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那魔修極有禮貌地對阮琉蘅頷首,而后道:“我最喜歡太和劍修,所以才把這位留在最后殺,他果然很值得,這處子的香氣,真是……可口啊……” 他斜著眼睛看著阮琉蘅,然后伸出血紅的舌頭,像在品嘗什么美味般,慢慢地在玉文真君俊秀白皙的臉頰上滑動。 那眼神無比邪惡,他在做如此動作時,猶如毒蛇般一直盯著阮琉蘅。 玉文真君屈辱至極,嘴里咬出血來,可他不能自爆,這不是別的地方,這是朱門界內,這是彼岸之門!他若自爆,勢必會影響朱門界的穩定,讓長寧與南淮兩位神君的心血付之東流。 而魔修的匕首就停在玉文真君丹田上方,阮琉蘅只要有動作,想必這把帶著魔氣的匕首就會摧毀玉文真君的丹田,絞殺他的元嬰! “要怎么做,你才會放人?”阮琉蘅直接問道。 魔修不會告訴她是如何進入朱門界內,更不會老老實實放開玉文真君,她只能先穩住這魔修,然后與之周旋。 “哎呀,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名字呢,”魔修聲音悅耳動人,但語氣卻古怪,像姑娘家一樣嗔了一聲,然后貼在玉文真君耳邊道,“你快告訴那個狐貍精,我叫什么名字?!?/br> 玉文真君閉上眼睛,死也不肯吭聲。 那魔修看他如此反應,似乎很開心,笑得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又舔了一下玉文真君的耳垂,極是柔媚地道:“我芮棲尋偏偏好你這一口,你要是個軟骨頭,早已死上一萬次?!?/br> 此話聽在阮琉蘅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靂。 棲尋棲遲,這兩人有什么關系? 阮琉蘅腦子里瞬間閃過初遇芮棲遲的畫面,那是在一個陰冷的邪修洞府,里面盡是不堪入目的穢物,她從那里解救出芮棲遲,那之后,他從沒提起過自己有家人。 眼前這魔修是他的什么人? 幾乎不做他想,阮琉蘅立刻問道:“你與芮棲遲有何關系?” 芮棲尋聽到這名字,沒有任何變化,用手指緩緩地摩挲著玉文真君的喉結,輕聲道:“哦?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居然還沒死?” “芮棲遲是我的弟子,你……你知不知道他在來太和之前,過得都是什么日子?你竟從來不關心……” “我不愛聽這個,”芮棲尋打斷了她,“你要是再說下去,我可不保證還會有這么好的興致等你搬救兵?!?/br> 他將一側長發撩到耳后,這個陰柔的動作被這個男子做出來,有一種妖異的美感,阮琉蘅才發現,他與芮棲遲一樣,耳垂都有一顆小小的紅痣,甚至他們臉部的輪廓,同樣尖削的下頜,精致的眉眼,都如出一轍。 只是棲遲盡管俊美,仍要多一些男子氣息,而眼前的芮棲尋,則是完完全全的中性化,這不僅僅體現在樣貌上,而是一個人的行為氣質。 阮琉蘅心中替芮棲遲難過,當下喝道:“那便說出你的條件!” 如果姬無惆此時與她聯絡,那么面對一個大概化神中期修為的魔修,他們是有絕對勝算的。但姬無惆恐怕已經起了異心,他一定會放任她與芮棲尋打斗,然后再出來一網打盡,得漁翁之利。 前有狼,后有虎。 芮棲尋露出無趣的表情,拔出玉文真君腹部的匕首,然后將匕首上的鮮血抹在玉文真君的戰袍上。 “我突然覺得,殺死你,會更好玩一些?!彼请p含俏帶魅的眼睛看向阮琉蘅,“這個人我已經膩了,反正他的靈力,已被我吸食得差不多了?!?/br> 芮棲尋松手,玉文真君竟已撐不住自身的重量,立刻倒了下去,他這時才喘著粗氣,為了忍耐痛苦而一直緊閉的牙關松開,開始劇烈地嘔吐。 芮棲尋不再看玉文真君,他兩手一翻,左手也出現一把同樣的匕首,被反手持著。 