一道靈光已入護山大陣值守弟子的記錄中。 她沒有回靈端峰,而是直接御劍前往主峰,在傳送陣處放下夏承玄,獨身一人往主峰上飛去,遙遙看到半山腰處,有一位步下生風的女子正在臺階上快步走著,便立刻喚道:“師姐!” 林畫身形突然一震。 在太和,稱呼她為“林畫師姐”的人不少,但不加名稱,直呼師姐的,在太和卻只有一人。 “蘅兒?”她回過頭來,英氣而美麗的臉上是全然的喜悅。 阮琉蘅如一道電光,眨眼間便飛到她身邊。 這一瞬,千年的掛念,心魔境中的鏡花水月,都變得無關緊要。沒有什么是比眼前站著那個活生生的人,來得重要。 眼前的林畫與記憶中毫無相差,甚至是微笑的紋理都是那樣熟悉,她撲進林畫的懷里,語無倫次地訴說自己的想念,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但她畢竟是成名的修士,情感宣泄也只是半刻而已,便回復了常態,林畫為她拭去淚水。 “蘅兒已經是元嬰修士了,吾家有女初長成,我聽得你的戰績,也不禁熱血沸騰,想要與你一起戰那魔頭?!绷之嫷恼Z氣依舊剛烈好戰。 “好,師姐與我同去靈端峰可好?我有好多話,想與你說上三天三夜!” 林畫揉了揉她的頭說道:“我醒來后,還有很多需要交接的事要與大師兄相商,待我忙過再去找你?!?/br> “好,我等著師姐?!彼酪啦簧岬匚罩之嫷氖?,不愿放開。 “蘅兒長大了,聚散悲歡離合都不應隨心所欲,莫要落了執念?!绷之嬋崧朁c撥道。 阮琉蘅才想起自己剛才有些喜極忘形,卻道:“發自肺腑,無需隱藏。若我無情無欲,豈非有違太和之道?師姐自去忙吧,莫要忘了蘅兒還在靈端峰?!闭f罷又是極依戀地看了林畫一眼,才祭出焰方劍。 林畫看著阮琉蘅御劍飛去的身影,用衣袖一點點擦干臉上的淚水,極是仔細,甚至還拿出了香粉為自己補妝。 “蘅兒還是從前的蘅兒,而我卻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br> ☆、第53章 洞仙歌:霜血驅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