上面泛著黑色的魔氣,刃上刻滿復雜的法陣。 “那么……” 那話音剛起了個開頭,阮琉蘅便感覺到耳邊已出現一道刃風,芮棲尋滑膩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子,一瞬間又放開了。 “就讓我來領教下,師父大人的功夫吧?!?/br> ☆、第39章 夜行:玲瓏破風刃 與芮棲尋一交手,阮琉蘅才知道為什么與她同期,實力同樣出類拔萃的玉文真君為什么會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他擒住。 這是一個以速度為主的體修,他的兵器輕盈,卻致命;他的動作瞬息便至,防不勝防。而更可怕的是,魔修中有許多吸食修士靈力的法門,吸血、抽靈、采補、煉成,甚至有的魔修會生食血rou……芮棲尋用的應當是吸血之法,他剛剛吸食了五個人,身體正是巔峰,如日中天! 但芮棲尋并不是沒有弱點。 在戰斗中,阮琉蘅發現芮棲尋居然同她一樣,不敢妄動領域之力??伤皇侨诵?,是以破壞朱門界為目的的魔修,完全不用擔心朱門界的穩定,那么他為什么會顧忌朱門界? 不,不對,他顧忌的不是朱門界,而是其他! 是什么? 阮琉蘅擋住芮棲尋迅猛的攻勢,數道劍意向他身后的濃霧擊去,卻看到芮棲尋的身影立刻出現在劍意面前,用匕首接下。 “師父大人……居然不專心啊,看來是我用力還不夠,嗯?”芮棲尋嘴角帶著危險的笑意。 “不要叫我師父!”阮琉蘅怒斥。 她這才想起,芮棲遲不過五百歲,那么眼前這人年紀應當也不大,卻已經修成了化神期!他到底……害過多少修士? 阮琉蘅沉了眉眼。 芮棲尋又近身攻來,卻在剛要刺中阮琉蘅后心時,被一柄小劍擋住,他另一把割向阮琉蘅腰部的匕首也被攔了下來。 阮琉蘅右手握著焰方劍,左手不斷掐法訣變幻劍陣。 “師父大人還是有幾下子的嘛?!彼麐趁囊恍?,身形又變,幾股風刃從四面八方襲來,被鎖天錦擋下。 阮琉蘅一驚,這芮棲尋竟然是變異風靈根。 她眉心紅光閃動,焰方劍散去劍身,而是變成一道劍光,脫手而出,向剛才的方位斬去! 劍光卻遇到了一面由旋風形成的透明壁壘,壁壘后面隱隱有著黑色的濃霧。 她向前方沖去,芮棲尋果然攔在她身前。 “前面,可不是師父大人該去的地方?!彼帨y測說道。 這一瞬間,一切線索都已經連了起來。阮琉蘅閉上眼睛,修士的心算何其快,她心里飛快地過濾最近接收到的朱門界信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真相。 “朱門界大戰,是你們早已經計劃好的,對不對?” “白渡城淪陷,魔獸群起而攻,這兩件事挑在太和祭典前后發生,讓人產生你們意圖沖擊朱門界的假象,但這,并不是你們的目的,對不對?” “朱門界大戰只是一個煙幕彈,讓修真界以為你們專注于攻擊結界,卻不知道,你們居然早已經掌握到了進入朱門界內的方法,你們的目的已不僅僅是朱門界,而是……” “彼岸之門!” 阮琉蘅一口氣說完,她苦澀一笑。 “想必你是在這片區域做了什么手腳,或是陣法、或是結界,但一定需要相當的時間才能發揮作用,所以你守在這里,卻不想遇到了玉文真君一行。為了不讓這件事泄露,你干脆用玉文真君做餌,引誘過往的修士前來查探——你根本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活口,與我的打斗,只是在觀察我有沒有同伴而已,對嗎?” “我沒有同伴,所以,不用顧忌,來戰吧!” 猜到答案的一瞬間,她甚至感謝姬無惆沒有一開始便與她一同出場。 她知道姬無惆必定以某種法寶隱蔽了自己,不管九重天外天有什么打算,但凡他現在還是修真界的一員,就一定不會放任魔修入侵朱門界。 那帶來的,將是整個人間滅頂的災難! 只要姬無惆不出現,就有帶消息回去的可能,所以當她說出“我沒有同伴”時,是一種幾近決絕的語氣。 芮棲尋聽她說完,忍不住拍拍手。 “不愧是師父大人,推斷不差,絲絲入扣,尤其你視死如歸的樣子……你就是這樣教導小棲遲的?是了,你們太和劍修都是如此,爭先恐后的送死,真是讓我都忍不住想流淚啊……”他將匕首貼在臉邊,有些陶醉地說著,“把你殺了,小棲遲會哭的吧?他從小就是那么敏感的孩子,他哭起來的時候,非常漂亮……” 阮琉蘅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揮袖布下“囚風陣”,結結實實地罩在玉文真君身上,然后低喝一聲—— 東南西北四角騰起蓮花柱,劍光流轉,將方圓三丈全部鎖死,那蓮心吐出火焰,釋放出巨大的靈力。 阮琉蘅招回焰方劍,無數劍意從地而起,向著芮棲尋斬去,而與此同時,她放出了靈獸手鐲中一直叫囂的嬌嬌。 她把礪劍石放在嬌嬌嘴里,一道劍氣御在她的小爪子下。 “跑啊,嬌嬌,跑出去!” 嬌嬌嘴里含著礪劍石,說不出話來,因為驚恐而瞪圓的貓眼里噼里啪啦地流著淚,嗚嗚咽咽的哭著不肯走。 “蠢貓!快跑!”阮琉蘅拎起嬌嬌的脖子,把她甩出心蓮劍火陣。 嬌嬌在空中便已經恢復原型,她本就是可以踏火而飛的赤焰獸,阮琉蘅為她加持的一道劍氣讓她這一甩又竄出幾丈,但她落了地,卻不愿走,居然又立刻飛身往回跑! 她哪管得了什么夏承玄,哪管得了什么修真界—— 她只是一只靈獸而已,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 嬌嬌的世界里,從來就只有一個阮琉蘅??! 阮琉蘅看到嬌嬌不顧一切地沖回心蓮劍火陣,立刻怒氣攻心,劍招出現了漏洞。 一直窺伺的芮棲尋隨即發現,他怎么可能放棄大好機會,陰寒的風刃夾雜著匕首的攻擊,突破了戰袍的防御,直接將她的肋骨擊碎! “快滾!”她回頭喝斥嬌嬌。 嬌嬌根本不聽,嘴里也不管含著礪劍石,只叫道:“蘅娘不要死!蘅娘不要離開嬌嬌!別不要嬌嬌!” 芮棲尋一邊攻擊,還一邊笑道:“看來師父大人覺得那小獸麻煩,我幫師父大人處理了它吧?!?/br> 阮琉蘅只看到遠處飛來一道足有幾丈高的巨大風刃,她揮劍迎上去,一劍斬滅風刃,但那風刃卻沒有向以往的風刃一般消散,而是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風刃,從她身邊呼嘯而過,直接奔嬌嬌而去! “不要!” 心蓮劍火陣內立刻騰起丈高的火浪,截住風刃的攻勢,但仍舊有一些風刃穿透火焰! 嬌嬌見到這一幕,爪子都嚇軟了,她何嘗見過這么可怕的戰斗,只能呆呆地看著那風刃過來。 芮棲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道:“這便是我的神通,知道嗎?這是專門為你們太和劍修而修煉的,名叫‘風有意,劍奈何’,哈哈,劍奈何!” 這是阮琉蘅第一次體會到了無力感。 她修道至今,除了失去記憶,平生經歷一直順遂,切磋之時有生死之險,卻只對她自身。 她篤定手中焰方劍,無有護不住的人,事。 事實上她一直都做到了,劍廬祭典賀秋的挑釁,朱門界大戰獨頂魔獸群,甚至此次與姬無惆的博弈…… 可她仍然高估了自己,化神中期的高手面前,她居然想以一己阻擋,真是可笑的天真! 她是什么時候,產生了自己什么都能扛下的錯覺? 但是不去扛,難道任憑雨打風吹去?不,她放不下! 阮琉蘅望著朱門界內昏沉沉的天空,身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下一秒,她人已不在原地。 嬌嬌看著的那些快要飛到面前的風刃,嚇得閉上了雙眼。然而撕裂的痛苦卻并沒有到來,她慢慢睜開眼睛。 是阮琉蘅擋在了她身前。